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等能将他们如何?
我全真势头不小,弟子约莫有万数,但却也要守着这偌大的基业。
我等不是江小友那般游侠豪客,功夫到了便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些人的来历,你我又不是不清楚。
我等若是对那些贼子报复,难保蒙古王庭不会趁着我们全真实力空虚之际来出兵剿灭。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们难道能将全真的安危寄希望于铁木真还念着昔日那一点点微薄的情分吗?”
马钰说完,丘处机再没有说出话来。
几度张口,却是发现无力辩驳。
他固然觉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做得不会有错,但是全真安危、道统传承,他却考虑得并没有那么周全。
“师兄,那我便先走了。”
丘处机虽然性情中人,但并不是没头没脑看不清形势的那种。
马钰既然考虑周全了,那就按那样做就好了。
“你自去吧。”
马钰看着房中挂着的王重阳画像,眼神莫名,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随口回了一句。
只是在丘处机抬脚欲要离去时,马钰又补充了一句:
“师弟,记得先将江小友与靖儿礼送走。
我全真多事之秋,却是不好多留他们了。”
丘处机随口应下,这个道理他自然不会不懂。
昨日全真突然遭了大劫自然是没办法,不管是江丘还是郭靖的助力都只能接下。
如今既然已经重新休整好了,自是不好麻烦江丘他们了,也免得全真家丑外传。
……
一觉睡到自然醒,最是宜人。
日上三竿之际,江丘方才悠悠醒转。
一番洗漱过后,江丘走出厢房,欲要去寻些饭食,顺便瞧瞧一夜过去,甄志丙之事发酵得如何了。
找到了后厨,与那儿的全真弟子说明了身份过后,江丘拿了三个素包子就离开了。
走在路上,江丘一边吃着尚且热乎的包子一边悠闲地打量四周风景。
全真弟子这个时间点应是都去练功去了,路上没几个人,倒是让江丘体会到了昨日不曾体会到的闲适之感。
昨日白天上山,莫名其妙被全真的两个胖瘦逗比当做了淫贼,之后便是被一路阻拦。
前来助拳却被如此,江丘心情自然好不了,哪里会有心思看风景。
唯有像现在这般,路上都没人了,才真正能让人有了欣赏风景的心情。
这就与前世江丘旅游是一般道理。
放假去过一次黄山过后,江丘就再也没有假期出去旅游的想法。
那不是去旅游,那是去数人头去的。
原本江丘是打算毕了业趁着大家都在工作日再去全国各地耍耍的,只是很显然,再也没机会了。
不过现在也好,出门旅游都不需要什么交通工具了。
以前可以靠着轻功,驾着骏马,现在更是有了神雕可以带飞。
更别说如今这年头,老百姓都忙于生计,根本不会有闲暇去旅什么游,也没有那个家底和资格。
有空又有钱的,才能谈踏青旅游这种奢侈到极致的玩意儿。
因为除非是自己武功够硬,若不然想要出来踏青,必须要带上不少的护卫。
否则,山上的山匪会告诉这些富商贵人子弟这个世道是有多么险恶。
贫贱者如草芥般求存,富贵者却能纵情享受,这世道好似从没变过一样。
江丘心中想道:
“不过这些人也没多少好日子过了,蒙古铁蹄之下,便是赵宋皇室都死个精光。
这些富贵者,不论性情好坏,都是抵不住蒙古人的劫掠屠杀的。
不过更惨的还是底层百姓,本来就是碌碌求存,现在还要遭受如此战乱,何其苦哉。”
在某一刻,江丘甚至心头升起了效仿岳飞,再造个岳家军,赶走蒙古的想法。
但这想法也只是转瞬即逝,江丘一向拎得清自己。
他江某人顶多是功夫不错,个人勇武有余,带兵打仗却是肯定不行的。
真让江丘去上战场,他顶多是去做一个勇将。
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可以试试,带着兵卒击溃敌军就算了。
江丘纵然不怎么要脸,但是胡乱带兵去糟蹋兵卒性命。
这种负罪感,他却是承担不起的。
真要指望重建岳家军那种军队将蒙古赶回大漠,江丘还不如去忽悠郭靖起兵单干。
反正郭靖以前就有过带兵经验,后来又得了武穆遗书,可以说是现成的将种了。
后来郭靖能够带着一群江湖义勇,在没有朝廷援助的情况下能坚守襄阳数十载,便是有此之故。
说曹操曹操到,郭靖也不遑多让。
江丘心里才想到他,便在下一个路口见到了收拾好行李,挎好包袱的郭靖。
“江兄弟,你练功练完了?”
在郭靖想来,江丘如此晚才出门吃包子,定是练功练得废寝忘食了。
江丘能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夫,练功练得勤快了些并不奇怪。
“郭大侠,早啊,您吃了么?”
江丘囫囵将手中最后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与郭靖打着招呼。
江丘虽然说得模糊,但郭靖还是勉强听了出来江丘在说什么。
“吃了吃了。”
回了江丘的话后,郭靖心中不由有些疑惑,抬头看着几近中天的太阳,疑惑更甚:
“都快日中了,怎的江兄弟还说早?”
似是看出了郭靖的疑惑,江丘也不遮掩,如实说道:
“实在惭愧,今日我睡得刚醒,让郭大侠见笑了。”
嘴上说着惭愧,江丘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从前小时候起得早,那是老岳管得严,不起就来硬的,实在没办法。
后来江丘功夫渐深了,老岳便再也没管过江丘的作息了。
更别说,如今世界都换了一个,再没人能管得了江丘了。
啊这,看着江丘近乎是理所当然的表情,郭靖不由得直接哽住了。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江丘会是睡到了这个时辰。
昨日马钰等人所说的怕江丘与郭靖奔波日久,劳累了,多少也只是句客气话。
就说郭靖昨晚去敲江丘房门没有回应便离开也是碍于礼貌,哪里会真正觉得江丘是真劳累了。
要知道,就如郭靖这般,三十出头的岁数。
先天真气充盈自身的情况下,与人斗个七天七夜都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便是黄药师他们那等年纪的先天,两天两夜不睡,也只是等闲。
到了他们这个地步,睡觉只是偶尔,夜夜打坐练功才是常事。
哪里能像江丘这般,睡到日已三竿才醒。
“江兄弟平日里也是如此?”
郭靖心中还是觉得江丘不会是如此懒散之人,要不然何以在这个年纪就能有这么高的功夫。
昨日定然是碰上特例了,郭靖如此安慰自己道。
倘若不是如此,郭靖真觉得自己自小日夜苦练当真成了笑话。
郭靖虽然自觉愚笨,但却心头一直将自己的努力引以为傲。
这一点郭靖表现得并不明显,甚至于他自己都没有体会到太多,只是其确实是一直存在着的。
“自然,困了就得睡觉,累了就得休息,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莫不是郭大侠觉得不该吗?
再有,说来也惭愧,这么多年来,我唯一值得自豪些的,便是能风雨无阻地睡个懒觉了。
像我这样一无所成的人,实在是割舍不下这份仅余的自豪。”
此乃谎言,在幼时练功时,江丘熬夜练功之举也不是没有做过。
说到底,眼下只不过是江丘突然想凡尔赛一波了而已。
装逼这东西,你装不到的时候会觉得厌烦。
但若是装逼的是你,你心里大抵又是会有一股舒爽感的。
江丘现在的感觉,就是如此。
郭靖虽然一直自觉天资不行,但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就他儿时那情况,除非是真正如江丘这般一学就通的练武奇才,换乔峰张无忌来都是得抓瞎。
你能想象,一个小孩,每日习练的武艺不下九类是什么概念吗?
人家有些底蕴的家族或是门派,给弟子打基础的时候练的功夫,加在一起最多不过两门。
一门拳脚,一门内功,这便已经足够习练了。
剩下的时间,还要用来药浴休养身体呢。
便是如全真教这等天下第一大派,给门中弟子打熬基础用的,也不过就是三门。
一门是练武根本的全真大道歌,这是全真教之所以强盛的基础。
这全真大道歌是王重阳亲自编成,一般人练了,武功进境并不会太快,但贵在不容易陷入走火入魔之境,中正平和。
这功夫越练越纯,随着修行年月的长进才更显威力。
郭靖现在之所以有现在这般成就,除了他自身数十年如一日的认真劲头,便是年少时得马钰传了这一门全真大道歌,不过是更为精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