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巍峨身影自始至终未曾低头,未曾注视任何人,甚至连下方这场对决的对手拓跋菩萨也未入其眼。
而在那身影头顶,悬浮着一柄光芒万丈的雪白长刀。
正是顾天白的佩刀红颜!
虚空再度震颤。
浩大身影忽然迈步前行,可众人凝神细看时,却发现那身影依旧伫立原地,未曾移动分毫。
然而转瞬之间,拓跋菩萨头顶上方,赫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阴影。
“顾天白,你为何不出刀?为何不出刀啊!”
不知从何处涌出的力量,拓跋菩萨猛然挣脱压制,仰天怒吼。
但下一瞬,嘶吼便被滚滚雷音彻底吞没。
巨影轰然坠落,众人这才看清那竟是一枚庞大的脚印。
“本座天神二刀!”
“昔日神皇不二落于太安,送齐炼华归西。”
“今北莽覆灭,国运汇聚,天刀降临此地,亦是天命所归。”
“只是以你今日之境,尚不足以承受此刀。”
“不过,可将此刀之名告知于你,让你死而无憾。”
“此刀,名为天帝踏光阴!”
话语如雷霆滚落,不知拓跋菩萨是否听见,即便听见,他也再无法回应。
而城墙上,李密弼全身剧烈颤抖:
“天帝踏光阴……如此帝道气象,如此刀意绝巅,拓跋菩萨陨落于此招之下,实乃宿命之荣。”
低声呢喃一句后,李密弼猛然抬头,双目中燃起炽烈的狂热。
“如此帝道,必为天命所钟之主!”
“罪臣李密弼,恭迎大帝!”
“叩拜陛下!”
离阳,太安城!
先前因齐炼华刀光所毁的殿宇,至今仍未修缮。
若异国之人初次踏足,定会震惊不已。
那一片残垣断壁,全然不像一个帝国中枢应有的景象。
之所以如此,并非朝廷无意修复。
倘若可以,赵必会立刻下令重建。
毕竟齐炼华那一击,对离阳皇室而言,无异于当众掌掴。
以赵爱面子的性格,正常情况下,他定会迅速抹去这一耻辱痕迹。
奈何近日变故频发,朝野上下皆无暇顾及。
此时,皇宫一处尚算完整的殿阁内。
赵端坐首位,脊背笔直。
身着明黄龙袍,神情微冷,隐隐透出几分帝王威仪。
然而此刻殿中群臣,却无人能感受到这份气势。
原因无他任谁面对一双厚如铜球般的黑眼圈,原本的威严也会荡然无存。
此时赵的双目,简直可用“漆黑似渊”来形容。
尤其眼睑之下那浮肿沉重的眼袋,更使本已憔悴不堪的赵,骤然苍老了十岁有余。
这倒也不能全怪赵。
自那日太安城决战落幕之后,他便再未安枕一夜。
先是蒙元南侵,北凉兵败如山倒。
此事对赵而言,倒也并非全然不利。
虽略有忧虑,却还不至于令他夜不能寐。
更何况,顾天白早已离京,他自己又调兵遣将、布防周密,心中早已将此危机视为暂告段落。
谁知,北凉之败竟只是这场滔天风波的开端。
接二连三的惊变,如雷霆般接连炸响,令人措手不及。
铁木真突然发难,亲率大军横扫北莽北疆。
对此事的关注,赵远不如周边诸国热切。
他连离阳内部的乱局都尚且理不清,哪还有余力去操心北莽的存亡?
这一点上,他与另一位赵姓帝王赵构,可谓异曲同工。
在他们眼中,蒙元与北莽打得天崩地裂、血流成河,也都与己无关。
可紧随其后发生的一件事,却真正刺中了赵的命脉。
顾天白几乎在同一时间出兵,仿佛与铁木真早有默契,一南一北,短短数日之间,竟将北莽瓜分殆尽。
北莽生死,赵本不在意;
他在乎的是,如今顾天白所拥有的实力,已然恐怖至极。
他曾费尽心机,才从两位藩王手中挤出十万兵马。
而顾天白却轻而易举,便将六十万雄师尽数收入麾下。
一位坐拥半壁北疆、兵力逾六十万的大将,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朝野上下,无人不心知肚明。
第111章 商议应对之策
更要命的是
顾剑棠,这位赵原本寄予厚望、用以制衡顾天白的关键人物,竟悄无声息地逃离太安城,至今踪迹全无。
这一连串变故,早已超出“打击”二字所能涵盖的范畴。
自那日起,赵便再未合眼安眠。
朝廷百官尽数被召入宫中,彻夜商议应对之策。
可连续数日争执不休,非但毫无建树,反而在此时传来了徐骁陨落的噩耗。
消息入耳的刹那,赵几乎当场昏厥于龙椅之上。
若换作往昔,听闻徐骁身死,赵必是拍案大笑,甚至命人燃放鞭炮以示庆贺。
可如今局势早已逆转
顾天白权势如日方升,俨然已成不可遏制的巨擘。
依赵本意,自当另寻倚仗,从前如何压制徐骁,如今便如何压制顾天白。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徐骁死了。
那一瞬,赵只觉五雷轰顶,脑中一片空白。
他甚至生出一股冲动,恨不得亲赴北凉,掘开徐骁坟墓,掐住尸首脖颈,怒声质问:
为何偏偏选在此刻死去?早不死,晚不死,偏要赶在这风雨欲来之时咽气!
而随着徐骁死讯传遍天下,
赵肩头的重压更是雪上加霜。
起初尚是辗转难眠,如今却是夜夜惊梦。
每闭双目,便仿佛有一杆赤红如血的长戈,冰冷抵住他的咽喉。
“吵,吵,你们只会吵吗?”
“都多少天了?难道朕身边,真的只剩下一帮废物不成?”
“看看你们,一品、二品、三品,满朝朱紫,更有历届状元、榜眼出身!”
“结果呢?一个有用的计策都拿不出来!酒囊饭袋!尔等皆是酒囊饭袋!”
一番暴怒咆哮,震得大殿鸦雀无声。
群臣垂首,无人敢应。
“报!”
就在此时,殿外陡然传来一声高亢急呼。
赵身躯猛地一颤。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军报无一不是祸事连连,
他早已听得心惊胆寒,几近麻木。
然而战报既至,岂能不闻?
他只得无力挥了挥手,示意韩貂寺照例宣读。
“三日前,顾天白率军北越提兵山,与铁木真决战于北帝城外。”
“战况如何?”
赵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此刻他最渴望听到的,莫过于顾天白惨败的消息。
至于铁木真胜后是否会挥师南下,直逼离阳,他已经无暇顾及。
韩貂寺瞳孔骤缩,喉头滚动,良久才艰涩开口:
“此役,山部以步卒迎战骑兵,先破怯薛精锐铁骑。”
“顾天白五军齐发,凭借浩瀚军势,将蒙元围困于北帝城郊。”
“大战落幕,蒙元十三翼全军覆灭,铁木真孤身遁逃。”
大殿之内,寂静如死。
唯有韩貂寺低沉沙哑的嗓音,在空旷中缓缓回荡。
“随后,北莽女帝自绝于北帝城头。”
“无垠气运化作金龙显现,顾天白踏龙而行,步入北帝,北莽就此覆亡。”
“北……莽,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