这是一种气度,也是一种风范。
宋鲁蓦然想起了一句俗语:瞎子点灯,或许是一种愚蠢,亦或是一种智慧,或者是一种气度。
光亮对于瞎子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但是瞎子点着灯,却可以照亮别人。
也就正如岳晨的武功一样,如何施展,都只是杀人的手段。但是当他把武功展示给别人看的时候,那就是他要威慑你,使你畏惧的时候。
这种高手,也正是最可怕的那种高手。
宋鲁恭恭敬敬的站在岳晨身后,不敢多言语。
宋师道却如同失魂落魄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傅君被宇文化及击败后身受内伤惨白的脸,岳晨那惊天一剑,宇文化及临死前说的那句:“好快的剑”,满地一击击杀的隋军尸体。
以及自己被宋鲁抓住手臂不能援救傅君的无力感。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不停的旋转,重复出现。
他从小风姿卓绝,又是位高权重,可以说倒追他的女人数不胜数,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白衣青年的那一剑,不止秒杀了宇文化及,也挑起了傅君波澜不惊的心中的浩瀚波涛,同时,也将他最后的一丝机会无情斩断。
试问天下间的女子,谁不是喜欢豪气干云的侠客,而唾弃危难时袖手旁观的懦夫呢?
来到大船上。
宋鲁连忙命人取最好的食材下厨。
又将一张大桌摆在甲板上,热菜需要现炒,酒水果品点心却是现成的,丫鬟如行云流水一般摆了一桌子。
宋鲁亲自为岳晨拉开椅子:“岳大侠请坐,两位少侠请,傅姑娘请。”
原本双龙和傅君上船的时候,宋鲁也是知道的,却只当做宋师道交的几个朋友,没往心里去,故而只是打过一次招呼,都没在一张桌上吃过饭。
他虽然为人平和好客,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跟他同席宴饮的。
此时却只见他为岳晨拉开椅子之后,自己并不急着落座,又拿过酒壶,为岳晨斟上酒。
宋鲁为岳晨倒完酒,又提着壶走到双龙面前,准备为他们倒。
双龙知道他是看着岳晨的面子,方才如此客气,连忙站起:“不敢不敢,我们自己来。”寇仲连忙去接那银酒壶。
宋鲁嘴上说着:“两位师出名门,有如此绝艺之师教导,将来必然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英雄。”他虽然明着是夸两个小子,其实句句都是怕岳晨马屁,与寇仲推让几把,也就把酒壶给了他。
寇仲为所有人倒上酒,宋鲁一举酒杯:“今日能与诸位相见,实在是莫大的缘分,宋某先干为敬!”
岳晨看了看他,把酒喝了。
宋鲁又是把岳晨酒杯倒满,这张桌子虽然只坐了他们几个人,却是一张大桌,宋鲁要添酒,总要离席走过来,不过他不以为意,这才显示他对岳晨的恭敬。
倒满酒,宋鲁却未归座,只端着酒杯道:“岳大侠,宋某久居岭南,少来中原,孤陋寡闻,殊不知这中原大地竟多了大侠这等高手,敢问大侠尊号。”
他话音一落,寇仲抢先说道:“家师号天剑!”
天剑两字一出,宋鲁瞬间“呀”一声惊叫,手中的酒杯居然拿不稳,落在地上。
宋师道和周围的宋家子弟都是盯着岳晨看,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后的,居然还隐隐露出敌意……
寇仲何等聪明,一见此等情况,知道说错了话,却又不知道说错了什么,只好尴尬的坐下。
岳晨却是心中有数,宋阀家主宋缺,绰号“天刀”,自认最高境界“舍刀之外再无他物”。而隋唐时期的武人,都是以剑为尊,刀还在其后。所以宋缺对用剑的人,尤其不待见。
岳晨这“天剑”的绰号,若是让宋缺知道了,无异于就是一种极致的挑衅。
宋鲁捡起酒杯,尴尬的笑道:“此名号卓实高大,宋鲁见识小,让岳大侠见笑了。”
岳晨轻笑一声:“天刀,天剑,总有见面的一天。谁是天,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句话说出的时候,宋鲁正在往自己空杯里补酒,一听这话,又是一惊,这一下,不止酒杯,连酒壶都吓的掉了。
第183章我去杀几个人
此刻场面极其尴尬,岳晨知道宋缺天刀的名头,这不奇怪,毕竟这名号响亮之极,自从宋缺一战击败霸刀岳山,确立了自己“天地第一刀”的地位之后,“天刀”一直就是最强,最高的代名词。
虽然宁道奇,毕玄,傅采林合称三大宗师,稳居江湖顶峰,又以宁道奇公认为“天下第一人”。
可这三个人就稳赢宋缺么?没人能这么说。而且很多人甚至觉得宋缺也许武功还在三大宗师之上。
就是这样一个惊若天人的宗师级别高手,岳晨如果不知道他“天刀”的名号,那宋缺知道了,也许只会一笑置之,甚至还会想要见见他,邀请他去宋家山城的磨刀堂坐一坐,切磋两手。
不过在知道这个名号的情况下,还自号“天剑”,那其中的挑衅之意就相当重的了。
宋鲁很清楚,自己这位大哥,虽然不是什么残忍嗜杀之徒,却极是心高气傲,为人平生不说二言。
岳晨不但喝出这种与他平起平坐的外号,还扬言要跟他动手,这热闹就大了。
如果岳晨只是个武功稀疏之辈,宋缺也许不会理睬,可他偏偏也是武功高的吓人。
只怕这句话一传到宋缺耳朵里,磨刀堂前石碑上,立刻就会多上他的名字。
那块石碑上的名字都是宋缺亲手刻上去的,每一个名字都无不是说出来江湖震动的,而且,这些名字的主人,将来都绝对会败在宋缺手上。
这就是宋缺天刀级别的自信。
不是狂妄,只因为他是天刀宋缺。
宋鲁干咳一声,从地上捡起酒壶,摇了摇,其中酒水早就漏空了,宋鲁招呼丫鬟来,换了一壶酒。
转移话题道:“却不知岳大侠如此身手,出身何门何派?在门派中担任何职?”
这话问的倒是在点子上,如此境界的高手,按理说应该是天下闻名的那种,宋鲁虽不敢自诩百事通,不过江湖上的事情倒也略知一二,没道理不知道岳晨这号人物。
岳晨看了看宋鲁,只吐了几个字:“天下会。会长。”
嘶,宋鲁又是倒抽一口凉气,心说这帮会的名字,比其人外号还要大的多了。
一般帮会起名,都是以帮派的主要业务为名字,一看就能明了,比如漕帮,就是主水运,“海沙帮”就是专门运私盐的。
能以地域为称号的,那就已经算是该地区能罩得住,吃的开的了,比如李阀境内的“关中剑派”,只要是关内地区的江湖事,关中剑派多多少少都能说上一句话。
而岳晨这个帮排,天下会?岂不是全天下都要归他们管?那他这个会长,不就是皇帝么?
此时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大隋气数将尽,杨广这皇帝做不了几天了,可还是没有人明目张胆的打出旗号来。
宋鲁又是仔细的打量着岳晨,啧啧叹道:“艺高人胆大……”
岳晨笑了笑:“酒也吃过了,这便告辞了。”
宋鲁又是行礼:“大侠且慢,您刚刚手刃宇文化及,此人虽然可恶,但身份却是不一般,乃是大内总管,此时风声鹤唳,大侠不如去我宋家山城盘桓几日,家兄见了大侠此等人杰,必然心中欢喜。”
岳晨又笑了:“你觉得我怕?”
宋鲁连连摇手:“大侠武功超凡,自然是不怕的,不过蝇营狗苟之辈,虽然不值一晒,可却烦人,不值得大侠天剑一击啊。”
他这话说得极为客气,招揽之心也是昭然若是,天下分崩在即,多一个如此境界的高手,宋家的地位,就又稳固几分。
岳晨摆摆手:“我眼下却还有几件要事要办,等事情办完了,定然抽出时间,你放心,宋家山城,我肯定是会去的,宋缺我也肯定会见的。”
“不知大侠想去……”宋鲁想问他去哪,做些什么,这是好奇心使然,可话一出口,就知道问人行踪是极不礼貌的,连忙住口。
岳晨依旧是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杀几个人而已……”
杀人?!宋鲁呆住了,这青年不过是二十岁年纪,外表看起来也是富家子弟,贵胄华族的打扮,纵然武功绝高,也应该鲜少与人动手,怎么说道杀人一词,如此的轻描淡写,仿若人命如草芥一般。
而且说话间,还流露出森然的杀气。
宋鲁不敢问了,刚才已经说错了话,此时这种杀人的秘事,更不可随便打探,万一此人杀性起来,他武功如此之高,自己万万抵挡不住,这一船宋家子弟的命,估计都交代了。
“你怎么不问我去杀谁?”岳晨语气中一丝感情都不带的反问道。
宋鲁冷汗都下来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叫你多嘴!脸上却是堆笑道:“这等机密,在下不敢多问。”
岳晨眯着眼睛看看他:“我这两个不肖子弟蒙你们照顾,告诉你也无妨,这几个人说来你也是认识的?”
我还认识?宋鲁听了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愿闻其详……”
当然,他万万没想到,岳晨所说的第一个名字,就把他肝胆都吓碎了。
岳晨淡淡的说道:“我要去杀杨广……”
什么!?这回宋鲁手上没有什么杯子酒壶可以摔的了,他整个人都跌坐在了地上,颤抖不已。
第184章天下会于我手
宋鲁双手撑地,哆哆嗦嗦的说:“你要去杀杨……皇帝?……”他本也想说杨广,不过此时隋朝虽然风雨飘摇,不过毕竟还是正牌的中央政权,惶惶的说出皇帝的真名实姓,这是大不敬,宋鲁胆子再大,也不敢贸然胡言乱语。
“皇帝?在我眼中他现在只不过是一具死尸而已。不止是他,还有李密,李渊,独孤峰,宇文伤……恩,目前的就是这几个了,其他的,遇上了再说吧。”岳晨轻描淡写的说道。
如果说想杀杨广,令宋鲁惊讶万分的话,在惊讶过后,宋鲁还是能缓过神来的,毕竟杨广这个暴君荒淫无道,已经到了罄竹难书,人神共愤的地步,岳晨有如此高境界的武功,想刺杀昏君,为天下人除害,当然了,刺杀昏君之后若是能侥幸不死,获得的名声,地位,那也肯定是无量的。
想到这的时候,宋鲁想从地上爬起来,说几句奉承话,毕竟杨广一死,对他们宋阀却也是有益无害。
不过接下来岳晨一个个吐出的名字,却让宋鲁腿上还是一软,又瘫了回去。
李密,声势最大的义军之一瓦岗军的军师,原本是瓦岗军二把手,不过近年来瓦岗军龙头翟让称病,许久不问世事,瓦岗军一应事物都是由李密来应对的,已经多次大败隋军,隋军见李密“魏公”旗号望风而逃。
李渊,李阀家主。
独孤峰,独孤阀家主。
宇文伤,宇文化及的老爹,宇文化及虽然名义上是家主,不过大事还是要跟亲爹商议,此时宇文化及又死了,宇文伤就是宇文阀的掌舵人。
这四个人加上杨广,宋缺,可以说就是天下间势力最大的六个人了。
等一等!
宋鲁想到这,突然木住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进他的脑海,如果他真的能杀掉杨广,李密,李渊,独孤峰,宇文伤。
那他最后一个目标就必然是岭南宋阀家主,天刀宋缺!
这个年轻人并不是想逞一时之快击杀昏君,他是想将四大门阀以及最有势力的起义军连根拔起!
他真的是想掌管天下!
天下会,这个帮会的名字并不是开玩笑,而是一种打从心底里透露出来的霸气。
天下会于我手!
那现在知道了这些秘密之后,这船上的人还有活路么!?
宋鲁此时恨不得甩自己几十个耳光,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他问我想不想知道,我就说不想,不要,别告诉我,你走好,不就完了么?我多什么嘴啊?!
我死了不要紧,大哥兴许能帮我报仇,可师道是大哥的爱子,将来宋阀的继承人,他一死,宋阀的未来怎么办?
他这边滴流滴流的自己入戏了。
岳晨却不搭理他:“哎,两个小子,吃也吃了,喝也喝了,闹也闹了,随我走吧。”
“是,师父。”双龙一听岳晨的话,说要杀这些人,再看宋鲁的表情,知道这些人必然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可现在师父却要杀上门去,找他们的麻烦,这是多么带劲的一件事情啊!
至于这些人是好是坏,他们可不关心,高门大阀里的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能有几个好人?
师父要杀也就杀了!
岳晨伸出手,想把宋鲁扶起来,可这只修长的手在宋鲁眼中,就如阎王的生死簿,判官的催命符一样,吓得他在地上连滚带爬的退后好几米。
岳晨摇摇头:“别担心,我不杀你们,替我带句话给宋缺宋阀主,我会带着一份大礼去去拜访他的。”
说罢拉着双龙就要往岸上去。
“岳大侠请稍等。”傅君喊住了岳晨。
岳晨回过头:“傅姑娘还有什么指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