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王阳明先开口,对面的林总旗就已经厉喝出声:
“阁下是何方高手,如何敢阻拦我等锦衣卫追捕朝廷奸党。
若是不想被当作奸党同伙,还请阁下速速离去,本总旗保证既往不咎。”
林总旗说这话声响甚大,语气也颇为不善,但是话里话外都是想让江丘退去,并不想正面与之起冲突。
盖因林总旗对神机弩的威力再清楚不过,寻常江湖人面对神机弩齐射,莫说想江丘这般一剑挥落十余支弩箭。
仓促之下,只要能反应过来打落一支都是颇为不简单的一件事。
能做到这样事情的人,不管放在哪里都不是什么庸手。
因为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先要有足够的内力支使,而后还要有技巧的支撑。
而江丘方才一剑就将十余支弩箭扫落,之后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说不得就是江湖大派掌门或者是他们锦衣卫顶层高手那样的实力。
面对如此高手,林总旗唯一能依仗的就是锦衣卫的名声以及朝廷的威严,希望能将江丘喝退。
毕竟对于江湖人来说,虽然嘴上都说怎样看不起朝廷走狗。
但若真被锦衣卫这种玩意儿缠上,不管是高手还是小虾米,都是十分闹心的一件事。
正如林总旗所想,若不是怕麻烦,锦衣卫这群人早就不能站着与江丘说话了,江丘也不会如现在这般蒙面出现了。
于是江丘都没有理会这个林总旗,只是转头看向有些疑惑的王阳明:
“阳明先生,您受惊了。”
听着江丘说话的口吻像是认识他,王阳明心中好奇但也没有傻到要在这里问江丘的来历。
毕竟江丘蒙面现身本就是要遮掩身份,王阳明自是做不出恩将仇报的蠢事。
“多谢恩公搭救,在下并无大碍。”
林总旗瞧见江丘与王阳明旁若无人的寒暄,却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心下也是颇为气愤,直接出言打断:
“阁下武功高强,我已经给足了阁下面子。
阁下可莫要不识好歹,须知这世上可不是武功高强就能肆无忌惮的。”
眼见这锦衣卫总旗如此不识趣,江丘也是扭头回身望去,有些漠然地言语:
“我看是你不识好歹吧,若不是不想被你们这些太监养的狗子缠上,你以为你还能站着与我好好说话?”
“你……”
林总旗被江丘的言语气到不行,伸手指向江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想了半天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因为江丘所言除了气人确实一点问题也没有。
他确实是受了刘瑾的支使与好处,才如此上心地为难王阳明。
而且按照江丘方才所展露的功夫水平,他们这些人若是贸然对上这个不知来历的高手,可能大概应该,是死路一条的。
故而林总旗虽然心里有气,但也不敢说些什么挑衅的话,生怕江丘脑子一抽觉得锦衣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将他们都宰了。
毕竟林总旗为刘瑾办事图的是升官发财,可不是真的忠心得死心塌地到愿意将自己的小命都赔了。
若是小命都没了,权力与财富还有什么用,又带不进棺材。
是以林总旗从心地咽下了这一口气,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怂蛋。”
看到林总旗没有发作,江丘不屑地骂了一声后便是颇觉无趣地转过头不再理会。
“阳明先生,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等二人先行离去如何。”
江丘一脸征询地望着王阳明开口,希望先将王阳明带离此处。
毕竟这群锦衣卫杀又不好乱杀,烦又烦死人,实在颇为讨厌。
王阳明听了也是微微颔首表示同意,也没去怀疑江丘是来反串配合锦衣卫演戏的。
毕竟方才锦衣卫确实是扳动了神机弩想要致王阳明于死地,林总旗那股得意之色做不得假。
况且如果锦衣卫找的来江丘这种高手,直接叫他来将王阳明生擒了不就好了。
何苦做这么一场戏,他王阳明有没有什么重要情报在身,只是单纯得罪了刘瑾罢了。
而且王阳明一向看人极准,江丘虽然蒙着面让他无法看面相。
但是眼睛最能映射心意,王阳明从江丘的眼神里能看出来这个出手相救的年轻人对他绝对没有恶意。
另外江丘眼里还闪烁着一种名为敬佩的东西,这种眼神王阳明一贯不会陌生。
因为他每次去给年轻士子讲述自己的思想时,听讲的学生眼中都是如此。
所以这年轻人是个敬慕他的士子?可是谁家读书的士子功夫如此之高,有这么高的功夫直接去武举不是更方便吗?
王阳明心中疑惑甚众,觉得江丘若是读书人的话功夫如此之高的话颇为荒谬,却是一点都没有想过他自己一个中年人练功几个月就有如此水平有多不合理。
“那阳明先生请站稳了。”
得了王阳明的答复,江丘也不再迟疑,一手抓住王阳明的肩膀而后迅速从院墙上腾挪了出去。
只留下站在原地不敢动作的一众锦衣卫,直到江丘离去他们才纷纷松了口气。
第114章 老岳混的开
“头儿,放跑了王守仁,刘公公那里咱们怎么交待?”
事先被林总旗许诺记功的两个锦衣卫中的一个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触怒了脸色不太好看的林总旗。
毕竟到嘴的鸭子飞了,谁都忍不了,开口的那个锦衣卫此时心里着实郁闷得很。
只是那锦衣卫这时开口问这话却是正好撞到了枪口上,林总旗方才一腔愤怒不敢对江丘宣泄,对自己的手下却是没了顾忌。
“交待?交待个屁!那你的头去交待吗?
舍不得那点功劳你刚才就给老子把那人拿下来啊,现在人家走了你发什么牢骚。
若是人家心情不好回来了,是你先死还是老子先死?!!”
林总旗一点收敛都没有,喷了那开口的锦衣卫一脸的唾沫星子,看得殊为狼狈。
而那开口的锦衣卫也是自知触到了自家上司的霉头,顶着林总旗的口水不敢闪躲,只是默默等着林总旗的怒火结束。
旁边站着的一群锦衣卫和那个中年人也是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那中年人原本还想问问自己的赏金有没有着落的事,但看到林总旗如此盛怒,也是熄了这个念头。
毕竟似他这等升斗小民,可不比那开口的锦衣卫多少算是个小官。
林总旗对自己的手下发火只是谩骂,对于他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小民发火的话可就说不准了。
城外乱葬岗天天不知道要多多少无人辨认的尸体,他可不想成为其中一具,还是安分点好。
林总旗发完火气以后,也是没和中年人提赏金之事,只是黑着脸招呼着手下锦衣卫离开了。
留下原地暗自庆幸的中年人,赶忙走进院子关上院门,给这个升斗小民带去为数不多的安全感。
………
另一边,江丘带着王阳明一路飞掠出城,神乎其神的轻功将王阳明看得心里心里一惊。
毕竟杭州城已经是难得的大城,虽然比不得军事重镇那般城高墙厚,但也绝不是等闲江湖人能凭借轻功飞跃的。
不然若是有人借助江湖人夺城造反,岂不是成了一件很容易的事。
更别提江丘手上还带着王阳明,一路提纵过来不见疲态就算了,竟还能带着飞跃城墙。
这如何不让王阳明震惊,原来江湖上的高手都如此夸张吗,怪不得常常听到话本里的江湖人说追求逍遥快活。
若是江湖上的高手的轻功都如同江丘这般高绝,倒也真能说得上是逍遥了。
天下之大,大可去得,真是令人好生羡慕。
江丘却不知道王阳明心里想了这么多,一路上只管闷头赶路。
毕竟王阳明确实是在被官府通缉,为保稳妥,还是先出城找个僻静地方再闲谈不迟。
来到一片僻静之地,江丘松开手后,与王阳明各自站定。
二人相对而立,因为实际上互相都不认识,一时竟有些无言。
最后还是王阳明出言打破了沉默,拱手而言:
“在下在此先行谢过小兄弟出手活命之恩。
只是不知小兄弟出身何方,为何要出手救我,这个中缘由可方便与我分说?”
王阳明心中对江丘实在颇为好奇,猜测其与自己应是有些干系的,不然不可能出手救他。
更何况适才事发突然,王阳明自己事先都没有料想到。
江丘显然是特意跟着锦衣卫过去的,看到他无法应付,陷入绝境才出手的。
而江丘行事也一贯不喜遮掩,方才蒙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好在锦衣卫面前暴露身份,当个权宜之计罢了。
毕竟过两日江丘还要去参加于成杰的宴会,到时人多眼杂的,万一给人瞧出来了就不好了。
现在四下无人,只有江丘自己与王阳明在,江丘却是无须再做遮掩之举了。
当即江丘取下面罩,露出真面容。
令王阳明奇怪的是,江丘这张脸他是真的从未见过。
以他的记性,只要是见过的人,无论过了多少年,总是能发觉一点熟悉之处的,可江丘却是给他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
那么问题来了,尚未谋面之人缘何会平白出手助他呢?
他王阳明如今虽不说一事无成,但也绝没有什么大名声,真会有侠士听见他的名字就赶来相助么?
瞧出了王阳明面上疑惑,江丘大概也猜出来了些什么。
毕竟王阳明此时还未龙场悟道,也没有因军功封爵,境界与名声皆未达到巅峰。
江丘与他无亲无故却出手相助,王阳明难免会有些想不通。
当即江丘微微一笑,面色有些恭谨地抱拳:
“好叫阳明先生知晓,在下名为江丘,出身华山派,师从君子剑岳不群。
晚辈初出茅庐,先生应是没听过的。
我师父却是朋友不少,不知先生听没听过我师父的名号。”
“岳不群?”
王阳明听到江丘所说,略一思量便想起来了岳不群是何方神圣。
“令师尊我自是听过的,最近几年与朝中清流一派走得颇近,我记得无他还见过一面呢。
只是我与令师尊也没怎么打过交道,你怎会因此出手搭救我?”
江丘原本说一声老岳也只是觉得老岳在外面混的开,王阳明可能多少听过一些。
只是没想到从王阳明嘴里知道了老岳与朝廷的清流一派走得颇近这个消息,这种事老岳可没和江丘提起过。
是以江丘一边心中惊讶于老岳的深藏不露,一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