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一开始,齐玄落子很快,几乎没什么犹豫。
他思路清晰,攻势凌厉,几处布局都带着明显的侵略性,很快就占据了主动,吃掉白棋不少散子,实地也抢了不少。
齐静春下得很慢,每一步都好像要思考很久,但应对得从容不迫。
面对齐玄的咄咄逼人,他只是稳固自己的边角,偶尔看似退让,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埋下伏笔。
中盘过后,齐玄依旧保持着优势,感觉胜利在望。
然而,进入终盘收束阶段,情况开始不对劲了。
齐静春那些看似散乱的落子,此刻忽然连成了片,显出了威力。
好几处齐玄原本以为固若金汤的地盘,被白棋轻巧地破解。
他试图反击,却发现自己的棋子彼此呼应不畅,顾此失彼。
这里丢一目,那里损两目。
最后数目,黑棋输了七目半。
齐玄盯着棋盘,看了好半天,有点发愣。
齐静春开始一颗一颗地把棋子捡回棋盒里。
“师父,”齐玄抬起头,有点不甘心,“我前面……”
“前面下得很好。”齐静春接过话,语气平和,“攻势猛,计算也准,占尽了先机。”
“那怎么……”齐玄更不解了。
齐静春把最后一颗白子放回盒中,盖好盖子,这才看向他:“玄儿,从这局棋里,你看到了什么?”
齐静春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了下去:“你开局的时候,处处锋芒毕露,当然,也凭此占了不少便宜,得了实地,得了外势。
看起来风光无限,可是,或许就是在那时,你就已经开始失去真正的胜机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你太在乎眼前的得失了!
吃了一个子,占了一个角,就觉得是赚了,心思就全扑在怎么扩大这眼前的战果上。
却忘了看看整个棋盘,你占的这些地方,会不会变成你的拖累,你抢的这些先手,会不会断了你后面的路。”
齐玄听着,心里慢慢有些明白过来。
“有些事,是需要时间去考量,去酝酿的。”齐静春缓缓道,
“时间的推移,局势的流转,才能决定最终的胜负。
为一城一池争得头破血流,可能转眼就满盘皆输。
看似棋面上盈利了,得了实惠,但可能早在别处埋下了败因,实际是输了。”
这话里的意思,早就超出了棋盘。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师父说的对,布局要长远,不能只盯着眼前。” 可接着,他又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坚持:
“但是……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需要只争朝夕的。
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人……等不到你布局完成。”
齐静春看着他,眼神深邃,没有责怪,也没有赞同,只是静静地听。
齐玄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就像下棋,有时候明知某些走法会留下隐患,但时机就在那一刻,不走,可能就连拼命的机会都没了。
长远布局当然重要,可要是连当下的‘局’都撑不过去,还谈什么将来?”
他知道自己这话有点顶撞的意思,但他忍不住。
他想起了原著里齐静春的结局,那种以身为子却最终陨落的悲壮。
他敬佩,可他心里也憋着一股气,为什么就不能换种方式?
为什么就不能在“当下”多争一争?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
齐静春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有些复杂,似乎包含了理解和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是啊,”他轻声道,“长远布局,与只争朝夕……这本就是最难把握的度。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真的在思考,不只是听我说。”
他没有说谁对谁错,只是将话题轻轻带过,又聊起了棋局中几个具体的得失。
齐玄也顺着说下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聊的是棋理,但字里行间,说的都是取舍,是进退,是平衡。
这之后,下棋成了每日的功课。
齐玄依旧每日练剑、习武、打坐,下午去杨老头那儿,上午加了一项和师父对弈。
这天晚上,月色挺好。
齐玄在自己屋里打坐修行。
忽然,一阵隐约的打斗,打破了寂静。
齐玄眉头一皱,从入定中醒来。
声音是从小镇方向传来的,而且……似乎有灵气和气血剧烈碰撞的波动。
他立刻起身,轻轻推开房门,朝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追着前方两个狼狈逃窜的人。
那身影,齐玄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搬山猿袁真页!
而被追的两人,跑在前面的是个瘦弱少年,正是陈平安。
稍落后半步的是个少女,年纪看起来比自己大些,那少女眉目如画,即便在狼狈奔逃中,也透着一股子清冷锐气,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
宁姚!
齐玄心里一动,立刻想起了原著的情节。
陈平安,宁姚,搬山猿的追杀……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宁姚身上!
“剑气长城……”齐玄低声自语,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
“阿良......”
不过看到眼看下面三人追逃间越来越近,袁真页的怒吼和拳风已经逼得宁姚不得不再次回身格挡,陈平安更是险象环生。
不能再等了。
齐玄深吸一口气,从墙头翩然落下。
脚下发力,速度瞬间爆发,朝着那追逃的三人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