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杭州府上下官员大概都掺了一脚进去？”
于成杰也是点头表示同意：
“大概如此，纵使是有些忠义的小官小吏没参与进去也没什么用了，便是我与杨兄都没办法，他们自然可想而知。
总之杭州府内，除了我与杨兄带来的护卫亲信，旁人我二人是不敢随意轻信了，免得走漏了风声。
就连去信给岳兄也是我行了冒险之举，因为我并不能确定岳兄是否会愿意掺和这等事情，最多只是试试而已。
这事实在牵连太多，若有可能的话还是能提前消弭为妙，最差也要让朝中诸公与陛下提前知晓做好准备。
毕竟这事一起，最先受苦的永远是这些黎民百姓。
平日里这些百姓本就过得不是太好，但也总算是能活下去，生活好歹有些盼头，能期盼子孙有朝一日出息。
可若给这幕后之人造反起来，先不说一乱起来要先死伤多少百姓，就算是最后平叛成功，那些被裹挟起来幸存的百姓多半也是免不了一个死字。
那等惨状，我实在不忍。
故而就算我等可能身死也要先尽力阻止，在此我先代那些无辜百姓谢过贤侄的援手。”
说完，于成杰起身朝着江丘直欲一拜，江丘立马起身扶起，不让其拜下来：
“于大人这是何故，就许你们为百姓做想是应当的，我此来有些正形便是值当千恩万谢的不成？
况且也不瞒大人，我长这么大，练功争斗向来都是顺风顺水。
人家说混江湖是摸爬滚打，我一路走来却是像是在闲玩，一点没有旁人的紧迫感与狼狈。
这次碰上了这事，我才真觉得是能做些有意义的事了。
我以往常常戏称自己是个读书人，此刻自然也当做些读书人该做的事。
经史子集我是肯定玩不来的，便只能在需要武勇的地方出出力了。
先贤张载所言为万世开太平离我太过遥远了，以自身绵薄之力为百姓避一场灾祸我却是想试试的。”
第123章 暗道幸运
江丘话一说完，于成杰与杨凌威二人都是有些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江丘，似是没有想到一个江湖人还能有这么大的志向，倒是超出了他们对寻常江湖人所有的固有认知。
按他们理解，这些江湖人，不过是依仗着一身不俗的武力在江湖中打滚活命罢了。
纵使是岳不群、左冷禅他们这种大派掌门，也顶多是因为与朝廷诸公有着些来往，能在自家圈着山头过日子而已。
是以于成杰内心里对岳不群、江丘这类江湖人始终是有些瞧不起的，只是因为自身涵养不会外显。
其内心里却是以用作臂助为主，顶多是因为岳不群相较于一般江湖人确实更有一些君子之风，更值得于成杰结交而已。
毕竟侠以武犯禁从来不是说说而已，江湖人不管是白道还是黑道，大多都是想到一出是一出，什么事都想凭借自己的武力由着自己的心意来解决，从来不会想着什么朝廷王法。
天然的就与喜欢按规矩办事的朝廷中人对立起来，只在一些时候会因为一些利益与朝廷之人达成一致。
就如之前于成杰邀请岳不群援手也好，江丘表露出愿意出手的意愿也好，于成杰心里先想的永远是以利诱之，给出价码换他们卖命。
毕竟都是江湖里打滚的，能指望和他们谈什么救黎民社稷于水火这种玩意儿吗。
高兴的时候人家叫你一声大人，要卖命的时候要是只谈黎民社稷，你看人家认不认你是谁就完了。
是以江丘所说尽力济黎民一时之危难的话实在是让于成杰与杨凌威二人大为震惊，心中对江丘的评价瞬间高了好几层，甚至都有了一种找到知己的感觉。
“好！好！好！”
于成杰连着三个好字，表露出自己对江丘的赞许，一脸笑容地拍着江丘的肩膀。
“贤侄，若不是我知道你师父对你的看重，此番事了，我一定是要向朝廷举荐你为官一方的。”
“大人说笑了，我对文武韬略一窍不通，经济民生更是半点不谈，怎敢去贸然当官祸害百姓。”
“哼，贤侄可是料想错了，只你这一句话便是超过了那些庸碌蠢货不知多少。
一个个就算是科举考上来的又有何用，有才无德最是害人。
假如他们都能如贤侄一般，偶尔以百姓为念，也不至于会有民不聊生的情况。
好了不谈他们了，咱们对接下去如何行事却是需要仔细商讨一番。
制定方略上杨兄要远胜于我，我看就让杨兄主谋，我与贤侄你查漏补缺，道出些自己的想法为好。
贤侄，你意下如何？”
江丘颔首表示同意：
“自然全凭大人吩咐。”
江丘对自己向来很有些自知之明，若是让他来，除了莽那定然还是莽。
放在江湖上这样的思维只要武功足够高强自然没什么不妥，只是涉及到这种大事，一味地当莽子容易坏事。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最好，一看杨凌威那张冷面就是个会干事的人，江丘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如此，那就有劳杨兄了。”
于成杰朝着杨凌威略一拱手，语气显得极为认真。
杨凌威那一贯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笑容：
“你我自小相识，哪里要说有劳二字，自是应有之义。”
说罢，杨凌威从袖中拿出几卷地图在书桌上铺开，开始讲述着自己心里早已有了腹稿的谋划，于成杰与江丘则是认真倾听，时不时提出些疑惑与建议。
………
江丘三人在商讨之时，在于府大门口盯梢的林总旗与侯青山却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头上烈日已经挪至中央，距离于府宴会结束显然是过了快有两个时辰了。
两人中林总旗最没有耐性，率先向侯青山开了口：
“侯兄，那小子迟迟未出来，说不得真是在于府与于成杰密谋些窝藏王守仁的事。
咱们继续干等下去也不是个事，要不我继续在此盯梢，侯兄你进去打探消息如何？”
侯青山听了低头略一思量，感觉也没什么不妥，便也就同意了林总旗的意见。
“如此也好，林总旗你就在此继续等候，我去去就来。”
说完，侯青山立马找了于府的一面侧墙，小心看了一眼确定没人以后立马就纵身一跃摸了进去。
进了于府后，一连几个院落都有家丁在忙活，侯青山借助着自己的高妙轻功一一躲过他们的视线继续潜入。
直到到了一处没有下人家丁的院落，侯青山方才驻足，准备在里面打探一番。
毕竟这些官老爷商议事情就喜欢把家中下人斥退，有条件的还会进入地下暗室去。
侯青山当锦衣卫也当了不少年了，对这一点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不过于成杰初来乍到，于府应该是来不及挖什么暗室出来，侯青山只要在这种没什么人的院子里逐个查探就好了，倒不用费什么太多功夫。
想来也是侯青山运气不错，第一个遇见的清净院子就是江丘三人商议事情所在。
侯青山刚摸到书房附近，就听到一阵细细碎碎的人声，只是因为隔得太远了听得并不真切。
以侯青山多年经验来看，自是知道自己八成是一次就摸到了于成杰商议事情所在。
暗道自己幸运的同时，侯青山继续放轻脚步小心摸过去想要听得清楚一点。
房间内，于成杰三人的商讨已经到了尾声，杨凌威拿出来的地图已经被几人圈画了许多地方，于成杰身前也是一大串记录下来的具体计划内容。
至于江丘，身为莽子的他果然提不出什么太多有用的意见，抱着剑看着于成杰与杨凌威有来有往地交换着意见。
每当江丘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妥的时候，正想说出来，于成杰就抢先道明了不妥之处为何不妥，如何改进。
杨凌威听了也是认真思考，对于成杰的意见都做了酌情采纳。
故而江丘除了抱着剑认真听讲实在也干不了别的了，最多是凭借自己的高超记忆力将计划记清楚了，免得到时候他自己莽到一半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第124章 天生从心的怂蛋
“如此一来，我等应当就能搜集到些有用的证据了。
届时再由贤侄辛苦一趟去京中交给我父就好了，我等就算是尽了自己所能了，如何定夺就交给朝中诸公与陛下去烦忧了，希望他们能尽早做出反应吧，可别让我们一腔热血尽付东流。”
商议完后，于成杰明显一松，只是话语中不免还是有些对朝中高层人物的担忧。
毕竟从刘瑾得势就不难看出，当今天子与百官的关系可算不上有多融洽，朝中各派系平日里无形的争斗一桩接着一桩。
于成杰就怕他们在此时还忘不了争斗，误了大事，让造反之人得势而起。
想着他们所猜想的那个幕后者，于成杰面上愁色更浓，怎么这些藩王总是要如此。
大明朝已经经历过一次从北往南的靖难了，这人还想从南到北做一回成祖第二吗？
见到于成杰眉眼紧锁，杨凌威出声安慰：
“于兄不必如此，朝中诸公想来不会如此不智的，万不会让反贼得势的。”
“唉，但愿如此吧。”
于成杰一声叹息，显然是对杨凌威所说并没有抱多大信心。
江丘对于这些则是知情甚少，不好随意发表意见，只是静静地闭目回想着方才所说计划的细节。
就在此时，一声细微的砖瓦碎裂声传入江丘耳中。
想到于成杰说过早就挥退过下人，发出声响的自然不会是什么于府内的人，江丘霍然睁眼，扭头看向窗外。
于成杰与杨凌威身上并没有什么功夫，自然不如江丘这般耳聪目明，但是瞧见江丘猛的如此，也都知晓是出了什么意外，纷纷屏息敛声，以眼神询问江丘该如何。
江丘并没有回话，只是起身慢慢地朝着窗子走去，手中捏着一枚瓷瓶蓄势待发。
窗外侯青山原本听于成杰等人说什么朝中、反贼之类的词语，就知晓是牵扯到了什么大事，心神大震之下才踩碎了脚边的砖瓦。
此时房内突然没了声响，更是让侯青山冷汗涔涔，知晓自己大约是被发现了。
想到左千户交代过的江丘无法一人力敌，侯青山一咬牙，再也不管收敛声响，直接运足内力使着轻功离开，怎么也比原地坐以待毙要好。
房内的江丘瞧见一道人影突然显现也是知晓来探听消息的贼子沉不住气了，当即不再迟疑，将手中瓷瓶以巧劲投掷而出。
以江丘此时在清微描述过来算是后天绝顶的内力修为，纵使没有专门练过暗器手法，投掷出去的也只是个瓷瓶，击打到人身上的话被打中的那人也绝不会好受。
这一点侯青山可以作证，江丘投掷出的瓷瓶精准无误地击打中了侯青山的后心。
一击之下，侯青山原本跃起的身影突然一矮，喉咙也是一口逆血直欲喷出。
不过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侯青山还是勉力继续施展轻功，忍住吐血的冲动逃遁。
待到江丘打开窗户，只能看到一个穿着飞鱼服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瞧见是飞鱼服，江丘大致知晓了来人是所为何事，估摸着是想碰运气探听一下有没有王阳明的消息。
谁知让他误打误撞地听到了造反相关的这种重量级话题，想必那个锦衣卫此时心里震惊坏了吧，江丘心里如此料想。
看见江丘悍然出手击中前来探听消息的人，于成杰二人心中对江丘功夫更信服了些的同时也是快步走过来。
“贤侄，可看清了来人是何来路？”
于成杰此时生怕自己等人刚做商议就被人家幕后之人知晓，若是那样的话，一切计划都将被打乱，他们只能行险拼死一搏。
最后于成杰二人再委托江丘带着绝笔信及信物入京交给二人的父亲，希望能取信于朝中诸公与陛下，早做反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