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计较起来,只有黄蓉与朱子柳算是了解一些。
郭靖这么多年虽然有所成长,但还是将眼光放在襄阳以及旁边几个城池。
要纵论国家大事,还是缺了些见识。
像这次金轮法王来搅局,满座英雄都想着要将其拿下,杀了泄愤,却从来没有想过其后果。
这些年来,郭靖能守住襄阳,是因为蒙古人来的总是小股人马的侵袭。
而蒙古人不来大部队也不是对襄阳完全没有想法,要不然也不至于后来蒙哥亲自率大军南下。
此时的蒙古,早就不比初时的扩张,只知道用武力强行压服。
对金国的作战那是行险一搏,没办法而为之。
待到后来疆土扩大了,投靠的汉人变多了,蒙古开始注重一个师出有名了。
蒙古的高层,深切地认识到,要长久统治一块地方,光征服还不够,还要使他们心服。
是以蒙元不同于满清的为了灭种减员而疯狂杀戮,更多的,还是要征服一块地方以后,再行汉人的教化归心之举。
要想统治长久,就不能光靠武力。
蒙古人没有这个底蕴在,但可以借鉴中原王朝的历史。
中原汉家千年王朝,统治逾百年的,定是文武双全的。
蒙古人现在大举进攻,只欠缺个正经的由头。
倘若黄蓉等人将金轮法王围杀于此,就正好奉上了一个上好的由头。
以黄蓉的考虑,自然不会这样做。
只是黄蓉心里清楚,却无法叫这满座江湖人理解。
若真是掰开了说,恐怕不会被当作思虑妥当,反倒是会被当作懦弱之举。
纵然碍于郭靖夫妇的名声武功不敢直言,但心里或者背地里肯定要暗自腹诽。
不理会群雄的不解眼神,黄蓉领着郭靖等人重新回了大厅。
洪七公来之前,还是先稳住场面最重要。
……
大胜关外,神志不清的欧阳锋与一脸带笑的洪七公相对而立。
欧阳锋面带疑惑,对眼前这个忽然截住自己的老乞丐上下打量。
有点熟悉,但又记不起来是谁了。
但看到洪七公脸上的笑容时,欧阳锋还是从心而起的一股厌烦之感。
“喂,老叫花子,你到底是谁啊?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见欧阳锋如此来问,洪七公心中了然,这老毒物这么多年了,神智还是没有清醒。
方才过来时看见欧阳锋用手走路,还以为他是发癫发出艺术,改不掉了。
没想到,神智还是这么不清晰。
洪七公心中一动,脸上笑容更甚,有了些好玩的想法。
“唉,克儿你受苦了,都怪为父对你照料不及,让你这么多年颠沛在外。
瞧你这样子,跟路边的小叫花子有什么区别。”
欧阳锋脸色一急,他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想自己到底是谁。
现在看到了希望,自然不能随意放过。
“你说你是我爹?你有什么根据?
再说,我哪里是叫花子,你身上穿的这么破烂,你才是叫花子才对。”
洪七公脸上浮露出一些怜悯之色,从怀中掏出前些年打照面的时候江丘送他的一面铜镜。
当时江丘送他时,说是让他时时瞧瞧自己的狼狈。
洪七公是没放在心上,但毕竟是江丘好不容易送了个正经些的物事,还是随身带着了。
日日照镜子肯定是不可能的,他洪七又不是什么大姑娘小媳妇,还爱美得天天照镜子。
平时没武器的时候,拿铜镜背面当武器还是有些得力的。
不过现在,却是正好派上了用场。
欧阳锋这么多年疯癫,洗澡换衣服肯定都是没有的,吃饭喝水全靠本能。
形象的邋遢,毫不虚假地说,欧阳锋在这一块已经把洪七公拿捏了。
起码在肮脏上,洪七公已经自愧不如了。
洪七公自己这身打扮,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甩白眼了。
欧阳锋这样的,能不被喷口水,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喏,克儿你看看,这镜子里的就是你了,还不是小叫花子吗?
你是小叫花子欧阳克,我是老叫花子欧阳锋,我是你爹没错了。”
欧阳锋瞧见镜中的狼狈人影,心神一震,喃喃道:
“原来我真是小叫花子,我是欧阳克,你是欧阳锋!
你是我爹,我是你儿子!”
洪七公收起铜镜,抚掌大笑道:
“对咯对咯,乖儿子,多喊几声爹来听听。
老叫花子听得舒服了,待会儿带你去买冰糖葫芦吃!”
欧阳锋此时却像是精神更加混乱了一样,不再理会洪七公,只是抱着自己的头,不停地说道:
“儿子!
爹!
欧阳锋!
欧阳克!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啊!”
见欧阳锋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洪七公眉头一皱,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妙,往后边飞速退了几步,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就在洪七公的严肃目光中,抱头怪叫的欧阳锋突然抬起了头,紧盯着不远处的洪七公,说道:
“我想起来了,我是欧阳锋,西毒欧阳锋!
老叫花子,你好大的胆子,敢趁我蒙昧之时来戏弄我!”
欧阳锋此时脸上满是狰狞,手上青筋暴起,摆出一副蛤蟆功的起手式,似乎随时都准备给洪七公来一下好的。
看得出来,欧阳锋是真的很生气,精神糊涂的时候被洪七公当了回爹,任谁都是不开心的。
洪七公身心皆是紧绷,但脸上却是一副从容打趣的笑容:
“老毒物,你这么小气作甚!
你没儿子又没爹,这么多年孤苦伶仃的。
老叫花子瞧你可怜,给你当一回爹,你还不乐意了?!
你那个死鬼儿子死的早,让你当一当,不也算是成全了一次你的心愿了么。”
洪七公一边说着,手中的降龙掌劲也已经勃发。
这欧阳锋既然清醒了,便又成了那个昔日武功仅差了王重阳一筹的西毒。
虽然洪七公不是很想承认,但是事实如此。
中原五绝里,除了中神通王重阳,才情最高的就是东邪黄药师与西毒欧阳锋。
桃花岛一脉与白驼山庄的武功绝学,几乎都是两人自创而来。
洪七公与一灯,也有所创新,但总体上还是拾了前人牙慧,比不得欧阳锋与黄药师。
而两人中,因为黄药师分心于奇门八卦,向武之心不如欧阳锋那样强烈。
总的来说,欧阳锋才算是五绝除了王重阳之外的武功第一人。
若不是逆练九阴真经,练坏了脑袋,现在的欧阳锋功力说不定还要更甚。
就算如此,洪七公也得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他虽然也练了九阴真经,自信功力不在欧阳锋之下。
但欧阳锋的难缠之处,更多的还是在于其做事不讲章法。
说不得上一刻还在与你笑谈,下一刻手刀就已经劈在了你的脖颈上,或是神驼雪山掌印在了你的心口。
现在欧阳锋神智清醒,要是不小心提防,以他俩之间积累的仇怨,分出个生死都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老叫花子多年不见,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贱!
看招!”
说罢,欧阳锋率先发难,发出一声怪叫,身形如同蛤蟆般一蹲,然后朝着洪七公猛地一扑。
强大的内力如海浪般汹涌而来,洪七公却没有多少畏惧。
出其不意之下,欧阳锋才值得洪七公害怕。
有了提防,那就并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过招而已。
经了交手,见了高下才好。
洪七公一招积蓄已久的亢龙有悔打出,降龙十八掌正面迎上欧阳锋的蛤蟆功。
一时之间,龙吟声响彻天际。
这么多年,因为气血衰败之故,两人都没有真正畅快出手过。
因为真正放开手脚,完全不加以压制的话,到他们这个层面,往往最差都得是个元气大伤。
是以洪七公从来没有要跟江丘或是郭靖放开手脚切磋的意思,不管结局如何,都是不好的。
至于欧阳锋,他脑子不好,根本没机会找人去打。
两人身形几乎是一触即离,速度快到了常人近乎是肉眼难见的地步。
荒野之中,只听见阵阵蛤蟆与龙吟声。
要是夜间过路行商经过此处,怕不是还以为见了鬼。
“啧啧,当真是宿命的对决啊!”
不远处,江丘正在做着吃瓜群众,远远地看着这场地点与时间都出现了些许偏差的对决。
按理说,要是没有他江某人的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