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劳大人费心。”
被左千户搞了这么一遭,厅内场面再也热闹不起来。
明明只是来赴个宴会,大家热络热络感情而已,也能与锦衣卫追捕要犯牵扯上,谁都没了再继续闲聊的心情,只想尽早离去,免得惹得一身骚。
于成杰也是看出来了众人所想,立马招呼着众人移步宴席所在,让家中下人将饭菜端上来,速速结束这场宴会。
这场宴会若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合理牵引岳不群的援手过来,于成杰自己还真不想办。
于成杰被调来杭州府本就有让他整肃此地官场的意思,杭州原知府以及原同知都被调离,换成了于成杰以及他的发小杨凌威。
杭州府最高的那一撮已经都在于成杰府上,需要被整肃的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若是可以的话,于成杰真不想与这些笑面虎搭话。
奈何迫于形势,便是再不情愿,于成杰也必须与他们打着笑面谈笑寒暄一二,免得意图太过明显。
眼下气氛冷淡,于成杰自然顺势开宴,好让一众人等宴席后赶快滚蛋,免得耽误要事。
因为开宴时间并不是什么饭点,所以众人肚里其实都没什么饥饿感,只是就着菜喝了些酒而已。
宴席结束后,众人纷纷起座离席,来客纷纷向东道主于成杰告辞,言道来日再会。
于成杰身为主人家,自然也是一一笑着送别。
左千户告辞后,回头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江丘:
“少侠怎么不走,莫不是没有落脚的好去处?”
江丘瞥了他一眼,大概知晓其心里打得什么主意:
“江某受于大人之邀,需在此处盘桓两日,大人连这也要管管吗?”
“自然不是,只是以为少侠没有好去处,想邀请少侠去我锦衣卫住住而已。”
“左千户说笑了,你们锦衣卫可算不得什么好去处,江某可接不下这份邀请,还是你们自己消受吧。”
闻言,左千户深深地看了江丘一眼,便不再纠缠,带着林总旗拂袖离去。
一走出院门,还没来得及与在外等候的锦衣卫汇合,林总旗便迫不及待地小声询问左千户:
“姐夫,咱们就这么放过那小子了?
我敢肯定他必然和那个蒙面人脱不了干系,要是把那小子抓下来撬开嘴得到王守仁的行踪,我们率先把王守仁抓下来。
待到将王守仁交给指挥使大人的时候,姐夫你升任千户指日可待啊。”
林总旗这么热切不是没有原因,左千户就是他现在最大的靠山。
左千户升迁,林总旗自然少不了好处。
故而林总旗生怕左千户觉得擒下江丘会得罪于成杰过于麻烦而不动手,放下就使劲劝导左千户。
毕竟左千户想不想进步林总旗不知道,林总旗自己可是想得很。
这个总旗的位置林总旗自觉已经待够了,早就想往上挪一挪了。
林总旗的话说完,左千户顿住了脚步,林总旗跟随其后自然也顺势停住。
瞧了一圈发现四下无人,左千户才劈头盖脸朝着林总旗一顿唾沫星子:
“蠢货,你能想到的事我想不到?就你能耐?
你以为老子不想抓了王守仁去上面邀功?
你不看看那于成杰叫那个小子一口一个贤侄多亲热?
你知不知道这个于成杰的家里有多能耐,他爹要是动心思鼓动着朝中的那些官员参我锦衣卫一笔,指挥使大人必然少不了一番难受。
到时若是我等拿的出成果,交的上去王守仁还好,最差也是个功过相抵。
若是一无所获呢?指挥使大人要是发起火来,是把我的官职一撸到底,还是拿你的脑袋上去给他乐呵乐呵?
此事我自有定夺,你就别动什么心思了,还有,出门在外要叫官职,别天天姐夫姐夫地叫,知道了么?”
林总旗被左千户这一通话直接说得安分了,低眉顺眼地做出回应:
“知道了,千户大人。”
“好了,先出去吧。”
见得自家小舅子终于安分下来了,左千户不再多言,领在前头快步走出了于府,与外面等待着的一众锦衣卫相汇合。
瞧见左千户与林总旗出来,锦衣卫中一个方正脸男子率先迎上来:
“千户大人,今日这宴会怎么这般快,可是途中有何要事发生?”
“确实有要事。”
左千户先开口解释了一句,随后环视了一众锦衣卫一遍,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一个看着就身形瘦削的人身上。
“侯青山,你轻功身法一向最好,我需你在此地盯梢盯住一个黑衣俊朗的青年人。
那人林总旗认识,我会让林总旗留下来陪你一起。
等到那人出来之后,林总旗负责回所里传消息,你负责继续盯住那人的行踪。
那人武功不俗,不可轻易出手,等他停在一个地方时记得发信号,你可知晓?”
“知晓了。”那名唤侯青山的瘦削男子点点头。
只是这时林总旗在一旁插了话:
“千户大人,若是那小子不出门怎么包,他刚刚可是说了要在于府盘桓几日的。
他若一直不出来,咱们一直守在这儿不是做了无用功吗?”
第122章 为万世开太平
左千户显然也早就料想到了这一层,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淡淡开口:
“那你们便摸进去探听消息,那小子一直不出来,指不定就是在与于成杰密谋些什么,说不得于成杰也与王守仁也要牵扯些干系。
到时若是能确认于成杰窝藏要犯,便是他家再如何了得也没办法,说不得还要连累他爹。”
说完,左千户扭头看向其他锦衣卫:
“好了,其他人随我回所里好好准备一番,今日便不休沐了,待到事情成了,各位兄弟自当论功行赏,到时我去醉春楼包场,让兄弟们乐呵个够。”
听到有好事等着,锦衣卫众人自是不再在乎这短短一天的休沐,纷纷应声同意。
反正对他们来说,无事的时候随时都可以休沐,一天休沐哪里比得上立功得赏来得爽快。
不多时,左千户带着其他人离去,只留下侯青山与林总旗两人,各自找了个隐蔽处开始盯梢。
………
于府一间书房里,于成杰、杨凌威与江丘三人各自安坐。
三人中,江丘对于要讨论的相关事宜的消息知晓得最少,故而也是率先发问叫于成杰解惑:
“于大人,按理说那种事情牵扯甚大,动辄无数人头要落地,行事者必然是隐秘得很,不可能不注重遮掩。
大人你方才来杭州府不过一个多月,是如何能知晓的呢?”
这一点属实让江丘诟病,造反谋逆这种事一般都小心得很,大都是已经开始了才会被人所知。
而杭州城内此时仍旧是歌舞升平,一点要乱的迹象都没有,于成杰是如何做到刚来就能知道这种事的呢?
听了江丘的问题,于成杰与杨凌威对视了一眼以后苦笑一声:
“贤侄也是猜到了是有人欲行谋逆之事了吧。”
江丘轻轻点头:
“不错,除了这事,我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事是值得大人你动不动就谈生论死的。”
“贤侄所说不错,我向来行事稳妥,家里势力也不错,从来没有什么事是能让我觉得生死不由己的。
唯有这等谋逆大事,稍一卷入,我与杨兄便都是无能为力了。
至于我为何能这么快就撞破这种大事,只能说是造反的那个人太不知遮掩了。”
江丘听了面露疑惑,身子微微前倾,做出探究之色:
“不知遮掩?此言何解?”
于成杰没有直接回答,却是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杨凌威:
“此事是杨兄先发现的端倪,具体事由杨兄了解得比较清楚,还是叫杨兄给贤侄你解释吧。”
江丘转头看向杨凌威,杨凌威也是缓缓开口:
“不错,这逆贼行事确实不知遮掩。
我来杭州府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点库房,结果你道如何?
粮库空得能跑马,银库里的银子铜钱也是半点对不上账。
最为可笑的是武库里的兵甲,账上显示一年有余就折损了五十余副重甲,轻甲刀兵无算。
再看看后面缘由,清一色的都是剿匪损失。
我倒是想知道,附近哪个地方的匪类这么了得,能让官府折损这么多兵甲,关键是杭州府还不一定有这么多兵员够穿戴这些兵甲的。
这不是拿人当傻子糊弄吗?!”
说到最后,杨凌威情绪明显激动了不少,冷肃的脸上变得红了许多,显然是没见过干得这么明目张胆的。
江丘及时开口抚平杨凌威:
“杨大人勿恼,你所说这些顶多是证明杭州府的官员倒卖粮食兵甲,去处尚未可知,如何能确定是有人在行谋反之举呢?
那些地方大族蓄养私兵也不在少数,说不得是他们买去了呢?”
江丘说完,不待杨凌威回话,于成杰先是冷笑出声:
“呵呵,要不怎么说他们不做遮掩呢。
我与杨兄刚来上任,那些蠢货便在接风宴上明里暗里地要为我二人介绍贵人。
只是我等当时初来乍到,不敢随意应承,拒绝了他们,他们也没强求而已。
现在想来,他们所说贵人大概就是幕后之人了。
不做强求的原因大概就是觉得只要时日一长,我与杨兄难免也会被拖下水,与他们同流合污而已。
上一任杭州知府与同知大概就是如此,故而他们根本不担心我二人不进入这浑水。”
杨凌威在旁边也是微微颔首:
“不错,不仅如此,他们中转的地方也是完全光明正大得很。
那地方是个粮铺,但却有个比官府还大的粮仓。
平日里的粮价也是基本比其他粮铺翻了个番,明明不是灾年却设如此高的价格,生怕自己把粮食卖出去了赚钱似的。
商人逐利,如此反常的粮铺,只需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问题,而这粮铺却能一直不被查抄。
其中缘由为何,自然可想而知。”
江丘面色有些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