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踏入极境者,恐怕亦不过十人之数。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踩在铺满落叶的山径之上。
山道之下,坐落着规模宏大的北凉王府。
昔日灯火辉煌的府邸,如今却一片沉寂幽暗。
唯有一座孤寂的听潮亭,静静矗立,仿佛低语着往昔荣光。
一只振翅疾飞的白鸽,骤然划破暮色,坠入王府深处。
虽相距尚远,天光亦渐黯淡。
但现场三人皆是耳力敏锐、洞察秋毫之辈,自然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
顾惜朝立刻望向顾天白,眼中浮现出征询之意。
顾天白当即挥了挥手。
显然,那是幽州方向传来的讯息如今正是顾惜朝镇守之地,必有要事回报。
顾惜朝身形一纵,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去。
留下顾天白与南宫仆射二人,并未匆忙追赶,依旧从容不迫地缓步前行于山道之间。
然而不过片刻工夫,顾惜朝的身影便再度归来。
“主公,有一件事,惜朝一时难决。”
顾天白微微侧目,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这消息,想必便是刚才那只信鸽所递。
可大乾境内自有驿传体系,此类白羽飞鸽传递的情报等级并不高,通常并非十万火急之务。
因此,顾惜朝如此犹豫,反倒显得反常。
须知顾天白既委以边陲重任,便未曾设限束缚。
除关乎全局战略的大事外,其余诸务皆可自行裁断。
“方才得报,武当掌教王重楼下山了!”
武当,王重楼。
离阳的武当山本就在凉州辖境之内,换言之,如今整座武当已归于顾天白统辖之下。
时局动荡之际,宗门领袖下山本不足为奇。
此前北莽境内,道德宗主、两禅寺方丈等高人皆第一时间奔赴北帝城,便是明证。
然顾惜朝神情凝重,显见王重楼此行目的地出乎意料。
“他往流州去了?也就是现今的丰州?”
顾天白轻笑开口。
“正是。据探子回报,王重楼正沿官道南下。”
顾惜朝点头应声,眸中却仍存困惑。
王重楼乃一派宗师,按理不该贸然涉险,此举实在令人费解。
顾天白却不觉意外,只淡然笑道:“看来,吴素当年埋下的死士,终于露出行迹了。”
几乎在刹那之间,他便洞悉真相。
原剧情中这段情节颇为突兀:王重楼何至于骤然舍身,只为传出一部《大黄庭》?
若仅因一句“玄武当兴”的谶语,未免太过儿戏。
论起预言天机、布设符命,道门才是鼻祖。
至于所谓“扶龙廷”之说,更是荒唐。
北凉自始至终无帝王气象,日后武当重光,也落在李玉斧身上,与北凉并无关联。
或许原著中,因武当凋零至极,王重楼不得不以命续道。
但此界局势截然不同。
虽受龙虎山压制,武当确有压力,
然相较原本世界,已是云泥之别。
此时并非孤立的雪中世界,而是诸界交融之局。
武当传承源自吕祖,而吕纯阳乃是道门真正巨擘,其人脉渊源错综复杂。
不说别的,大宋境内的全真教亦承吕洞玄衣钵。
昔日全真掌教王重阳曾亲访武当,与王重楼以师兄弟相称,情谊深厚。
再者,大明境内另有一座巍峨武当,势力庞然。
虽与此地武当无直接传承,
但当年张三丰创派之初,也曾蒙吕祖遗泽点化,存有一线香火因缘。
即便撇开这些关系,单凭“武当”之名,寻常势力或敢欺压排挤,
却绝不敢轻易灭其宗祠。
毕竟,那位张邋遢的脸面,天下有几人敢公然触犯?
更何况如今北凉已然衰颓如日薄西山,
王重楼却毅然离开道场,直趋丰州而去。
其背后动机,已无需多言。
顾惜朝一脸茫然,当初曹长卿飞书传讯时他并不在场,对此隐秘尚不知情。
待听完解释,方才恍然大悟。
“竟有这般内情?主公,是否需派人拦截?”
顾惜朝冷声问道,目光凛冽。
“难怪王重楼修持半生《大黄庭》,始终困于天象境界寸步难进。吕纯阳一脉讲究精气神三宝兼修,他神魂早损,如何能登大道?”
顾天白摇头轻笑。
“罢了,不必阻拦,任他去吧。”
“王重楼既然公然现身,说明此刻追击,早已迟了。”
“除非深入丰州追查,但为这点小事,实在不必大动干戈!”
顾惜朝心下明白,丰州境内尚有李淳罡二人,若派寻常人前往,无异于送死。唯有顾天白亲至,或从北境调遣高手方可成行。然而正如顾天白所言,为此等琐事兴师动众,确实得不偿失。
“暂且派人暗中留意即可。眼下关键,是看徐风年如何运用王重楼这步棋了。”
“倘若他借王重楼之手掌控武当山,进而染指道门中枢,倒还有些看头。”
“可若仅仅是为了夺取大黄庭的修为,那便是自寻死路。”
“如今局势紧迫,哪容他按部就班地修炼?别说王重楼,哪怕吕祖重生,亲自传功,也终究徒劳。”
“吼!”
第131章 竟藏身于烂陀山?
天际骤然响起一声充满凶煞之气的咆哮,如雷霆般滚滚压落。
街巷之间,田亩之上,城池内外,所有人皆不由自主地仰起头来。
刹那间,无数双眼睛呆滞凝望,眼睁睁看着那庞然巨兽横空掠过。
“那是虎夔?”
“不可思议,世间竟真有此等异种,更被人驯为坐骑!”
一位身披羊皮短袄的独臂老者,懒散倚靠在石狮旁,嘴角含笑,低声感叹。
“好福缘,好机运啊!不知是何等人物,竟能如此,连老夫都忍不住心生艳羡。”
虽只惊鸿一瞥,但他看得真切。
那虎夔背上端坐一名青年,怀中还揽着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
这般奇遇,任谁见了都会心头微热。
宛如街头你正蹬着共享单车,忽而一辆顶级跑车呼啸而过,驾车之人不仅英挺非凡,臂弯里还环着绝代佳人。
若非李淳罡历经二十年沉浮,早已淡泊名利,此刻怕也难掩眼中羡慕之色。
“是……是顾天白?”
“真的是顾天白?”
“他……他竟来了丰州?”
“莫非……是要对北凉动手了?”
正当李淳罡摇头轻笑之际,城中已接连爆发出阵阵惊呼。
李淳罡虽从未与顾天白谋面,但此前顾天白曾率玄甲铁骑浩荡穿越北凉,声势惊人。
北凉诸多百姓将士,皆亲眼目睹其风采。
此刻再见到那熟悉的身影,顿时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如今的北凉早已如惊弓之鸟,别说顾天白亲临,便是其麾下一兵一卒出现在边境,也足以令全城惶惶不安。
“顾天白?”
就连李淳罡也不由心头一颤。
猛然起身,警觉地望向天空。
尽管他方才出世不久,但顾天白之名,如今在整个离阳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独掌北疆,武道通神。
此人无论军略还是武艺,皆如重山压顶,令离阳难以喘息。
纵使李淳罡素来孤傲,听闻其战绩之后,心境亦难再平静如初。
“难道真的要对北凉出手了?这才太平了几日?”
李淳罡低声呢喃。
然而,在众人或震惊、或恐惧的目光中,那空中身影并未停留片刻,一路向西疾驰,转瞬便已飞离丰州疆域。
“往西?竟是要离开离阳?”
李淳罡轻声自语。
能察觉这一点的,自然不止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