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像头倔驴一般撞得头破血流才知晓转向,何不一开始就顺着人家的意走,这样也少些折磨。
等到有实力了,再来重新清算也算不得太迟嘛。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这个道理,霍都深以为然。
倒不是他读了有多少书,钻研出了这个道理。
而是蒙古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铁木真,为他树立了一个很好的榜样。
在蒙古部落尚未崛起之时,金国使者年年都要提出极为苛刻的要求来为难蒙古。
面对这等情况,铁木真并没有选择血溅五步,将使者格杀至营帐内。
反倒是客客气气地接待了金国使者,不管什么条件都一一应下。
因为铁木真知晓,金国尚未衰落,蒙古尚未崛起,争一时之气只会断送了蒙古的大好前途。
忍一时之气,立万世之业。
这笔买卖,铁木真做得很漂亮。
不过是短短数十年而已,金国已然覆灭,而蒙古帝国已经扩张到了不知多大的版图。
可以说,此时的金国遗民若是再选出一个使者去见铁木真。
别说是颐指气使了,恐怕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副姿态,想来并不会比犬豕好上多少。
只有如同铁木真这般雄才大略的伟人,才值得他霍都敬仰效忠。
像是达尔巴、金轮法王这些莽夫,等他霍都练成了密宗的神功。
心情好的话便将他们一脚踢开,若是心情不好,到时再行报复之举也不算太迟。
想到那位草原上的苍狼、蒙古的雄主,霍都心中一阵激荡。
那位大汗就好似是天生的雄主,受长生天庇佑一般。
前些年,谁都没有料到,西夏的那个女人那般狠辣决绝,竟是在床第之上行那刺杀之举,浑然不将西夏那么多人放在心上。
那般情况,换了任何人来,都该是必死之局。
毕竟哪个男人会想到,一个身无片缕的女子能对自己有威胁呢。
可偏偏铁木真就活了下来。
据当时在门外值守的士卒透露,他们冲进去时,铁木真身上似有头黑狼在透体而出。
一声莫名狼啸之后,那个女子当场气绝。
只是自那之后,铁木真就变得比起以往要更加喜怒无常,时不时就要弄死几个看门的士卒,搞得皇宫中的禁卫颇有种人人自危的感觉。
上个班硬是变成了阎王点卯,这换谁谁受得了。
霍都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之处。
他觉得这还是铁木真太仁慈了,若是他受了那般惊吓,打死人都是轻的,少不得要抽筋拔骨折磨一番。
毕竟谁叫值守的士卒让铁木真受如此惊吓了。
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何况是区区几个士卒。
“师弟你能这样想最好,那你便自己打算吧。”
看到霍都如此诚恳,达尔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自知嘴笨,能说刚刚那么多已经是极限了,再多说什么也是起不了太大用处了。
达尔巴一声言语将霍都拉回现实,霍都也是立马反应过来,应声过后便去找旁边桌子上的人去发号施令去了。
这些人皆是江湖上的邪道之人,多是品性败坏之辈。
他们能来为霍都二人做事,自然不是霍都如郭靖那般有着什么非同凡响的人格魅力。
那玩意就算霍都有,他们也不会买账。
毕竟他们杀的无辜之人都不知凡几,如何会因为什么狗屁人格魅力屈居于人下。
霍都能让他们言听计从,除了金轮法王出面进行的武力压制,自然少不了利益诱使。
银钱、女人、武学,凡是能让这些人获利的,他们都要。
不但要,还要尽可能地多要。
这些人虽然坏,但是他们不傻。
干成他们这样,从来也没指望过今后能过什么安生日子。
每日都是想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就够了。
他们早就明白了,不论是给霍都这类蒙古的贵人做事,还是给那些宋廷的达官贵人卖力。
说穿了,都是做狗。
既然都做了狗,体面是肯定没有体面的了,但是该争的骨头还是得争的。
不然人家还以为,你就算做了条狗,也是条傻子狗呢。
所以霍都说完要做的事之后,也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和这些他眼中不去酒店的狗腿子谈条件的阶段。
“小王爷,你这样可不行啊。”
开口的是一个面相粗豪的汉子,虎背熊腰的,说起话来如寻常人拿了个喇叭一般,声音异常洪亮。
此人只一开口,便将酒馆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但也只是一刹那,转眼不相干的人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因为这汉子面上实在太过可怖,两道蜈蚣般的疤痕在其右脸与额头上交错,骇人异常。
就这一副尊容,也就是酒馆内的江湖客看得没有太大反应。
若是抱个孩子过来,恐怕真能当场表演一波止小儿夜啼。
众人的表现汉子显然是早就习以为常,当即只是脸上浮露着不屑冷笑,等待着霍都的回应。
霍都看到是这汉子开口,心里也没有意外。
这汉子名为齐四,关中人士,在家中排行老四,所以便得了个齐四的名字。
要说这齐四的经历,那也是颇带着些传奇色彩。
这齐四自小因为相貌丑陋,所以就颇不为父母所喜。
再加上家庭也只是寻常农户,难以养活得起四个孩子,所以齐四的父母就想直接将其扔掉,任其自生自灭。
后来也不知是听了谁的建议,说是将齐四送去镇上城南那个铁匠铺做学徒可以得一笔银钱,还能管饭保证齐四饿不死。
这在当下世道,那可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哩。
就这样,齐四被送到了铁匠铺给其中的老铁匠当起了学徒。
齐四被送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了三岁多,已经开始记事了。
他原以为到了铁匠铺能过上好日子了,谁知晓那老铁匠竟是个心理变态的老东西,每日逮着机会就是打。
下手的狠辣程度,要超过齐四父亲动手不知多少。
几次动手重的时候,齐四好悬没直接被当场打死。
齐四许是天生就懂隐忍,一边被打一边打铁并偷学了老铁匠的武功。
练就一身好力气的同时,齐四也有了一副不俗身手,一手锤法使得虎虎生风。
自觉武功练成后,齐四趁着老铁匠喝得烂醉之际,用每日打铁的大锤敲碎了他的脑壳,直接让这个每日毒打他的师父死得不能再死。
接着在搜罗完了铁匠铺所有的银钱家当之后,齐四也不忘回家去报复家中父母以及几个兄长。
齐四觉得,若不是他们,自己怎会落得天天被毒打得要死的地步。
人狠话不多地屠了自己全家满门之后,齐四便去了西域闯荡。
仗着一身蛮力以及不怕死的劲头,齐四也是在西域闯出了不小名堂。
短短十几年,齐四就成了西域那边混江湖的数一数二的角色,又因为比起其他人信誉算是不错的缘故。
同是邪道中人,齐四就要比旁人更得这些人信服一些。
要不然,也不能是齐四来代他们和霍都张口提条件。
“哦,齐兄弟不妨说一说,小王哪里思虑欠妥?”
对于这般情况,霍都也并不奇怪,也不是第一次与这些人打交道了。
对于这些人的胃口,霍都还是颇有些了解的。
方才将价码开的低,正是要等这些人重新提价,然后再重新扯皮,扯到差不多的地步再松口。
谈价钱就是做生意,对这一点,霍都看得很清。
“小王爷你说的那个什么去蒙古军队当什么将领太过了,我们这些人要是真进的了军队,受得了管束,早就进去了。
哪里还用小王爷你来提,这一条要删掉。
倒是银钱这一块,我们要五倍。
少了的话,免谈。”
齐四一边说着,一边右手张开成掌,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齐四这一举动却是直接让霍都肉眼可见地红温了,连折扇都没心情摇着故作潇洒了。
“五倍?!齐兄弟你莫不是在与小王说笑?”
霍都脸上阴沉如水,看着狮子大开口的齐四,心中已是怒火冲天。
开口就是五倍,还不容洽谈,这齐四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要是直接给了,他此次可用的银钱便没有多少了。
再碰上了事情,说不得还得他自掏腰包了。
齐四浑不在意地挖了挖耳朵,信口说道:
“小王爷,您这不是误会了么?我们这些人怎么敢跟您开玩笑。
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我们是卖命的不假,但我们却不想把自己的小命卖得太贱。
五倍,真不多了。
您要我们卖命,就得是这个价。”
看着油盐不进的齐四,霍都维持着基本的体面,仍旧不死心地想要讲讲价钱。
“当真没有回转的余地?”
齐四不禁嗤笑出声,就这手笔也自称是什么蒙古王爷,抠抠搜搜的,还不如前些年月那个西夏的王爷呢。
这王爷,八成是自己抬举自己的吧。
齐四心中这般想,但嘴上肯定不能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