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意外的，只有赵钱孙了。
他此时面色平静的很，作为当年雁门关之战的亲历者，个中细节早就知晓了。
甚至来说，比这信里讲的更加详尽。
当年雁门关之惨烈，让赵钱孙不愿再回首。
从那次以后，赵钱孙就从一代天骄人物变成了一个带着疯癫意味的奇怪人物。
赵钱孙这个名字，也是因为那场大战改的，就是要隐姓埋名，再不与江湖上的风雨相交。
这次若不是师妹谭婆相请，他也不会有出来的心思。
可以说，唯一让赵钱孙意外的，便是乔峰自己已经知道了自身身份，还将其在丐帮之人面前公之于众。
在赵钱孙看来，这是殊为不智的。
如果乔峰提前知晓了，就不应该来这杏子林，避开锋芒才是正理。
现在来了这里，还自曝身份，就不怕他们群起而攻之吗。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乔峰再生猛，能猛得过他当年的那个亲爹吗？
萧远山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才是真让赵钱孙想起来都觉得害怕。
当时他们中间，武功最高的玄慈与汪剑通都是被萧远山打得重伤。
汪剑通英年早逝，未必没有当年旧伤暗伤太重的缘故。
其他人，不怕死的，就基本上全死了。
如他与智光等人，能活下来的，都算作是怯弱者了。
萧远山以一己之力，将大宋江湖打得近乎断代。
如此恐怖之人，最后也是被他们车轮战耗到了力竭，只能抱着妻子跳崖保全颜面。
在赵钱孙心里，乔峰如今虽也强大，但也总是有个限度的。
起码，比之当年的萧远山，还是要差了不少的。
如今杏子林这么多人，要是真对乔峰群起而攻之，只怕乔峰也是真吃不消的。
可是赵钱孙哪里又知道，乔峰多年的威信摆在这儿，有许多丐帮中人都提不起与他为难的勇气来。
或者是，还有些敬佩乔峰为人的，根本不愿意与乔峰起冲突。
契丹人又如何？
同是汉人，同是宋人，有些人心里可比契丹人心里更脏。
更别提，乔峰出道至今无一劣迹，比所谓的某些长老舵主好了不知多少去。
只是这种话，根本不好明说。
他们虽是丐帮之人，但也总归是有自己需要在乎的东西的。
他们若是为乔峰说话，大概率就会被扣上什么奸细的帽子。
能做的最多的，也就是不与乔峰为难，全了一直以来这段缘分了。
故而就在众人的惊疑中，乔峰再度坦然地承认了自己是个契丹人。
他无愧于心，该说就说了。
就算是说了，在场之人又有哪个与他为难。
他现在唯一在意的，是要搞清楚当年去了雁门关的，有几个在场的。
父母无辜被逼死，自己还喊了仇人这么多年师父。
这么些天，乔峰心中纠结的同时，何尝又不是憋屈得怒火滔天。
真是他人品够好，要不然做得绝点，都要把汪剑通挖出来打一顿。
如今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乔峰自然要做正事，将利息收回来一些。
“诸位，我乔峰的人品都知晓。
恩就是恩，仇就是仇。
其他人我不与你们为难，只希望参与进当年之事的人，能够站出来，给我个说法！”
被乔峰虎目扫过，所有人心里都是意味难言。
大宋江湖的一代豪侠，终究要成为过去式了。
赵钱孙不等乔峰看过来，已然叹息一声，准备站出来与乔峰做个了结。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打断了赵钱孙的意图。
“阿弥陀佛，乔帮主，让你久等了。”
赵钱孙望去，只见是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老僧，样貌煞是威严。
老僧一走过来，众人就纷纷见礼打招呼。
原来这老僧，是佛门的智光大师，难得的高僧大德。
若只说武功高强者，佛门中少林寺的诸多长老便已经不在少数。
可要说佛法高深者，除了寥寥几个，便是眼前这智光最好了。
“智光大师，你也来了。”
赵钱孙与之打着招呼，其中意味如何只有智光才听得懂。
他们同为当年之事的亲历者，感受都是差不多的。
只是赵钱孙是惧怕多些，故而变得有些装疯卖傻。
而智光则是愧疚多些，佛门讲究慈悲为怀。
他们当年所行之事，便是与慈悲半点都不沾。
将一家子无辜之人逼死，甚至那萧远山原本还是主张与大宋亲善的一派。
这些年里，智光虽说是自觉佛法修为有些长进。
但是到了后来，就常常因为这事，愧疚于心中长存，始终求不得大自在。
只见智光对着赵钱孙微微点头，随后向着乔峰面露惭愧之色，淡淡道：
“乔帮主，当年老僧做了错事，这些年心中一直难安。
还望你高抬贵手，将老僧的性命收了去，权当是报了仇。
不要再去寻仇，全部罪孽，让老僧一人承担。”
智光这一席话，听得不远处的江丘直咂嘴。
这么多人里，唯有智光这老秃驴当得起一句敢作敢当。
人家确实心有愧疚，愧疚了就拿命来还，实在的很。
不像某些人，明明是做错了事，还得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别人。
“要自己自己承担，好啊，智光大师，你先将来龙去脉说清楚，让在场诸位听一听。
不要乔某今日动手，明日就在江湖上变成了什么杀人狂魔。”
随后，智光便在众人注目中，将当年雁门关往事一一说出来。
一面说着，智光还一面从徐长老那里要了信件过来，似是时间过得太久，需要比对一下确定。
事情一说完，智光便趁着众人愣神之际，将信件署名撕下，随后一口吞掉。
方才看信之时，他们都只是看了前面，根本没有注意到署名。
现在署名一没，知道写信人身份的，在场便只剩了赵钱孙与智光自己知道那是谁了。
起码，在智光想来是这样。
看着乔峰不知为何没有什么波动惊诧的神色，智光内心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愧疚道：
“乔帮主，你要报仇尽可以把老僧的性命拿去。
可是那带头大哥，是绝对不能有半分闪失的。
带头大哥身份影响重大，稍有不慎，整个武林都要动荡。
为了江湖，还请乔帮主莫要刨根问底。”
智光这一席话，直接将江丘听得无语。
他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智光是想做什么。
身份重大到能左右江湖局势的，现在除了丐帮，就是少林。
再一联想带头大哥能与汪剑通兄弟相称，近乎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少林方丈玄慈。
也就是临时给乔帮主施加了降智光环，要不然过几天乔峰就该上少林寻玄慈了断了。
第290章 血脉由人，为人靠己
乔峰冷笑一声，说道：
“人死才能仇消，大家都不是什么稚子了。
代他人受过这种事，不要拿来忽悠乔某。
那带头大哥的命我会去取，智光大师你的命我也会取。”
这时一直心中还有些畏缩的赵钱孙受不了了，站出来向着乔峰说道：
“乔帮主，你好大的口气。
智光大师的性命你说要就要，老子也是当年的亲历者。
要杀的话，连我一块杀了好了。”
乔峰听着慷慨激昂的赵钱孙，脸上冷笑更甚，说道：
“赵钱孙，你急个什么，我何时说过要放过你了？
今日不管如何，你二人的性命必须留下来。”
乔峰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听得谭公谭婆等人脸上神色很是难看。
终归还是谭婆出面做了个和事佬一样的角色，劝说道：
“乔帮主，你之身世问题错不在你。
可如今这里英雄好汉这么多，若是对你群起而攻之，只怕你自己留不得性命。
我等不清楚其中真假，只是仍旧敬佩你的为人，不欲与你为难。
若是可以的话，不如你就此退去可好。”
谭婆与乔峰也打过几次交道，深知这位乔帮主的武力有多惊人。
真要打起来，只怕最后结果就是乔峰顶着众人的围攻，将她师兄赵钱孙与智光大师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