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下激动的心情，缓缓收功，体表的紫光渐渐内敛。
然而，就在他心神放松，感受着体内那如同长江大河般奔腾不息、远超从前的雄浑内力时，一种极其微妙的被窥视感，让他骤然警觉！
有人！
他猛地睁开双眼，瞬间扫过四周。
悬崖、云雾、石壁、洞穴……视野所及，空无一人。
“没人？”陆大有眉头微皱，他的灵觉远超常人，刚才那感觉绝非错觉。
他凝神静气，将听觉提升到极限，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细微动静。
除了风声，依旧别无他物。
但陆大有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他自然清楚这窥视感来自何人除了那位隐居在此的风清扬，还能有谁？
自己刚才突破时闹出的动静不小，想必是他察觉到此地异状，前来查看。
陆大有心中念头飞转：“风太师叔既然只是暗中观察，并未现身，说明他暂时没有与我接触的打算，或者仍在考察我。我若此刻点破或者刻意寻找，反而不美。”
想到这里，他脸上不动声色，仿佛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一般。
然后，他便如同往常一样，重新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打坐，巩固这刚刚突破的“大日横空”之境。
只是这一次，他分出了一丝心神，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第25章 风清扬
突破至“大日横空”境界后，陆大有明显感觉到自身的不同。
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内力的暴涨与质变。
原本如江河般奔腾的紫霞内力，如今仿佛化作了浩瀚的汪洋，深不可测，运转之间圆融如意，心念一动，磅礴内力便可瞬间达至四肢百骸。
“这就是紫霞神功后三层的威力吗？果然天差地别！”陆大有心中振奋不已。
他依旧保持着规律的修炼。
紫霞神功修炼变得更加顺畅，汲取天地灵气的效率倍增。
剑法练习时，更是感觉迥然不同。
随手一剑刺出，无需刻意运转内力，剑身上便自然附着一层凝练的紫芒，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威力远超从前。
施展“白虹贯日”时，剑光真如白虹经天，迅疾凌厉；演练“无边落木”时，剑幕绵密。
他甚至开始尝试将“夺命连环三仙剑”的一些狠辣、凌厉的剑意，不着痕迹地融入华山剑法之中。
他知道，风清扬很可能仍在暗中观察。
因此，他练剑时更加投入，将自身对剑法的感悟尽情展现。
他希望能用自己的“天赋”，引起这位剑宗前辈的兴趣。
他并未演练固定的招式，而是随心所欲，将所学剑法拆解、组合，信手挥洒。
他完全沉浸在了剑法的世界里。
体内磅礴的紫霞内力自然流转，与剑招完美契合，手中一柄寻常青钢剑，在他手中却仿佛有了生命，发出阵阵愉悦的清鸣。
就在他一套剑法使完，意犹未尽，福至心灵般地顺势一剑斜挑，剑尖颤动，化作三点寒星，点向空中一片飘落的枯叶这一下看似简单，却蕴含了他对“夺命连环三仙剑”中“连环”快击意境的理解，虽无形似，却有其神！
“嗡！”
长剑发出一声不同于以往的、异常清越悠扬的震鸣，剑身上的紫芒也随之大盛！
便在此时，一个苍老却清朗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好小子！这一剑……有点意思！”
这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陆大有耳中，仿佛就在他身边说话一般。
陆大有心中猛地一跳，瞬间收剑转身，体内内力下意识地奔腾起来，周身紫气隐现，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位青袍老者。
“高手！绝顶高手！”陆大有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不敢怠慢，连忙收敛内力，上前几步，恭敬地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疑与尊敬：“晚辈陆大有，不知前辈在此，惊扰之处，还望海涵。敢问前辈是……？”
他心中其实早已猜出此人身份，除了剑圣风清扬，还能有谁？
但他表面上必须装作不知。
风清扬并未直接回答，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陆大有，尤其是在他周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紫气上停留了片刻，眼中讶色更浓：“紫霞神功？而且……这火候，怕是岳不群那小子如今也未必及得上你吧？小小年纪，竟能将紫霞神功练到‘大日横空’之境？真是怪哉，怪哉！”
他连说两个“怪哉”，显然陆大有的修为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陆大有心中暗凛，风清扬眼光果然毒辣，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底细。
他连忙谦逊道：“前辈谬赞了，晚辈资质鲁钝，只是侥幸得师父悉心教导，加之日夜苦修，方才略有寸进，不敢与师父相提并论。”
“侥幸？日夜苦修？”风清扬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岳不群教徒弟的本事，我多少知道点。他能教出你这样的怪物？小子，在老夫面前就不必说这些场面话了。”
他顿了顿，饶有兴趣地看着陆大有：“你刚才最后那一剑，意在剑先，神完气足，已然超脱了招式的束缚，触摸到了‘剑意’的门槛……你小子，有点古怪。”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风清扬：“前辈法眼如炬。晚辈……晚辈于修炼一途，或许确有些许不同常人的感悟。至于剑法，晚辈认为，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风清扬定定地看着陆大有，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看看他这番话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别有所图。
陆大有坦然与之对视，眼神清澈，毫无退缩。
良久，风清扬忽然仰天发出一声长叹：“唉！好一个‘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想不到岳不群门下，竟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真是造化弄人！”
他重新看向陆大有，眼神中的复杂情绪更浓：“小子，你可知老夫是谁？”
陆大有心道“来了”，他再次躬身：“晚辈曾听师父提及，本派有一位风太师叔，剑法通神，数十年前便已名震江湖，只是……只是后来仙踪渺渺。前辈气度非凡，修为深不可测，又出现在这思过崖……晚辈斗胆猜测，您莫非就是风清扬风太师叔？”
风清扬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身份。他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与落寞：“不错，老夫就是风清扬。
一个本该早已死去，或者说，在很多人心里已经死了的老家伙。”
他话锋一转，不再纠结于过去，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盯着陆大有：“小子，你很有意思。内力修为堪称怪物，对剑法的悟性也远超常人，更难得的是……眼界不局限于门户之见。老夫隐居于此数十载，本以为华山气数已尽，没想到还能见到你这等后辈……”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缓缓道：“你之前突破紫霞神功，闹出的动静不小，老夫便已留意到你。这数月观察，你心性沉稳，耐得住寂寞，于剑道一途，确有天赋。”
风清扬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凌厉至极的剑意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仿佛他整个人都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剑！
“小子，”风清扬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可愿陪老夫过几招？让老夫看看，你的剑，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陆大有心中狂喜，他知道，期待已久的机缘，终于主动送上门来了！
能否得到这位剑圣的认可，甚至……学到那传说中的剑法，就看接下来的表现了！
他强压激动，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战意，手中长剑一振，朗声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请风太师叔指点！”
第26章 比试
风清扬负手而立，青袍在崖顶的微风中轻轻拂动，他并未摆出任何起手式，但整个人却像一柄藏于匣中的绝世古剑，虽未出鞘，那隐隐透出的锋锐之气已让陆大有周身皮肤微微发紧。
“小子，小心了。”风清扬淡淡开口，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点。
这一指看似平淡无奇，既无破空之声，也无凌厉气劲，但陆大有却瞬间瞳孔一缩。
在他远超常人的灵觉感知中，风清扬这随手一指，竟仿佛封住了他所有可能抢攻的路线，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剑意”已悄然笼罩全场，让他感觉自己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无论向哪个方向挣扎，都会引来雷霆一击。
“这便是绝世剑客的境界吗？未出招，意先至！”陆大有心头凛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知道，在风清扬面前，任何虚招、试探都是徒劳。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磅礴的紫霞内力轰然运转，周身淡紫色再次浮现，手中青钢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既然无法取巧，那便以力破巧，以正破奇！
陆大有眼神一凝，长剑疾刺而出，起手便是华山剑法中最具威势的“天绅倒悬”！
这一剑他毫无保留，凝聚了刚刚突破的“大日横空”之境近七成功力，剑势如银河倒泻，飞瀑垂落，狂暴的剑气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冲风清扬！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风清扬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讶色。
“好深厚的内力！”他心中暗赞，原本并指的手腕微微一转，化指为掌，袍袖轻拂，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道凭空生出，竟似一道无形的气墙，迎向了陆大有的剑锋。
“噗”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在棉絮上。
陆大有只觉自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凌厉剑势，撞入了一片绵密柔韧的旋涡之中，前进之势骤然受阻，狂暴的剑气仿佛泥牛入海，被那柔韧气劲层层消弭、引偏。
他心中一惊，手腕急抖，剑尖颤动，瞬间由刚转柔，化“天绅倒悬”为“白云出岫”，剑光飘忽不定，如流云般试图绕过那无形气墙，袭向风清扬侧翼。
“哦？刚柔转换如此圆融？”风清扬眉头一挑，对陆大有的应变颇为欣赏。
他脚下未动，身形却如鬼魅般微微一侧，陆大有那变幻莫测的一剑便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凌厉的剑气将他身后的地面划出一道浅痕。
一击落空，陆大有招式不停，剑随身走，“有凤来仪”、“白虹贯日”、“金雁横空”……一招招华山精妙剑法如行云流水般使出。
他将紫霞内力催发到极致，剑光霍霍，紫气蒸腾，竟在思过崖这方寸之地布下了一片剑气罗网。
然而，风清扬便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任凭陆大有攻势如潮，他始终从容不迫。
他依旧没有拔剑，甚至没有离开原地一丈范围，仅凭一双肉掌，或指、或掌、或袖，总是能在箭不容发之际，以最精妙、最省力的方式，将陆大有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一化解。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打在陆大有剑招力道流转最薄弱、最关键的那一点上，往往让陆大有后续的变化胎死腹中，难受得想要吐血。
“不行！我的剑招在他眼中恐怕满是破绽！”陆大有越打越是心惊，他感觉自己空有一身磅礴内力，却仿佛在与一个无形的影子搏斗，力量再大，打不中对方也是枉然。
风清扬就像是一个最高明的弈者，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棋路。
压力之下，陆大有骨子里的狠劲也被激发出来。他猛地一咬牙，剑法再变，一股狠厉、决绝、一往无回的气势陡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剑光不再追求华山的正大堂皇，而是变得奇诡，招招抢攻，式式夺命，同归于尽的打法！
这正是他暗中揣摩、融合了“夺命连环三仙剑”剑意的新悟！
虽然并未完全照搬石壁上的招式，但那精髓却已具备！
“嗤啦！”一道凝练如丝的紫色剑气险之又险地擦过风清扬的袍袖，竟将一角青袍削落！
风清扬眼中精光爆射，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好小子！竟连剑宗的玩意儿也偷偷学了？还融入了自身剑意？岳不群那小子绝不可能教你这个！”
他口中说着，手下却丝毫不慢。
面对陆大有这突如其来的剑势，风清扬终于不再仅仅防守格挡。
他并指如剑，第一次主动出击！一指刺出，看似平平无奇，却后发先至，直指陆大有剑光最盛之处！
那里，正是陆大有此招气机转换、新旧力道交替的唯一间隙！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鸣响，风清扬的指尖不偏不倚，点在了陆大有的剑脊之上！
陆大有浑身剧震，只觉一股尖锐无比、却又凝练到极点的力道顺着剑身瞬间传来，直透经脉！
他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三步，持剑的手臂酸麻不已，体内气血一阵翻涌，那狂攻的剑势瞬间冰消瓦解。
他站稳身形，脸上满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