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山虽是到了,但灵鹫宫在哪处地界,江丘却是一头雾水的。
一灯给的消息只说是在天山缥缈峰南侧,具体位置却是他也不知晓,只能由江丘自己去问了。
这年头就是这般,纵然手上有地图,出门也大都是得靠自己一张好嘴去问路。
若是碰上些心思不好的,想要整整路人的,去村东给你指去村西的路也不是什么怪事。
行走江湖至今,问路对江丘而言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似他这种路痴,若是嘴皮子不够利索,脸皮不够厚,不敢去问路人,早就是寸步难行了,哪里能顺利孤身抵达天山。
在山下一个客栈先将所骑马匹寄存好,江丘一人一剑隐入缥缈峰的浩渺雾气中。
因为身上仍是朱子柳给的白衫,所以江丘近乎与缥缈山上的冰雪浑然一体。
离得远了,根本不会有人瞧出来这边还有个人在行走。
大山中人烟稀少,江丘行走半日都见着个活人。
直至日已中天,江丘方在一处山腰见着一个身着黑色袍子的女人,背着个框篓,大概是此地的一个采药女。
“姑娘留步!姑娘留步!”
半日才见着个活人,江丘自然不能放过。
错过了这个姑娘,说不得他真得在山中迷失了。
纵使江丘气血旺盛不畏严寒,但在雪地里过夜总归不是什么妙事,第二日醒来定是狼狈无比的。
采药女听到有人呼喊,不禁回头看向江丘,清丽的脸上满是疑惑。
这缥缈山上几时来了男子,又是个被追杀的外地人?
采药女想起一年前来的一个男子,几乎已经想象到了江丘的狼狈情状。
缥缈峰一向不与外界有交流往来,又因为雾气迷人,天寒地冻,俨然成了个近乎绝地之类的玩意儿,若不是没法子,根本没人愿意进来。
出乎采药女意料的是,迅速掠来的男子似乎并不是被追杀之人,身上的白衣胜雪,显得体面得很。
江丘站住身子,对着采药女露出他自认为最具亲和力的笑容。
“姑娘,我是远途而来的旅人,不知你可曾听过这边有个唤作灵鹫宫的去处?”
采药女一听,心中大为惊奇。
这外地人怎么知道灵鹫宫的,也是她们九天九部流落在外的后代?
要知道除了她们这些灵鹫宫昔年的九天九部之后,连山下边缘地带的猎人采药人也是不会听说过灵鹫宫的。
“你可是来认祖归宗的?”
采药女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从嘴里蹦出来,直接将江丘的脑子干宕机了。
不是,姐们,不回话就算了,起手占我便宜是怎么个事。
想到是自己有求于人,江丘还是忍住了自己欲为人父的冲动,耐心解释了自己所来为何。
“哦,原来不是认祖归宗来的啊。”
听到江丘只是遵照师命来灵鹫宫一游的,采药女显得有些失望。
九天九部的传统都是生下女儿的才会从外面带回来,导致采药女从小只见过一众姐姐妹妹,从来也没有个兄弟让她见见。
原以为好不容易来了个兄弟,没成想只是个路人。
“姑娘,可是灵鹫宫所在你也不知道?还是不方便言说?”
江丘现在只想尽快确认这姑娘到底知不知晓,若是不知晓,江丘也好再另外找人去问,免得在此蹉跎白白浪费了时间。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听到江丘说自己不知道灵鹫宫所在,采药女当即就驳了回去。
她自小就被娘亲带着去过几次灵鹫宫,长大后自己更是时常去玩,焉有不知之理。
灵鹫宫哪都好,就是去路来路都只有一条缆索,让她这个轻功不是太好的每次来回都是胆战心惊,但又偏偏想继续去耍。
至于不方便,那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娘亲与她说过,从前灵鹫宫是禁地只是因为尚有宫主在。
宫主仁慈和善,不对她们九天九部有太多要求。
但她们却不能将宫主的仁慈当了驴肝肺,本职工作还是要做好,免得放了一些不知所谓的宵小进来,惊扰了宫主的清净。
自宫主莫名消失后,灵鹫宫就再也没了主人,值钱的物事也都被她们拿走保管了,故而也就没什么不可对外人开放的地方了。
江丘看着卖相不错,很是顺采药女的眼,但采药女却不想无故告诉他灵鹫宫所在。
正好今日她碰见一株卖相不错的草药长在峭壁上,她想要又不太敢采。
“……就是这样,你若是帮我把那药采了,我就带你去灵鹫宫耍耍,如何?”
一听帮忙采个药就能有个专业向导,江丘心中早就喜不自胜了。
采个药就能解决事情,姑娘你早说啊,拖这么久作甚。
“姑娘,你方才所言可当真?”
为了保真,江丘被领着到了峭壁旁边之时又转头问了采药女一句。
也好待会儿江丘若是发现自己被戏耍了,清算起来也好果断一点。
“我骗你做什么,你只管采了便是,我拿到了那药草,今日就不用再找药了,领你去玩只是个小事而已。”
见采药女面上逐渐浮现不耐神情,江丘脸上露出微笑,下一瞬就消失在她面前,朝着草药纵跃而去。
江丘一触及草药,便将其立马连根带茎地拔下,而后又马上反身回去,飘然落在雪地上,显得好不潇洒。
“喏,姑娘,给。”
江丘摊开手心,示意采药女将其收取而去。
“谢谢啦。”
采药女也不客气,将江丘手心上草药拿过,认真看了看品相,方才满意笑着点头,随后将其放入背篓里。
“既然得了你的草药,那我便领你去灵鹫宫玩玩咯,我看你功夫不错,到时候可不要在里面随意毁坏东西哦,我娘她们会生气的。”
采药女一面示意江丘跟着自己走,一面开口叮嘱道,生怕自己不小心带了人上去惹出些什么祸事出来。
到时候被长辈知道了,采药女自忖肯定是免不了一番责罚的。
“自当如此。”
江丘忙不迭地点头,对采药女所言皆持认同态度。
他江某人出门从不破坏环境,顶多是收取一些机缘而已。
听采药女所言,灵鹫宫旧址大约已是无人生活了,江丘预想去寻了那个有功法石壁的后殿,便差不多可以立马下山了。
这缥缈峰天寒地冻的,实在不是什么久留之地。
第193章 御空而行
“姑娘,你说你祖上是灵鹫宫九天九部的?”
采药女似乎是久不见外人,碰见江丘就好像是话篓子被打开了一样,一路上源源不断地与江丘讲着各种事。
除了家里人姓名没说,灵鹫宫里有什么,九天九部怎么组成的,几乎都让这个姓李的姑娘说尽了。
漫漫长路,只让这李姑娘一个人讲未免显得有些奇怪,故而江丘时不时也会应和疑问一下,免得人家唱独角戏。
“对啊,我娘跟我说过,我们这一支就是钧天部的。”
采药女性子很是活泼,走在江丘面前边蹦边回着话。
“那既然宫主都没了,你们九天九部怎么不出去,还要待在这缥缈峰上呢?”
听这李姑娘的描述,江丘大致能推测出,灵鹫宫最后一任主人应该就是虚竹。
毕竟方才采药女中途说过,莫名消失的那个宫主没有头发。
虽然她没有直接提及名讳,江丘料想,灵鹫宫没头发的宫主应该只能是虚竹了。
若不是虚竹,总不能是他又找了个和尚来继承灵鹫宫吧。
那样的话,未免也太过荒谬,真就灵鹫宫被秃驴另类占领了呗。
不过那宫主究竟是谁为何失踪,江丘其实都并不是太放在心上,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倒不如说,若不是灵鹫宫没了主人,江丘还不敢这么直愣愣地跟着采药女去灵鹫宫呢。
毕竟是朝着人家的传承来得,如若主人尚在,江丘少不得要先思虑个万全之策再上山做打算。
江丘现今只是有些好奇,灵鹫宫宫主都不在了,这些九天九部的后代还守在这缥缈峰上做什么,这地方真不能是什么宜居之地吧。
“你以为我想啊?”
采药女朝着江丘翻了个白眼,露出了沮丧之色。
“我在这山上日日都得采药,每天见着的不是雪地便是药材,闲下来了还得被阿母监督着练功,哪是什么好过的日子。
只是我们这一脉有祖训,要代代传下去守在这里,等着宫主回来。”
“回来?你们宫主消失前说过自己会回来?”
江丘心中一时间疑窦顿生,莫不是虚竹消失前留下了些什么,要不然这些九天九部的女子何以笃定其能回来。
“这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我阿母与我讲过,宫主是个老神仙嘞,活了可长时间了,平日里还能飞,可不是一般的轻功那样哦。”
似是怕江丘误会话里的意思,采药女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借此凸显她尚未谋面的那位宫主的神异。
毕竟有些人是这样的,就算你从未见过他,但却不妨碍你为他而自豪。
很明显,消失的灵鹫宫宫主对采药女就是这样一个人。
“会飞?”
江丘听着采药女的描述,迅速抓住了其中重点。
时至今日,活得长已经不会让江丘太过惊讶了。
修为未至先天却养生有术的清微,活了将近两百才羽化而去。
更别说功参造化,寿数不知几何的张三丰。
唯独这会飞,却是让江丘大为意外。
在江丘所见之人中,唯一有可能会飞的,只有张三丰,因为他一身功力江丘实在是看不穿。
至于旁人,那是一个也无,包括前不久方才见过的黄药师、郭靖和一灯。
他们的轻功都算不得弱,纵跃腾挪都能一步踏出很远。
但若是说飞,那又远远算不上,因为他们最多离地半丈之距。
便是江丘有着神行之助,也顶多比他们好上一些,凌空而渡是决然做不到之事。
不过就江丘所知,虚竹几乎是接受了逍遥三老的全部功力,一身功力境界早就不知被推到了不知何等境地。
那等基础之下,再苦修不知多少年岁,到达能御空而行的地步,太让人意外也谈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