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这回,真是倒了大霉了。”
宋府尹心中暗暗想道,皇帝亲自给高坎定死罪,而不是让他重新公审。
足以见得,高坎的事已经成了定居,叫了谁来都不好使。
依他的揣测,要么是西夏公主的分量太重,宋徽宗出于大局考虑,直接亲自下了定论。
要么,就是高俅的圣眷已经过去了,随时都要成为弃子一枚。
考虑到高俅的出身,还有他那简单至极的派系。
一旦皇帝觉得他没用了,最好也就是个无权无势了。
更有甚者,让他暴毙都不是不可能。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高坎那个鸟样,能奢望高俅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角色吗。
没了权势,没了八十万禁军。
不用皇帝的意思,都有无数人要高俅的性命。
“公公辛苦,一点茶水不成敬意。”
宋府尹一脸讨好笑意走上前去,袖袍中是一叠分量不轻的银票。
身为科举出身的文官一系,宋府尹心底里是瞧不起这等宦官的。
奈何形势比人强,宦官地位太高,跟宋徽宗多年。
他敢表面功夫做得不到位,这太监就敢给他穿小鞋。
常人都说枕边风最好使,对于皇帝亦是如此。
考虑到现在的皇后妃子都不是太受宠,老太监的分量一下子就重了起来。
说的明白点,宋徽宗和李师师在房间里翻云覆雨的时候。
门外守着的,一定是这个老太监。
不敢直接去接触李师师,那就是找这老太监最好使。
“宋大人这是做什么,咱家可收不起这东西。”
老太监面皮抽动,眼睑低垂,像是睁不开眼睛一般。
只是退后了一步,便让想打听事情的宋府尹停住了脚步。
宋府尹心中真是有些惊涛骇浪了,皇帝这次的心意这样坚决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老阉竖都不敢手孝敬了。
“还请公公指个明白路,这回官家是…?”
宋府尹小心翼翼的样子没让老太监有抬眼看人的意思,只是嘴唇翕动着开口。
“宋大人,不必问那么多。
官家说了,三日之内就要让罪人问斩。
你只要罗列清楚罪状就好,别的,打听多了没好处。”
宋府尹一动不动地盯着老太监,凝重地点点头。
还好,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这几天要不是他让人拦住,开封府衙门的门槛早就被来申冤的人踩烂了。
做这么多年官也是头一回开了眼,过来哭诉交状纸的数不胜数。
他当时翻阅状纸,都险些没翻到江丘他们派人来送的。
现在要给高坎定罪,再简单不过。
“不过,高俅以前送的那些玩意儿要趁早送回去了。”
送别老太监后,宋府尹心中就琢磨个不停。
高俅眼看就要倒霉了,他沉浮宦海多年,趋吉避凶早就成了本能。
以前收下高俅的东西,那都是给面子。
现在为了撇清关系,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要是到时候高俅胡乱攀咬,他也不见得能挺过去。
都做到这个位置来了,能有几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要是让高俅拉下了水,他头顶上这乌纱帽恐怕也有风险了。
开封府尹,这位置惦记的人可不在少数。
“小九,你去家里的库房,把高俅那一堆拿出来整理好。
待会儿你直接驾着车去高俅府上。
等刚才那公公出来了,你就把东西给高俅还回去。
清楚没有。”
宋府尹盯着身边名叫小九的衙役,这是他的一个小舅子。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小舅子只做一个衙役,已经算他是克制的了。
大宋国情如此,宋府尹这样的都算是清流一股了。
“知道了,姐夫。”
名为小九的衙役面色一肃,连忙应承下来。
他能不能过得快活,全看他这姐夫混得好不好。
宋府尹这样吩咐,肯定是很重要的事了。
他虽然不懂,但是也根本不敢耽搁。
“嗯,不错。
对了,与你说了多少遍,在衙门的时候称职务。”
宋府尹心中满意,但对小舅子不好的习惯还是颇有微词。
这要让人听去了,还以为他姓宋的任人唯亲呢。
这世道也是越来越人心不古了,明明是举贤不避亲,没有一个会这样想的。
“是,府尹大人。”
“对,这才像话嘛,好了小九你快回去吧。
若是有不清楚的,记得问问你姐。”
小九拍拍胸口,表示根本不会。
他去库房都不知道多少回了,哪里有不知道的道理。
小九离去,宋府尹开始全心全意处理高坎的罪状。
这狗屁玩意儿,杀一百次都够了,偏偏要他弄个不太吓人的出来。
这不是为难人吗?
第363章 刑场百态
三日之后,汴梁外城西水门附近,汴河南岸。
此地名为西水刑场,乃是汴梁城砍头的主要场所之一。
自大宋建国以来,这里被砍头而死的罪犯无数。
经年累月下来,有了事来这儿看热闹的不少。
但是一到了傍晚至深夜时分,汴梁城百姓都心照不宣地绕道走。
大晚上阴风阵阵的,那感觉谁经历过谁都心里清楚。
冷风吹得一哆唆都是其次,主要是觉得总有人在哭一般。
经过一定的过场之后,刑部提刑司核对无误,确认了高坎人头落地的下场。
又因为是皇帝亲口发的话,在乌纱帽摇摇欲坠的情况下,相关官员办事都很利索。
要不是说了得三日之后,他们都想当时就把高坎给咔嚓了。
高俅家的倒霉玩意儿,愣是给他们添上麻烦了。
确定了高坎的死期之后,西水刑场要砍头的事儿直接传开了。
来的百姓不知道有多少,一个两个的脸上都带着兴奋之色。
砍一般的贼人不足以调动百姓如此浓厚的兴趣,实在是被砍头的名声太大。
高衙内啊,为非作歹在整个汴梁城都是出了名的。
以前百姓都听说这高衙内的父亲是太尉高俅,以为这王八蛋得活不知道多少年呢。
现在听说高衙内突然要被砍头了,全都过来围观了。
其结果就是,整个西水刑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用人山人海来形容,毫不夸张。
知道的都知道这是在砍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前世什么大明星开演唱会呢。
江丘站在附近酒楼的窗边,心中默默吐槽。
也不知道这后边挤着的都是做什么的,前面那么多人挡着,连响都听不到吧。
尽管心中吐槽不断,江丘升腾而起的淡淡喜意也同样明显。
他武功练成过后,每每做事都是随心所欲。
最近也是如此,看到鲁智深与林冲结交一二。
发现林冲不对自己胃口,也就自然而然断了来往,就当做是萍水相逢。
这高衙内招惹了李清露,本就是死有余辜。
再加上江丘对他的厌恶,高衙内不死一次实在是难以收场。
现在看到百姓也都是这样的亢奋表现,就说明江丘做的也没错。
大家都希望高衙内去死,说明高衙内这波死的很有价值。
“师叔祖,你一直在那晃悠不累吗。
时辰还没到呢,先坐下来吃点东西。”
李清露一脸睡眼惺忪,作夜下棋下上了头。
江丘也没什么事做,两人半夜秉烛下棋。
五子棋一道,江丘总算也是能和李清露杀个难解难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