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通吐槽,江丘是尽数全都听完了。
现在江丘忽然觉得,苏星河装聋作哑未尝不是件好事。
起码来说,没有那么得罪人。
“聪辩先生就不要调侃后生了,贫僧虽然懂些棋艺,但是你这珍珑棋局却还是第一次见。
若是待会儿落败,还请聪辩先生不要怪罪才是。”
玄难的功利之心没有那么重,此番过来最多是带着少林弟子们见见世面。
因此他说话也光棍地很,不喜勿喷。
苏星河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本来也没把玄难这老和尚放在备选项。
他是要替师父挑一个足以承接功力,为师门传下衣钵的小师弟。
玄难这般大岁数,说不得入土比他苏星河还早些,根本指望不上一点。
再加上玄难还是少林高僧,根本不可能改换门庭。
真要是玄难破了棋局,苏星河大概也就是哈哈一笑,将自己放在什么犄角旮旯的破烂拿出来给玄难了事。
反正只说是机缘,又没说机缘一定得多好。
真要把逍遥派传承交给少林寺高僧,那大概率要么被拒绝。
要么就是肉包子打狗,狗还要连吃带拿。
苏星河又道:
“这个珍珑棋局,乃先师所制。
先师当年穷三年心血,这才布成,深盼当世棋道中的知心之士,予以破解。
在下三十年来苦加钻研,未能参解得透。”
说到这里,苏星河眼光向玄难、段誉、江丘等人一扫,说道:
“玄难大师精通禅理,自知禅宗要旨,在于‘顿悟’。
穷年累月的苦功,未必能及具有宿根慧心之人的一见即悟。
棋道也是一般,才气横溢的八九岁小儿,棋枰上往往能胜一流高手。
虽然在下参研不透,但天下才士甚众,未必都破解不得。
先师当年留下了这个心愿,倘若有人破解开了,完了先师这个心愿。
先师虽已不在人世,泉下有知,也必定大感欣慰。”
江丘听到苏星河的一番长篇大论,连连点头,情绪倒没有什么起伏,只是有点想笑。
无崖子不知要在这擂鼓山听苏星河说多少次自己不在人世,这是怎么憋得住的。
为了报仇清理门户,死这么多次,未免太辛苦了些吧。
玄难亦是无言,只是心中暗想道:
“这位聪辩先生的师父徒弟,倒均是一脉相传。
于琴棋书画这些玩意儿,个个都是入了魔,将毕生的聪明才智,浸注于这些不相干的事上。
以致一个丁春秋都料理不得,让自己枯坐在擂鼓山这么多年。”
玄难大师对苏星河为何聋哑显然是知道的不少,丁春秋找他麻烦也不是什么很隐秘的事了。
只是玄难与江丘一行进山的路走得并不是同一条,要不然他就该知道。
昔日在江湖上恶名远扬的丁春秋,如今已经是个死人了。
来得有多轰轰烈烈,死得就有多默默无闻。
尸体往地上一躺,根本无人在意。
“我这位师弟,当年欺师灭祖,将师父暗算致死。
我欲要讨回公道,却完全不敌他,被他打得无法还手。
原本在下应当一死殉师,奈何想到恩师有遗愿未了,终归还是无法一死了之。
若是在棋局破了之后,能有人将丁春秋那畜生杀死,在下便是死也瞑目了。
罢了,不说那么多了,玄难大师还请落子吧。”
玄难点头,思索良久方才落下一子。
他在少林寺中,只说下棋这一道,完全就是力压一众同门师兄弟。
闲暇时间,他也没少找些残局来破。
可像是珍珑棋局这样的,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像是用来对弈的,倒像是本身就是来刁难人的一样。
是以足足斟酌着下了二十五步,玄难就陷入了与方才段誉一样的窘境。
总觉得不管往哪儿走都是死局,哪里都无法落子一般。
原本应该突然大发神威的虚竹,此刻大概因为方才被嘲笑长相。
其他师兄弟都在观望棋局,他只管低着头不说话。
江丘心想:
没有虚竹发挥狗运,这珍珑棋局大概是没法子破了。
皱眉片刻,玄难一声喟然长叹,却是无路可走,认输了。
苏星河也不意外,宽慰了一声过后便与玄难一同将方才落下的棋子收回。
“贫僧才疏学浅,让聪辩先生见笑了。”
“哪里哪里,大师已经是难得的高手了。”
正当两人客套之时,却见外边人群骚动起来。
比方才少林寺来人更为夸张,各路来人都是各自散开,空处一条阔路来。
都无需苏星河安排的人报上消息,来人自己便自报家门了。
“恶贯满盈段延庆前来拜访,还望聪辩先生莫要嫌弃。”
这种沉闷声响,便是不用说姓名,江丘都能听得出来。
毕竟是逼得自己跳崖的人物,江丘怎么都是带着印象的。
阿朱听见来人,同样眉头皱起,与江丘对视。
段延庆差点害得他们没了性命,现在重新碰上,怎么也不可能放过他。
江丘点点头,给了个肯定的眼神。
今天机会难得,不打得段延庆连他妈都不认识,他江某人的名字以后就倒着写。
那边亭中苏星河听到来的是段延庆,心中微微有些不喜。
这人的名声他也是听过的,比起丁春秋来都能算作不遑多让。
让这人得了传承,且不说会不会去杀丁春秋,苏星河自己都得恶心死。
逍遥派行事随性,可不代表会喜欢给自己找不自在。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给不给还是得看苏星河自己。
况且,不是苏星河看不起段延庆,实在是这珍珑棋局,真不能是一个西夏一品堂的打手就能过得了的。
“远来就是客,段先生只管来就是。
只是莫要寻衅滋事,今日来的江湖朋友比较多。
想必段先生自己也清楚,自己的名声在江湖朋友中是个什么样子。
若是惹出了祸端,老朽可没那个能力管。”
“自然如此,聪辩先生只管放心就是。”
这种事段延庆根本不需要旁人提醒,江湖武林中想杀他的人不知凡几。
不管有仇没仇,像他这种恶人,自然是人人喊打的。
不过他自信功夫过硬,不然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擂鼓山中。
别说,这种旁人恨不得他死却弄不死他的眼神还怪让他享受的。
一旁的玄难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虚竹等人默默找了个角落待着。
少林寺自然是要惩邪奸恶的,但是今天业务人员不在。
佛门有金刚怒目不假,可惜恰好不是他玄难。
若是今日换了玄慈在场,少不得要出手与段延庆做过一场,为少林多赚取些名声了。
他玄难没有武功,便只能带着弟子自保了。
至于段誉,也是只管瞪视着段延庆,出手的事,则是万万不敢的。
他自己的北冥神功得在特定的时候才能用,最大的杀手锏则是时灵时不灵。
虽然与这段延庆算是有着不小的仇怨,但是还是无法出手。
指望几个家臣护卫,那更是没有影的事。
段延庆的凶威他们在万劫谷都见识过了,打不过一点,自保都够呛。
若是真的起了冲突,他们也只能掩护好段誉撤退了。
主动出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唯一有例外的,便是方才小露了一手的江丘。
只见他上前几步,直接挡在了段延庆的去路上。
“段延庆,又见面了。”
“是你?你没死?”
看见江丘现身,段延庆当即就是一惊。
段延庆生平见过许多人,跳崖的还真是不少。
但是江丘这号人却是让段延庆直接记住了,根本忘不掉。
原因很简单,先是杀了个老四云中鹤,随后又凭借着寥寥几句话,让叶二娘与他也离心离德。
更可恶的是,江丘跳崖之前,靠着一个莫须有的儿子,便耍得他团团转。
虽然不知江丘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但是段延庆早就认定自己是被耍了。
他前几日还想,要是江丘未死,他一定要将其折磨致死。
第318章 怎么谁都跟他不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