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书院的路上,齐玄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场交手。
袁真页真实的实力,大概在远游境中后期,力气大,皮厚,但招式变化少了点。
真要拼命,自己应该能赢,但也不会轻松。
正阳山的人……果然跟原著里写的一样,霸道,不讲理。
不过想想也是,能在山上混出名堂的,有几个是善茬?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回到书院,齐静春已经坐在院子里了,手里拿着本书,见他进来,抬了抬眼。
“打了?”齐静春问。
“打了。”齐玄老实回答。
“赢了?”
“没输。”
齐静春点点头,放下书:“知道是谁吗?”
“正阳山,搬山猿,袁真页。”齐玄说。
齐静春听完,没说什么,只是把书合上,放在石桌上。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玄儿,”齐静春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些,“你知不知道,咱们这骊珠洞天,是怎么来的?”
齐玄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还知道得清清楚楚。
但他看着师父的眼睛,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
齐静春也不意外,目光望向前方,又像透过院墙,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三千年前,”他慢慢开口,语速很缓,“这世上还有真龙。”
齐玄没插话,安静听着。
“那时候,最后一条真龙,被人追杀了。”齐静春说,“追杀它的,是斩龙人。”
“斩龙人……”齐玄低声重复了一遍。
“嗯,专门斩龙的一脉,手段厉害,克死了龙族。”齐静春顿了顿,“那条真龙受了重伤,一路逃,逃到了咱们宝瓶洲,逃到了大骊王朝的地界。”
“它伤得太重,不敢在天上飞,就从地底下走。用最后的力量,硬生生从地脉里开辟出一条通道后来的人叫它‘走龙道’。”
“可它还是没逃掉。”齐静春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在说别人的事,“斩龙人追上来,在这附近,把它斩了。”
“龙死了,尸体落在地上。
可它毕竟是真龙,一身是宝,龙血渗进土里,龙骨龙肉化入山川,过了些年,这片地方就慢慢变了样,自成一方小天地就是咱们现在住的骊珠洞天。”
齐玄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那龙魂呢?”他问。
齐静春看了他一眼,继续道:“龙魂没散,凝成了一颗珠子,就是‘骊珠’。
但这珠子戾气太重,龙魂不甘,怨气冲天,不能让它现世。
于是当年出手的人,就把它封在了一口井里,就是镇子北头那口锁龙井。”
“井上加了禁制,井底镇着骊珠,这才让这座洞天稳定下来,成了现在这样。”
他说完了,院子里又静下来。
齐玄消化着这些虽然早知道了,但从齐静春嘴里听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师父,”齐玄抬起头,“那斩龙人……后来呢?”
“不知道。”齐静春摇头,“斩完龙,就不见了。
有人说他们这一脉本就人少,斩完最后一条龙,使命了了,也就散了。”
齐玄“哦”了一声,没再问。
齐静春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向齐玄:
“玄儿,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齐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师父这是……想提前安排他离开。
他几乎没犹豫,摇了摇头:“没有。”
齐静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外面天地很大,宝瓶洲之外还有别洲,修士宗门不少,以你的资质和心性,去哪都能有番作为。”
“我知道。”齐玄说,“但我不想走。”
齐静春沉默地看着他,没说话。
齐玄吸了口气,声音不高:
“师父……不必什么事情都要您一个人扛。”
齐静春眼神微动。
齐玄继续道:“您还有师兄,还有师父,还有……”
这话说得有点直,也有点越界了。
但齐玄忍不住。
他知道原著里齐静春是怎么死的为了护住里面的人,一个人面对外面来的压力,最终......。
他既然来了,成了齐静春的徒弟,实在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事再发生一遍。
齐静春听完,半晌没吭声。
他看着齐玄,眼神很深,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倒是知道得多。”齐静春说,没追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也没生气。
齐玄低下头:“我就是……猜的。”
齐静春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却没看,手指在书页上摩挲着,“不过有些事,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
有些担子,只能一个人背。”
“那也得看是什么担子。”齐玄抬起头,眼神很认真,“护住一座洞天,护住里面成千上万的百姓,这不是一个人背得动的。
就算背动了,也得压垮。”
齐静春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齐玄,这次看了很久。
“你才九岁。”齐静春忽然说,语气有点复杂,“说话倒像九十岁。”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想走,就暂时不走吧。”
齐静春说完又摆了摆手:“去练功吧,晚点吃饭。”
齐玄站起身,行了个礼,转身往自己屋子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齐静春还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书,眼睛却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斜照过来,把他半边身子染成了金色,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看着有点孤单。
齐玄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下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许久,但是毫无头绪!
他深吸口气,站起身,走到墙边,拿起那把齐静春给他做的木剑。
他握紧剑柄,走到屋子中央,摆开架势。
一剑,一式,慢慢练。
心里那点杂乱,随着剑势一点点沉下去。
不想了。
该来的总会来,他能做的,就是在那之前,变得再强一点,再快一点。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书院里传来齐静春叫他吃饭的声音。
齐玄收剑,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饭桌上,两人都没再提刚才的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静春给他夹了块肉:“多吃点,长身体。”
齐玄低头扒饭:“嗯。”
吃完,齐玄收拾碗筷,齐静春泡了壶新茶。
“明天开始,”齐静春忽然说,“上午练完剑,来我书房,我教你下棋。”
齐玄一愣:“下棋?”
“嗯。”齐静春点头,“修心。”
齐玄懂了,点头:“好。”
“谢谢师父。”他说。
齐静春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给他倒了杯茶。
院子外,小镇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安静,寻常。
但齐玄知道,这份安静,持续不了多久了。
第11章 师徒对弈
隔天上午,齐玄练完剑,便去了齐静春的书房。
书房里很安静,只摆着一张棋盘,两盒棋子。
齐静春已经坐在那儿了,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齐玄脱了鞋,爬上垫子坐好,看着棋盘,心里其实有点底。
以前跟黄药师下棋,那老邪性子怪,棋风也刁钻狠辣,为了赢他,自己当初可是狠狠钻研过一阵。
后来虽然不怎么下了,但底子还在。
“师父,请。”齐玄执黑,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