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成杰向来不喜欢胡乱猜测,因为这种事猜对了还好,若是猜错了,实在是很丢颜面的一件事,还容易显得你没把人家放在心上,殊为不美。
故而于成杰也没有胡乱猜测江丘是哪家后辈,而是直接朗笑出声:
“不知你是谁家后辈,倒是瞧着让我感觉好生面善,就是因我年纪大了实在没有想起来,切勿见怪。”
于成杰旁边那个中年人也是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江丘,同样猜测着是于成杰哪家好友家里的后辈。
江丘对于于成杰不记得自己自然不会见怪,毕竟一别经年,江丘虽然身高没什么变化,当年就已经有如今差不多高大,相貌上却是变化不少,于成杰认不出来也是情有可原。
当即江丘朝着于成杰一拱手,笑着说道:
“在下华山派江丘,恩师是君子剑岳不群,不知于大人可有些印象。”
江丘这么一说于成杰倒还真就立马想起来了,毕竟当年与岳不群见面还是他托江丘传的口信。
更何况在别人还在打基础的年纪就出来行走江湖,于成杰活了这么多年,还真就只见过江丘这么一个个例,实在是印象深刻。
“原来是江贤侄,这么多年过去江贤侄倒是俊逸了不少,也难怪我认不出来了,只是令师尊怎的没来,可是山上有要事缠身?”
于成杰说话时仍旧笑容满面,没有丝毫不虞,只是状若无意地关心了一下岳不群,就好似是寻常的客套话一般。
“我师父原本是想来的,只是最近山上事务繁忙,才让我来代他赴宴,也好顺便长长见识。”
这一番说辞江丘在路上便早就想好,毕竟人家于成杰邀请的是老岳,如今来的却是他江丘。
虽说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的道理大家文化人懂得都懂,但也总该解释一番,让主人家了解缘由才是。
听到江丘如此说,于成杰也是面色了然:
“那便没事了,如此甚好,甚好。”
于成杰嘴上说着甚好,江丘却是从其眼中捕捉到了难掩的失望,似乎来的不是岳不群对他影响很大一样。
这倒是引起了江丘的好奇心,这于成杰莫非此番还另外有求于老岳?
当即江丘也试探着出声:
“于大人可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师父到场才能办?若是是武功能解决的事,小子也可替我师父代劳。”
除了需要武功高强者,江丘觉得其他方面于成杰实在是没有必要求助于老岳。
看到江丘来了老岳没来的失望大概是因为于成杰觉得师父实力肯定要比弟子过硬吧。
而且岳不群与于成杰打交道打得多,相较于江丘,于成杰肯定对岳不群要更为放心一些。
听到江丘道破了些自己的意图,于成杰微微一惊,他可没在书信里透露消息,江丘缘何能知道他是缺了高手支使。
不过是于成杰转念一想,对比一下岳不群与自己的差异,似乎这也并不难猜出来。
于成杰当即也是苦笑一声,是了,本来他们结交江湖中人不就是为的这个吗,有什么难猜的。
“江贤侄,我与你师父岳先生这么多年也算得上是相交莫逆,故而我也就不瞒你了。
这次原本我确实是要求你师父帮我做件事的,只是这事事关重大,我连一点信息都不敢透露在书信里,生怕稍有不慎就使我功业未尽就即刻殒命。
既然你师父有事没来,想来也是天意,江贤侄你一片好心我便收下了,但你年岁尚小,功夫定然还没练到大成,我不能平白耽误了你的前途性命。
待赴完了宴会,你便自行回去吧。”
旁边那个中年人听了于成杰的话,嗫嚅了两下嘴唇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江丘年轻的模样还是没有出言,继续保持沉默。
于成杰这么一说,倒还真是让江丘的好奇心思真正提了起来,出手的心思愈发坚定了。
毕竟能让于成杰这么个一府之尊说出可能殒命的话,牵扯的事情定然非同小可。
要么就是惹到了什么高手,即将上门来找于成杰寻仇,于成杰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想让岳不群来替他解决一下灾祸。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且不说于成杰在江丘心中形象有何变化,就是那个寻仇之人就要先被江丘鄙视。
从于成杰传信过去,到江丘现在到来,时间起码过去了二十天有余。
能成为高手的又不是机器人,非得等于成杰做好了准备才会出手。
这么二十多天下来,若那个高手真是于成杰无法抵挡的存在,于成杰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哪里还能让于成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地站在江丘面前说话。
故而这一猜想刚在江丘脑中浮现便就被江丘自己否决,实在是没有多大可能的事。
可如果不是这种情况,那便只有另一种情况了有人要造反。
只有这种情况,才会让于成杰在书信里连一点暗语消息都不敢透露。
因为造反者势力必然不小,书信发出去难免会有被截获的风险。
若是于成杰书信被截获,造反者发现自己意图被人发现,准备周全之前必定要先将于成杰灭口保证消息不被走漏。
这么一来,于成杰所言的稍有不慎就会殒命也就不难理解了。
所以这事情对于成杰来说就像一个触发式的定时炸弹,只有在他想主动出击的时候才爆发的比较快,要不然只会在设定好的那个时间爆发。
而于成杰自从来了杭州城,也就不能轻易离开了。
毕竟于成杰刚刚上任,毫无缘由地离开必定会打草惊蛇,到时下场自然好不了,也于事无补。
是以于成杰才寄希望于求助岳不群,毕竟在于成杰交好的人里,岳不群确实已经是武功最为了得的那一个了。
大致有所猜测后,江丘也是主动提出帮忙的事。
毕竟大明朝和于成杰这样的好官虽然不一定少,但从江丘一路见闻过来,绝对是算不得多的。
江丘从来没有什么达则兼济天下,救苦救难救众生的远大理想。
那是圣人该做的事,与他一个浪荡江湖的摆子没关系。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江丘还是希望寻常百姓都能有个不鱼肉百姓的好官管着,能过得好些。
毕竟虽然这辈子江丘早早地就财富自由了,上辈子却也只是个社会底层百姓,对于老百姓的艰辛不易还是能有所共情的。
是以在江丘改变不了大环境的情况下,还是希望能尽力保住于成杰这样的官员。
虽然于成杰做出的功绩主观上不一定是为了老百姓,但他自己优渥,不鱼肉乡里,愿意为老百姓申冤,这便足够了。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当官的的能做到于成杰这种地步就已经足够了,包青天、海瑞那样的毕竟是千年难得的人物。
听见江丘主动请缨,于成杰不由怔了怔,再度回想起了当年江丘打死铁石的惊人表现。
再一想这么多年过来,江丘的功夫定是有进无退的,于成杰眼中有了些兴奋,沉住气问了江丘:
“敢问贤侄如今功夫比之你师父如何,我所涉及之事太过凶险重要,贤侄若是功夫不济,我实在不敢轻易将贤侄牵扯进来。
若是不慎害了贤侄的性命,就是死后走在黄泉路上,我也是不好向岳兄交待的。”
为防止江丘逞少年意气,于成杰特意强调了事情的凶险,确实是不希望多一个枉死之人。
听到于成杰所说,江丘更加确定了自己猜测不假,而且于成杰三番五次地强调事情的严重性,也确实是个难得的实诚官,半点心眼子都不带玩的。
故而江丘也就更加坚定了出手相助的心思,当即自信一笑:
“于大人放心,我师父做得到的,我自然做得到,我师父做不到的,我也做得到。
我知于大人所涉及事情之凶险,绝不敢随意夸下海口,毕竟我生平惜命得恨,若是果真办不到还有丢命的风险。
也不怕二位笑话,莫说是赴宴了,我现在立马就能转头离去,哪还需要于大人劝我。”
第119章 文官清贵
江丘说完,于成杰与旁边那中年人面面相觑,看着江丘颇有种不知该说什么的感觉。
你说江丘真如他自己所说那般胆小吧,偏偏他又袒露出来愿意出手相助的心思,还是明知所涉及的事情极其危险的情况下。
可偏偏江丘话里又说得很明白,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才会如此,将自己的惜命也是毫不遮掩地表露出来。
若是江丘是想要借助这次出手在于成杰这里谋取什么的话,那既然决定出手了就该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而不会做出这种在于成杰他们这种传统儒家之人面前容易减分的举动。
故而于成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对江丘作何评价,望了江丘良久才摇头失笑着开口:
“江贤侄不愧是岳兄的得意弟子,这般行事态度,已是活出了自己的道路了。
想我在江贤侄你这个年纪,天天都是风花雪月,招惹风骚,远不如你也。
不过既然贤侄确定愿意出手了,那我便也不怕再拖累贤侄了。
大丈夫行大事者,最坏结果无非就是一死而已。
此事之后,若是我等平安无事自然最好,事毕我等自当把酒言欢以做庆功之用。
若是贤侄遭遇不幸而我苟活,待我去向岳兄赔罪后自当甘下黄泉。
若是我身死,还请贤侄为我去京中于家捎个口信,就说于成杰虽死无憾,无愧于君父,无愧于于家列祖列宗。
最坏的自然是我等无一幸免,天下生灵涂炭,到那时我等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也算对得起生来走这一遭了。”
眼见于成杰说话说着说着逐渐唏嘘,江丘笑着出言打断:
“于大人无须如此悲观,有我在这儿,我等自当是共饮庆功酒,不会有其他可能,大人尽管放心便是。
只是不知具体事由到底为何,还请于大人与我略微提一提,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多少拿个章程。”
于成杰此时面色已然恢复平静,微笑着回道:
“贤侄不必心急,今日我开办宴会,不知何时就会来人,眼下我却是不好多言,只等宴会结束以后跟我来便是。”
说着于成杰又指了指旁边那个冷面中年人向江丘介绍道:
“这是我京中发小,姓杨,名唤杨凌威。
此番过来是和我一同赴任杭州府同知,倒是没料到一起踩进了这么个要命的泥潭。
他父亲是朝中清流之首,与你师父一向交好,是以咱们三个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贤侄有何事需要臂助的都尽可托付于他。”
江丘听了也是朝着杨凌威一拱手,开口言道:
“幸会,杨大人。”
见到江丘先见礼,杨凌威冷肃的脸上挤出微笑,同样朝着江丘一拱手:
“江少侠,幸会。”
江丘三人原本正欲再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显然是家丁又引了宾客过来。
三人也是默契地不再言语,于成杰与杨凌威二人各自归位落座,江丘则是干脆站到了于成杰背后做个护卫。
毕竟既然于成杰发现了一些端倪,难保幕后者不会发现于成杰的异样,提前动手,杀人灭口。
今日虽是于成杰的私宴,但也难保不会混入一些心有歹意之人。
为了于成杰他们的小命着想,还是江丘亲自看顾要稳当些。
从院门进来的是个看起来颇有福相的锦衣胖子,脸上笑容洋溢,只是其中到底有几分真诚江丘却是不好言道了。
看上去那锦衣胖子应该是于成杰的同僚,见到胖子进来,于成杰同样是一脸笑容地迎上去寒暄,但却对所谓大事绝口不提,想来应该是信不过的人。
招呼胖子落座后,不等于成杰与杨凌威继续陪着其闲谈,外面便是又传来脚步声,显然又是来了人。
而这些受邀宾客都好似赶趟一样,一波一波地不用多久就来了齐全。
于成杰将他们一一招呼落座了之后,众人便开始闲谈。
这群来客尽皆都是杭州府的官员,是于成杰与杨凌威将来的同僚。
都是为官多年的老狐狸,既然是在于成杰的私宴上,谁也不会平白扫了大家的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