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众人都是不顺的事一概不谈，朝中之事也只谈些阉竖误国之类的话题，大多都是谈些生活趣事以及互相吹捧两句。
不管这些人各自心思到底如何，场面上倒还真是一派其乐融融之象，一番闲谈下来可谓主客尽欢。
至于于成杰身后的江丘，来客都只当是于成杰招来的护卫，虽然长得样貌不凡，但也不值当惊讶什么。
毕竟都是多年为官的人了，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没见过。
于成杰亦是不想主动向众人介绍江丘，倒不是觉得江丘江湖人的身份上不得台面，而是之后行事凶险，江丘的身份能少些人知晓还是尽量少些人知晓为好。
而江丘也是乐得无人在意自己，跟这些不认识的官员扯淡还不知道有多累人，真不如让他自己一个人好好站着做个护卫的样子。
起码光是听他们闲聊的话，江丘还是觉得颇有些意趣的。
众人闲聊间，一道洪亮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打断了闲聊，让于成杰等人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两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一前一后地从门口走进来，前面那个边走来边朝着厅中众人拱着手，明显地位要高些，显然刚刚发声的就是他。
而跟在后头的那个则是微低着些头，许是地位不高的缘故，只是默默跟随着前头的人。
不过他那一张脸江丘却是颇为熟悉，不是前两日那个林总旗又能是何人。
看到走在林总旗前面的那个锦衣卫进来，于成杰面上有些讶然，似是对其到来显得非常意外。
不过于成杰反应不慢，立马起身招呼起了来人：
“左千户，没想到你也肯赏脸来我的私宴，有失远迎，快请坐。”
这左千户实际上只是个副千户，但是官场上都是花花轿子众人抬，于成杰自然不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不识趣，让人家不开心也给自己添麻烦。
嘴上喊一喊而已，又不会亏了什么。
其余的来客也是顺势朝着左千户拱了拱手，寒暄了一下，只是态度上颇为敷衍。
实在是锦衣卫现在与刘瑾走得过近，导致锦衣卫在文官中原本就不好的名声更加差劲。
再加上现在又不是太祖年间，锦衣卫远没有那时让官员见之胆寒的威势，故而众人敷衍也是在所难免之事。
若不是今日是在于成杰的私宴上，其他人见了这左千户，敷衍都不一定想要敷衍。
一个走狗而已，纵使爬得有些高，不还是个走狗，哪比得上他们文官清贵。
第120章 走狗威势看主人
瞧见场上众人对自己态度敷衍，左千户心里并不觉得如何不平。
毕竟他向来将自己摆的很清，锦衣卫嘛，天子亲军那都是说得好听，忠实走狗才是真的。
而这走狗用来做什么？
自然是被皇帝用来与朝中百官掰手腕用的，走狗威势如何全看主人了不了得而已。
若在太祖一朝，厅内众人除了极为清正行事无愧于心的那种，剩下的人巴结他这个副千户还来不及，哪里敢如此敷衍。
成祖一朝也是差不多的道理，不过放在如今就不一样了。
文官势大，当朝天子也没有多少想重用锦衣卫的想法，反而是重用起了太监刘瑾。
这也就让得他们锦衣卫不得已要去刘瑾手下讨食吃，而去人家手底下讨食，自然少不得要为人家做事，行事阿谀自是少不了的，文官看不起他们自是应有之义。
于成杰他们愿意敷衍一下，左千户已经觉得挺好的了，当即也是一一还礼。
只是落座后，众人却是因为左千户的到来再也没了先前的谈性，最多两三个人之间互相谈笑，刻意地忽略了左千户。
若不是于成杰出于主人家的礼数偶尔出言搭理了一下左千户，那真是尴尬得不谈。
江丘若是他，八成是没有继续待下去的欲望，要是待久了，高低得给大家表演个用脚扣出三室一厅的绝技，然后再自己钻进去。
可现实确实左千户不动如山地好好安坐着，无人搭理他他也是满脸笑容，于成杰搭理他他就赶紧回两句话。
左千户脸皮之厚，实在是让江丘佩服非常。
跟着左千户进来的林总旗与江丘一般，因为地位不够而没有落座的机会，只能站在左千户的身后。
不过林总旗站得稳稳当当的，却也不妨碍他眼神四处打量厅内众人。
林总旗一个总旗能越过百户、副百户两个级别跟着左千户进来，自有他自己的独到之处。
没错，林总旗的姐姐是左千户的夫人。
换而言之，林总旗是左千户的小舅子。
因而林总旗才有机会随着左千户进来增长见识，瞧一瞧杭州府里的最高一层官员都长什么模样。
日后若是见到了面容相像的人，林总旗也好提前避开免得惹祸，毕竟杭州城里不是什么事都能靠他姐夫一个锦衣卫副千户能摆得平的。
而正当林总旗眼神在厅内众人流连间，却是瞟到了于成杰身后的江丘。
毕竟江丘那么大一个人杵在后头，还是很难不让人注意的。
只是林总旗没有如同落座的那些官员一样只当江丘是个寻常护卫，而是联想起了两日前出现的那个救下王阳明的蒙面高手。
江丘此时虽然不是当日那样蒙面，手中所拿佩剑也不是当时那把，但是其眉眼体态，却是让林总旗感觉熟悉非常。
而此时江丘正好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林总旗，那个将人不放在心上眼神更加让林总旗确认了江丘就是当日那人。
当日林总旗是被江丘的功夫吓破了胆，故而不敢轻举妄动，以免自己小命丢掉。
如今情况却是不一样，厅内就有左千户这么一个高手在侧，外面还来了两个百户在等候。
如此多的高手压阵，纵使江丘功夫再高也是要被拿下了。
只是唯一需要顾忌的是，江丘站在于成杰身后，显然是与于成杰有些关系，甚至可能有些紧密。
要不要为了王阳明的行踪在此地拿下江丘，实在是很难取舍的一件事。
拿下江丘自然不错，可以得知王阳明的行踪。
将王阳明交给刘瑾后，不光立功者会有一大笔犒赏，连带着锦衣卫上下今年的年俸势必会再添一笔。
不论是锦衣卫中的谁，都会高兴一二，说不得指挥使大人都能记住立功者的名姓，于将来升迁而言大有裨益。
可若是拿下江丘，未免会恶了于成杰。
林总旗听闻这新来的知府背景颇硬，想来肯定是不好得罪的。
不过既然左千户在场，这种纠结事也轮不到林总旗自己擅作主张了，只需等左千户拿主意便是了。
故而林总旗被江丘望了一眼后也不再张望，在江丘若有所思的注视下向前低头在左千户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左千户的脸上表情变化也是颇为丰富，先是一脸疑惑，随后激动，然后又是纠结，最后才面色坚定。
左千户心里打定了主意后，不再迟疑，豁然出声向着于成杰询问：
“于大人，不知你身后这位小兄弟是何来历，样貌如此不凡，想必不是什么寻常护卫吧，不知道方不方便向我介绍一下？”
左千户发声带了内力加持，只一开口便将众人注意力纷纷吸引过来，于成杰自然也不例外。
听到左千户如此询问，于成杰还以为是江丘持剑而立的样子太过惹眼，真让左千户心生好奇，心里没觉得左千户会话里别有深意。
不过开口前于成杰还是回头望了眼江丘征询了下意见，免得江丘觉得自己冒昧。
江丘看到于成杰望来只是一脸微笑，并无异样，明显是告诉于成杰只管说就是，无须顾忌什么。
得到江丘的态度，于成杰也是放心介绍：
“这位是华山派掌门的高徒，代师前来赴宴，只是生性拘谨故而没有落座，不知左千户缘何打听我这贤侄？
可是我这贤侄有何冒犯之处？”
听到于成杰的介绍，左千户面上明显有些疑惑。
如果江丘只是个还没出师的晚辈，真有可能是林总旗所说的那个神机弩阵都奈何不得的大高手？
不过既然已经开口，左千户也就权且先默认江丘就是林总旗所说那个救走王阳明的坏事之人。
“冒犯倒是不曾，只是我这属下说于大人你这贤侄与前两日救走王守仁的贼人身形颇为相似，由不得我不打听啊。
不知于大人可知晓你这贤侄是何日来的杭州城？”
王阳明在朝廷文官中风评一向不错，但是此时毕竟是被通缉，与之沾边的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故而于成杰听到与左千户说到与王阳明相关后，也是面色淡然地为江丘解释：
“我这贤侄从陕西地界一路过来马不停蹄地，今日一早就来了我府上，想是今日方才到的。
至于王守仁，那更是与我这贤侄毫无关系了。
我贤侄一向只在江湖上逍遥，我未曾听说过他与王守仁有过交集，出手相救更是无从谈起之事了。”
听到于成杰为江丘推脱了个干净，左千户无可奈何但又不甘心，直接转头看向江丘：
“这位小兄弟，你确实如同于大人所说一般今日刚来么？”
左千户一面问着，一面紧盯着江丘，想要从江丘脸上看出些异样什么来。
若是江丘稍有异样，左千户就准备立马动手，拼着得罪了于成杰也要先将江丘擒下，换取升官发财的机会。
只是令左千户失望的是，江丘面上未有异状，只是一副真诚笑容：
“我确实今日方才赶到杭州，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左千户瞧不出破绽，也不好贸然对江丘出手。
毕竟要是逼急了于成杰，锦衣卫指挥使在京中免不了又要被那些文官大参一笔。
到时若是指挥使不高兴，倒霉的指定先是他这个副千户。
第121章 太想进步了
“那无事了，有于大人的担保，我自是愿意相信的，只是希望江少侠真如自己所说一般不知情就好了。
要将王守仁捉拿归案可是陛下金口玉言下的铁令，少侠大好前程在身，可莫要自误。”
左千户无力发难，只能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当作是给江丘的警告。
毕竟做锦衣卫的哪怕再怎么走关系，一双招子始终是差不了的。
是以既然小舅子林总旗说江丘看着像是当日救走王阳明的蒙面人，那么其结果也就大差不差了。
这个于成杰嘴里的江贤侄，八成是与王阳明脱不了干系了。
至于林总旗所说蒙面人武功高强？
那并没有什么要紧的。
年年锦衣卫也不知道抓了多少目无王法不听管教的江湖人，其中不乏武功高强者。
任是江湖人武功再高强又如何，锦衣卫有神机弩有各种奇诡的毒药，必要时候甚至还能申请下来火器。
那玩意一打在人身上，便是着甲的人都得丢半条命，可不管你高手不高手的。
故而左千户在能提前做准备的前提下，根本没觉得会奈何不了江丘。
只要擒下江丘，到了他们锦衣卫的手里，断然没有撬不开嘴的道理。
因此，左千户心里已经做好了宴会后让人埋伏拿下江丘的打算。
毕竟江丘只是来赴个宴，总不可能待在于府赖着不走吧。
左千户心里思绪几转，江丘却是不知晓这人心理活动这么丰富，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