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丘话音一落，乔峰就像是怔住了，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哪有什么缘由，乔某是汉人，是大宋百姓，得了师父传授武艺，学有所成。
又做了丐帮帮主，如今我大宋与西夏时有摩擦。
乔某人做不了大事，便只能尽些绵薄之力，帮些小忙了。
若硬要拿出个缘由来，只能说是乔某自觉本该如此而已。”
江丘闻言点点头，看来在没有得知身世之前，乔峰对自己汉人的身份还是相当认同的。
浴血奋战之事，只是被他当作了应有之义。
不得不说，若是没有杏子林之事，乔峰会成为郭靖那样完全为国为民的大侠也说不定。
奈何，一个辽人身份，就让乔峰跌落泥潭。
再加上后边萧远山做的一系列事情，直接让乔峰有嘴说不清。
最后，让乔峰这等英雄人物落了个遗憾而死的结局。
忠义两难全，便只能放弃自己的生命。
如此想来，何其憾也。
“倘若，我是说倘若。
倘若乔兄你不是宋人，而是契丹人，或者是西夏人，又或者是大理人。
你还会如现在一般，将你现在所为之事视作理所当然吗？”
江丘都没有说完，乔峰便按捺不住心中愤怒。
他乔峰响当当的汉子，父亲乔三槐也是土生土长的汉人，如何会是其他国家的人。
如果他乔峰真不是汉人，他恩师汪剑通是傻子不成，将丐帮帮主之位传给一个外族之人。
江丘提出这样的问题，乔峰实在是觉得江丘是在说什么笑话一样。
说得难听些，江丘就算真是做局的人，乔峰都瞧不起他，手段实在太低级了。
面对面带怒色的乔峰，江丘并没有显得如何惊慌。
诚然，他现在不是乔峰的对手，打不过乔峰。
但是，只要乔峰尚有些理智在身，就不会急着对他出手。
“乔兄不必生怒，只管回答我的问题。
回答了问题后，江某自然会将自己知晓的一桩武林秘事尽数交代出来。”
江丘成竹在胸的样子终究还是压住了乔峰心中勃发的愠怒，镇定下来认真思考江丘所问的问题。
不想此事还没感觉，认真一想，乔峰才顿觉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何其难答。
因为乔峰平素一向性情豪爽，再加上武功高强不必与别人讲太多道理。
这种需要这般思考的问题一般都不会困扰他，可现在偏偏是遇上了。
犹豫了良久，乔峰才遵循本心做出来了回答：
“若是乔某果真是异族之人，这种再上前线的事多半是不会做了。
养育之恩，授艺之恩皆是不敢辜负的，以乔某自己来说，应该会找个无人之处归隐，以渡残生吧。”
江丘闻言面色不变，心中却暗暗认同。
看来，乔峰当真算是从始至终都没变过本心的难得人物。
在天龙中，乔峰原本的打算也就是等到打探清楚相关谜团之后，便去与阿朱找个无人之处归隐。
放马牧羊，共度余生。
可奈何，天龙中的爱恨情仇千回百转。
阴差阳错之下，乔峰与阿朱共同归隐的想法还是无疾而终。
可就算这样，乔峰最后的结局也依然是两不得罪，一死谢天下，换得了辽国数十年不南下攻宋。
“约莫三十年前，雁门关有一场大战。”
乔峰已经给出答案，江丘自然也就不再装什么谜语人吊胃口。
仅仅是开头一句话，就将乔峰的注意力尽数吸引过来。
“那场大战人员组成复杂，这里就不一一与乔兄你列明了。
其中，大宋这边领头的是如今的少林寺玄慈方丈，以及丐帮已故帮主汪剑通。
基本上所有大宋之人，都以玄慈为首，称呼其为带头大哥。
凡是能参与进去的人，皆是大宋当时江湖上的年轻俊杰。”
乔峰听得暗暗点头，那是自然，有少林方丈与丐帮帮主在的阵容，很难想象会有什么平庸人物。
只是，这到底是在讲什么呢？
雁门关之战究竟是什么？又是为何打起来的？
不得不承认，江丘是个讲故事的好手，乔峰现在已经迫切地想继续听下去了。
“至于与之交战的另一方，是契丹人。
不过说来可笑，汇聚了大宋江湖上几乎所有年轻俊杰的阵容，对上的，只是一个契丹的军中校官以及其妻儿。
剩下的，只是其家中负责侍奉的仆从。”
乔峰当即眼睛瞪大了，这般阵容去打一个契丹人，甚至对方还带着妻儿。
到底是所求为何呢？以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事情的起因，是慕容家当时的家主，告诉玄慈一伙儿强悍的契丹武士要去强抢少林寺藏经阁。
当时慕容博与玄慈私交甚好，玄慈当即便信了。
谁能料到，真正动了手，才发现对面只是一个陪着妻儿回家省亲的契丹校官。
当时他们已经有人发现了不对劲，只是想着终究对面还是契丹人，杀了也不算杀错，仍旧是动了手。
就这样，只有一人拥有武力，其他人不是其妻儿就是毫无抵抗之力的仆从。
遇上了当时江湖上最为顶尖的一批年轻俊杰，结果可想而知。
仆从被杀戮殆尽，顺带着有人想用其妻儿的命威胁那契丹人束手就擒却一时失手，将其妻子杀死。
那契丹人当场发了狂，将现场众人几乎屠尽，只留下了玄慈与汪剑通等少许几人。
快要力竭之时，那契丹人不愿死于玄慈等人之手，便抱着他妻子的尸体跳崖殉了情。
而他的儿子，则是玄慈等人发了一回恻隐之心，留下了性命，将其交给汪剑通看管。”
第276章 乔峰的好爹
听到这里，乔峰眉心已经隐隐在跳动了。
旁人来听或许还不会觉得如何，可乔峰自己对自身成长经历一清二楚。
这样说的话，为什么明明是普通农户的父亲乔三槐，能让自己去少林学艺，最后还拜入汪剑通门下做弟子。
之前乔峰心里就一直有所怀疑，只是他性情直爽。
乔三槐不愿说，说不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为人子女者，不好让尊者烦忧。
这样，乔峰才没有追根问底。
可是，现在江丘这么一说，最后玄慈方丈等人将契丹人的孩子付与汪剑通看管。
岂不是说明了，那孩子就是……
一时之间，乔峰心中五味陈杂。
他不愿相信，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江丘说的是真的。
这也是完全能解释，为何他从小与其他孩子不一样，胸口有个狼图腾了。
原来，他乔峰竟然不是大宋子民，而是契丹人的种。
想到此处，乔峰干脆也就直言相问。
“江兄弟，你与我说实话，那三十年前的孩子，说的是不是我？”
乔峰语气中带着颤抖，眼神中仿佛是渴求着江丘给出个否定的回答。
要不然，他实在很难对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有什么实感。
父母的关怀，师父的教导，到现在看来，对乔峰来说都好像一场幻梦。
只是，江丘的回答并没有如乔峰所愿。
事实就是事实，该如何就如何。
起码江丘以为，这种东西，乔峰早一日知道就好一日。
遭受无意义的蒙骗，本身就是最大的伤痛。
“乔兄所料不错，那孩子被玄慈等人托付到了一家农户家里收养。
那户人家，正是乔三槐。”
说到这里，江丘对玄慈等人的做法也是不解。
要做就做绝，既然做错了，他们还想着要留乔峰下来慢慢成长。
这样做，真的能弥补他们良心的不安是吗？！
起码以身替之，江丘肯定不会留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炸药包继续活着。
不管说是冷血也好，还是残忍也好。
起码以江湖上的作风来论，只有斩草除根，才能尽量减少麻烦。
要不然就像后边一样，玄慈等人就算想拿捏乔峰都拿捏不动，悔之莫及了属于是。
不过这也不完全赖玄慈他们，江丘在乔峰身上打量了一圈，如此想道。
毕竟，谁能想到，世上真有如同乔峰这般天资纵横的人。
不光练武资质好到出奇，就连战斗天赋亦是高到吓人。
光以战斗天赋而论，乔峰评上一句天龙战神绝对是当之无愧的。
也就是乔峰活的太短了，要不然后边可能就是乔峰一人横压各国江湖了。
眼见江丘下了定论，乔峰一个身高八尺的汉子就像是泄了气的球一般。
筋骨瞬间像是没了力气，微微伏在桌上。
方才还是英雄气概尽显无疑，现在却是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
于乔峰而言，这整个世界都一下子虚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