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刘正风这金盆洗手一过,往日立下的威名不必多久就会为人所忘,江湖上结交的人脉朋友除了极个别几个亲近的再也不会来往。
最后只做了个绿豆大的无权武官,换了个和好友一同追求志向的机会,这在几乎所有江湖人看来都是件愚不可及之事。
便是江丘不觉其愚昧,但若要说要是易地而处,江丘自问是难以做出刘正风这样选择的,心中谈不上敬佩,可欣赏尊重却是有的。
毕竟能做出旁人不会做出的选择,本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让人眼羡。
可就是如此一番诉求,却因嵩山派要分化四岳的图谋而破灭,刘正风一家老小还尽皆死绝,怎能不让江丘心生愤懑!
前世江丘夜晚梦里都梦到过这金盆洗手,只是每次想改变都发觉自己仅是个过客,想要改变眼前惨剧却总是无能为力。
也是从那时起,江丘就明白了,旁人所说的梦里无所不能都是说笑的,从此再也没信过那种鬼话。
而现在想着所谓心有不爽的剧情被自己已然改变了两桩,江丘也是心中颇觉快意,总有些难言的兴奋萦绕心头。
不过这两番改变剧情除了使江丘心中自觉兴奋,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软肋所在。
此世自己虽说是被岳不群夫妇于雪地捡回山门,想来本也确实算得上无父无母,了无牵挂。
只是岳不群与宁中则夫妇一直将江丘视如己出,养育之恩大过天,无论如何也是要终身以报的。
再加上与令狐冲、岳灵珊等同门师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对他们的感觉早就不是当作一个所谓的剧情人物,而是确确实实是朝夕相处的家人。
就算是江丘自觉最为讨厌的大师兄令狐冲,也仅仅只是不爽他喝酒误事,没有担当,罔顾岳不群夫妇的养育之恩而已,并没有完全就当做仇人来看。
旁人若是要对令狐冲、岳灵珊等一众华山弟子如何,恐怕先得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他江某人的一身九阳功力。
而正因如此,江丘纵使一身九阳功力能打得丁勉、费彬、陆柏三个嵩山太保毫无还手之力,还能在福威镖局众人出手牵制的情况下灭了余沧海在内的上百号青城派好手,所向披靡,可终究还是有了软肋。
正因如此,江丘那日在福威镖局才不敢放归了余沧海带去的一众青城门人,今日若不是找不到妥当理由,江丘如何也不会这一众嵩山之人落得好下场。
以后若是江丘惹了什么厉害人物,人家发现拿他无可奈何,就来拿华山的这一众他所牵挂之人做文章用以威胁。
到时若真是那般,江丘自己还真不知晓该如何应对才好,只能进退维艰,束手束脚。
想要改变此等情状,终究还是得从岳不群、宁中则这一众华山派之人身上入手。
试想若是华山派之人都有了一身如江丘这般纵横无敌的功夫,旁人纵然是想到以华山之人相胁迫,结果却是发现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难缠,怕是才真要郁闷地吐血。
只是华山派之人里,岳不群夫妇是确定了不会再行重修九阳之事,想要通过九阳神功提升二人已是不可能之事。
令狐冲等一众弟子里,就属令狐冲天资最高,若是想要重修九阳不无可能,只是其他人却是千难万难了。
岳灵珊江丘倒是并不如何担心,因为毕竟是受了江丘此前积累多年的混元功力。
如今还是不如何会运用岳灵珊就能在在岳不群手里撑过百招,待得磨炼招式,打磨熟悉内力之后想必岳灵珊到时自保定是无虞了。
想到要提升众人功夫手段,江丘第一个就想到了风清扬手中的独孤九剑。
只是不谈江丘自己蹲守多年未等到之事,就算是风清扬愿意传授,想来除了江丘与令狐冲百分百能学得会,其他弟子八成是要得个愚不可及的评价,再无意外。
不过江丘能想到的却不只有一个独孤九剑,想来大概可行的约莫是有三个。
一个是思过崖后山的隐藏壁刻,那里有着五岳失传的高明剑法,还有着魔教高手对五岳剑法做出的破招,这样一来华山众人就不会缺了有力的对敌手段了。
第二个是襄阳城外的独孤剑冢密林,里面的机缘虽说已经被取走,可那密林中的菩斯曲蛇胆却是难得的进补之物,可让人增长功力。
若是那菩斯曲蛇尚未灭绝,且数量众多的话,华山派众人提升内力也不会是什么难事了。
最后则是那终南古墓了,当初原本江丘下山是想过要去古墓一行的。
只是想到倚天屠龙记中惊鸿一现的黄衫女,江丘终究还是顾虑其中有什么不好讲话的恐怖高手,扭头去了昆仑找寻九阳神功。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江丘自忖自己九阳功大成,天下大可去得。
纵是那古墓再有什么不世出的高手,对江丘来说也不再是不可一探的险地了。
第75章 如此肤浅
江丘一边想着可能存在的机缘,一边也是感叹自己真是天生的劳碌命,望着皎洁的月亮默然无语,静静感受着此时的宁静悠然。
屋顶赏月,岁月静好,除了孤身一人稍显不足外,江丘对此时的情境再满意不过,细细体味着其中妙处。
“咦?”
一声砖瓦掉落声打破了此刻静谧,让江丘不由惊咦出声。
这砖瓦掉落本不足为奇,只是江丘之前听老岳提起过,刘正风这宅院是今年才翻新过的。
以刘正风的财力,翻新请来的都是手艺顶好的匠人。
这年头的好匠人都是在意自己名声的,人家主人家找不找你干活肯定是先打听你名声的。
若是名声不好的,人家主人家时间都是金贵的,可不会特意请你来展现一下手艺再决定要不要将活儿交给你干。
毕竟不管什么年岁这方面都是大差不差,人家富户手里那些活儿才是大爷,找干活的那是轻而易举,怎么也不会差你一个。
正因如此,刘正风请来翻新的匠人自然是不会坏了自己名声的,尽心尽力地干,就怕对不住刘三爷给的丰厚报酬,守住自己的招牌。
他们这些有声名的匠人要放在江湖上来说,就好比是有一两手精妙功夫,在地方上能闯出一番名头的侠客。
贴好屋瓦对他们来说就如让那些侠客来站马步桩,是无论如何也差不了的。
不说能保证贴好的瓦片一定能坚持十几二十年,起码绝不可能今年刚翻新就掉落瓦片。
要真是这样的话,到时刘正风府上天天落下瓦片,一不小心砸死了人,那些匠人也不用在这衡阳城混下去了。
就算旁人不说,他们自己也丢不了那个脸。
是以方才绝对是有什么人从屋上走过,不小心碰落了瓦片。
从声音传来的方向来看,似是在刘正风一家住的正院附近,那碰落瓦片的人莫不是去找刘正风的不成?
如此时分来找刘正风,还是走的屋顶,只怕不是心怀恶意的歹人便是刘正风的什么不好露面的亲近友人。
想到白日里本该出现的却是从始至终没有露面的爷孙俩,江丘面露微笑,心中已是大概明了是何人夜晚时分来拜访刘正风了。
心下想清楚后,江丘不再迟疑,起身运起轻功下了屋顶,悄无声息地向着刘正风所在的正院摸去。
刚望见刘正风正院的门口,江丘就已经凭借出色的耳力听见了两个男人的言语交谈声。
其中一个白天时江丘都不知听了多少遍了,自是此间主人刘正风无疑了。
另一个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听起来颇有些沧桑意味。
这两人交谈表现出的情绪明显是颇为高兴畅快的,如此一来,方才走房顶来的定是刘正风那个好基友曲洋无疑了。
江丘心中得出结论后并没有贸然接近,而是找了个适合些的位置,想要先听听这两人在谈些什么。
庭院中,刘正风早就遣散了旁人,正与方才到来的曲洋月下把臂同游,相谈甚欢。
“曲大哥,今日我刘正风金盆洗手虽是波折不小,但也总算是已经了结。
刘某往后再也不须为什么正道魔教之争所累,你我兄弟二人自此便可将余生真正寄于琴箫山水了,当真是难得的乐事。”
刘正风把着曲洋的右臂,出言带笑,显然是心中乐意满怀,面上更是喜形于色。
一身黑衣的曲洋却是听了没有做出高兴地附和,回话中带着自责的意味:
“说来也都怪我,不知怎么的被嵩山派的知晓了贤弟与我相交的消息,险些惹得贤弟一家为嵩山派这些小人所害。
愚兄因为身份敏感不敢现身,当时却是只能在暗处偷偷观望,对那时情况虽是无力出手相助但却看得分明。
若不是贤弟你反应尚且及时,再加上有个武功如神似魔的华山后辈弟子助你,定是要酿成大错,愚兄实在是惭愧。”
“啊!曲大哥你竟是在暗处观望?!
当时厅内那么多同道里大半都是与魔教有着血海深仇,曲大哥你虽是性情高洁但他们却是不会知晓搭理的,只怕是一见了你就要一起出手将你拿下。
那样的话刘某也是阻拦不住的,曲大哥你怎可如此以身犯险。”
刘正风却是没有在意曲洋所说的没有出手相助,反而是一脸责怪,反倒是关心起了曲洋的安危,真不愧是好基友来的。
“这有什么,贤弟你金盆洗手本就是有与愚兄醉心音律的原因在,愚兄怎好袖手旁观。
不过终究愚兄还是没起到什么作用,原本要拼死救得贤弟下来的念头却是被那华山派的江少侠消去了,真是惭愧。”
刘正风闻言哈哈一笑:
“我那江师侄确实是江湖上顶好的青年才俊了。
年纪轻轻的不光有一身高到离谱的功夫,就从其几招放倒丁勉三人的表现来说,几乎算是江湖绝顶了。
眼下江湖上怕是能和他在功夫上碰上一碰的,估计也就少林武当的掌门还有魔教教主东方不败了。
更为难得的是,我这江师侄不光是侠义出手,还是难得地理解了追寻志趣才是吾辈所求,而不是像那些寻常江湖人一样整天追求些名利之事。”
刘正风这话听得曲洋点头附和,一旁偷听的江丘却是暗暗撇嘴。
刘正风这种人最是讨厌了,老是要将人看得如此肤浅。
虽然说他江某人追寻志趣、志向高远也确实没错了,但这名利该要还是得要的嘛。
毕竟年轻时候不要名不要利,到了老了拿什么去养老。
不提江丘心中如何想法,曲洋这边却是继续接上了刘正风的话头:
“以愚兄看也是,那江少侠武功高绝,身上一股任侠之风郁然可见,更别谈生的又是风流倜傥,面上一股英气勃发之相,真是让人好生艳羡。
若不是那江少侠眼界太高,连刘菁侄女都没看上,愚兄真想让非烟去试试了。
如此人物,就算是做个妾室想来也不算委屈了我家非烟了。”
听得曲洋语带感叹的玩笑话,刘正风也是微微一笑:
“曲大哥也真是说笑了,非烟是曲大哥亲手带大,怎舍得让非烟去给人做妾。
想来就算曲大哥舍得,非烟那古灵精怪的性子也是多半不愿的。
都是江湖儿女,生的又不差,怎会甘心给人去做妾室。”
说到这,刘正风顿了顿,语带疑惑地继续开口:
“说来非烟白日不是找菁儿去玩了么,怎的当时没见着非烟,没出何事吧?”
曲洋听得刘正风的问询却是哈哈一笑:
“非烟那机警性子贤弟你还不知晓?当时她原是要去找刘菁侄女去捉蝴蝶的,只是远远地就瞧见了嵩山派那一大帮子人。
知晓事情不对她马上就来找了我,此时怕是不知晓去哪里逛热闹去了。”
第76章 不可让人专美于前
“哈哈哈!那就再好不过了。曲大哥,今日我府中诸事大都已经料理完毕。
此间月色尚好,不如你我二人趁此时机出去月下对奏一番,如何?”
刘正风知晓了曲非烟无事后,放下心来,转而向着曲洋发出了合奏邀请。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曲洋也是好音成痴之人,不然也不会和刘正风志趣相投到跨越正魔之分互为知己的地步。
今日一日都在为刘正风之事奔波,嵩山派城外遭袭之事便是他追上去做的。
原是曲洋想出其不意将那费彬彻底弄死为刘正风出口气的,只是没想到那嵩山弟子如此反应迅速舍身挡下他的暗器,让他功亏一篑。
曲洋自是知晓自己肯定不是丁勉、陆柏两个嵩山太保合力的对手,再加上旁边人数众多的嵩山弟子。
这要是被丁勉二人拖住,嵩山弟子再结阵围住,怕是最终曲洋只有落得被剁成肉泥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