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一句服软的话,结合着于水力道不轻的拍肩,以及黄川明显不是太好受的脸色,就能瞧出这不是个一般的服软。
“好了,莫要拍你爹的臭屁了。
你还是先将这酒菜端过去吧,就如你所说,可莫要误了那小王爷的事。”
黄川指着桌上放好的酒菜,催促于水道。
“行了,那你也提前准备好吧。
那持剑的小子凶悍得紧,待会儿若是拿他不下要溜走,我可就顾不上你了。”
于水手里提拿着东西,同样叮嘱着黄川做好逃跑的准备。
这世上从没有当真十成十把握的事,于水与黄川二人向来明白这一点。
听到于水叮嘱,黄川亦是握拳捶了捶胸口,示意自己已经知晓了。
他俩活到现在,可以说是将近半辈子的交情了。
纵是走了邪道,也不影响他们之间感情深厚的事实。
这么多年来,该有的默契自是早就有了。
随着于水重新低头弯腰地拿着东西走出后厨,重新回到招待客人的大堂上。
看到于水过来,江丘止住了喝茶水的动作,以眼神示意郭靖小二来了。
“二位爷,你们的酒菜上好了,您几位慢慢享用哈。
小的就先不打扰了。”
于水将酒菜在桌上一一排好铺开,还贴心地将酒封打开了。
而后于水回身欲走之际,却被江丘叫住。
“等等,小二哥。”
江丘脸上带着和煦笑容,言语中也带着关切之意。
“我看你们这酒馆就你一个跑堂的,想必你一定很劳累吧。
不如过来喝了两杯酒再走?”
江丘这话虽是疑问,但意思却是肯定,酒都已经倒到碗里了。
这副架势,要是于水不喝,肯定就是走不脱身了。
于水头颅低垂,眸光一闪,心中暗道庆幸。
还好黄川方才顾虑得当,若是按他自己的来,还真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天大的坑。
这酒喝定是要喝的,但也不能立马结下,要不然就显得于水不是个正经小二了。
毕竟哪有小二,客人一邀请吃喝,就立马打蛇随棍上的。
不说这小二容易让人觉着不对,若是正经酒楼,这样不知轻重的东西早给掌柜的赶出酒楼了。
“这位爷,这不好吧,这可是您花了银钱买的酒菜。
我这贱皮子又没有银钱,哪里敢喝您的酒水?
还是算了吧,若是给掌柜的瞧见了,那不得扒了我的皮啊。”
说着,于水还刻意回头看了眼柜台处昏昏欲睡模样的“掌柜”。
一副很是惧怕的模样,显得还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哈哈哈!”
江丘朗笑出声,起身后身影微微一闪,下一刻便捏着于水的肩膀将其带到了桌前。
在这过程中,于水甚至连反应都没反应一下,只是觉得自己忽的就过来了。
一时间,于水心中大骇,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轻身功夫简直练到了狗肚子里去。
“无事,我要请你喝酒,你就好好喝下去便是。
若是不喝,那便是不给我面子。”
江丘此刻的表现与以往截然不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嚣张跋扈的公子哥。
不过郭靖也知道江丘这是为何,这种拿小二试毒的法子虽然不是太合郭靖的心意,但是论起效果来,却能算是最好的一种了。
反正若是这小二拿过来的东西没问题,小二自然不会被如何。
若是小二心中有鬼,那就是他自作自受了。
到那时,郭靖与江丘便只管杀出去就好了。
“喝,小的喝。”
眼见江丘都这般说了,于水自然就顺理成章地接过江丘手上嗯一碗酒水,仰起头一饮而尽。
看到小二喝得这般爽快,旁边坐着的郭靖心中疑虑打消了不少,只道自己方才是多虑了。
就在郭靖从包袱内掏出银针准备验一验桌上的牛肉鸡肉又没有问题时,却被江丘伸手制止了。
“小二哥跑堂跑得辛苦,想必不仅嘴里干渴,肚中肯定也早就空空如也了吧。
郭兄,我看这烧鸡的鸡腿便让小二哥吃了吧。
反正这里还有这么多的酱牛肉,也足够你我享用了。”
郭靖闻言,只道江丘是谨慎过了头。
不过出门在外,这种谨慎也不是什么坏事。
郭靖收起银针,对着江丘点了点头,显然是同意的意思。
“既然郭兄都同意了,小二哥你便吃了这个鸡腿吧,别与我等客气。
若是你家掌柜为难你,自有我等去分说。”
看着江丘递过来的鸡腿,于水方才喝下酒水时的笑容微微一僵。
尽管表面勉强控制住了反应,于水心里却是已经将江丘骂开了。
若不是这个使剑的小子这么多事,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现在都已经退场了。
就算事不成了,小命终归还是能保的。
现在,若是吃下这鸡腿,那可就真是生死由天定了。
一头牛都能麻翻了的药量,若真是让人吃了,哪里还能讨得了好。
那真得是倒头就睡,还可能是一睡不醒的那种。
“大爷,我还是不吃了吧,我肚里不饿,怎好浪费您的鸡腿。”
于水脸上此时已是不自觉地渗出了冷汗,若是这关过不过去的话,他可真就完了。
“这有什么浪费的,江某行走江湖,别的都缺,就是不缺钱。
小二哥你尽管吃了就是,吃完了不够江某自然会再叫你上菜。”
江丘尽管此刻兜里几乎是空空荡荡的样子,但这并不妨碍他说自己有钱。
他有预感,自己马上就得有一大笔进项了。
那些旁边投过来若有若无、不怀好意的目光,真是把他江某人当成瞎子了不成。
于水看着已经递到自己嘴边的鸡腿,心下一狠。
不吃的话,不光江丘不会善罢甘休,霍都、齐四等人也放不过自己。
左右其中也就是麻药,吃了不会立马死,还不如赌一赌,说不得还能有条活路。
于水也没再说话,而是快速将鸡腿从江丘手里抢过来,三两口就吃完了。
看到于水如此狼吞虎咽地吃完,江丘并未急着回到凳上,反是两手撑在玄铁剑上,手指轻弹着剑柄,好整以暇地等着于水的反应。
而于水吃完鸡腿后,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突然昏沉,反而好像是更加精神了。
不管是不是黄川下药失了手,总之于水现在是大喜过望。
他能留得小命,比什么都要重要。
“这位爷,您吃,您慢慢吃。”
于水边说便后退,却是没发现自己的腿在打摆子。
等到一句话说完,于水已经躺倒地上,两眼一闭,直接不省人事了。
看到如此情状,郭靖当即拍案而起。
他原来没怀疑错,原来这真是家黑店。
“江兄弟,我等当如何?”
“郭兄,哪里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这些人从一开始便心怀鬼胎了,准备动手就是了。”
江丘握着玄铁剑,朝着那些已经在掏出武器的食客努努嘴。
显而易见,这甚至都不是什么黑店,完全是给他与郭靖设的一场局。
考虑到自己在这儿素不随便与人结怨(指结怨的都死了),能有动机大费周章给他江某人做局的,只剩下蒙古皇宫那些人以及终南山上见过的霍都等人了。
江丘在刺杀铁木真时遮掩得严实,断不可能有人见过他的不俗相貌的。
这样一来,排除法一做,便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瞧见那边桌上正将扇子拿出来的霍都,江丘大喊一声:
“嘿,孙贼,你以为马甲一脱,你江爷爷就不认得你了吗?”
突然听到江丘对自己施加莫名之词,霍都先是一懵,而后就是沉下了脸色。
虽然不知为何江丘要说他脱下马甲,但是那句孙贼,霍都却是听得明白。
这持剑小子当真可恶,还没打起来呢,嘴上就要先占个便宜。
“上,将他们拿下者,奖赏翻倍。”
因为准备急促的缘故,除了下药,霍都等人便再没做其他准备。
眼下既然下药已经败露,那么接下来只能是各凭武功手段了。
江丘在重阳宫内的表现太过凶悍,若是不加奖赏,霍都觉得这些乌合之众多半会是转身就跑。
指望这些乌合之众突然觉醒,还不如加钱来得实在。
一时间,酒馆内霍都这些人已经分成了三方人马,对着郭靖、江丘与大雕纷纷合围而上。
江丘这里,首先冲过来的便是使锤的齐四。
旁人都怕江丘那看着就很骇人的巨剑,他却不怕。
真要比起气力,剑便是再大又如何比得过锤子。
“锤子对剑,优势在我。”
提着大锤冲过来的齐四,心中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