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丘自然明白于成杰担忧的是什么，当即也是开口解释道：
“于大人不必忧心，来的是个锦衣卫，应当不是幕后来人，估计是为了从我口中得知阳明先生的行踪来的。”
听到来的是锦衣卫，于成杰二人都松了口气。
锦衣卫现在那个主事的左副千户于成杰二人在京中就有所闻，遇到大事就逃，实在是个从心得出了名的怂蛋。
这杭州城中最没有可能参与反事的应该就是锦衣卫这些人。
一来他们是天子亲军指望着当朝天子过日子，若是换了个主子，他们的饭碗人头保不保得住还是一回事呢。
二来左副千户走到如今全凭一身无勇无谋的实力和一些不值亿提的关系，别说他自己不敢招惹这种事，便是幕后之人也多半是嫌弃他怕把他拉进来坏事。
左副千户这种人只有做那种无风险能立功的事才会有动力，你要让他碰大事，那真是有多快逃多快。
这也是于成杰没有想着要把锦衣卫拉进来商议要事的原因，幕后之人经营这么久都坚定不要的人才，于成杰会傻得肯要么？
但凡杭州城里的锦衣卫换一个正常点的上官，对于成杰他们来说也不失为一个有力臂助，何至于将好好一个锦衣卫如此闲置。
是以知晓来的是锦衣卫后，于成杰与杨凌威才都松了口气。
以前左副千户应该是观察力太差没有想到造反大事就在身边，如今从这儿得知了之后最大的可能就是跑路回京，绝不可能会留下来做些助纣为虐的害人事的。
对于这一点，于成杰二人俱是无比确信。
江丘听了二人所讲也是恍然大悟，在正厅时左副千户言语间半点硬气威胁的感觉都没有还让江丘觉得怪怪的。
如今江丘却是知晓了，原来这左副千户竟是个天生从心的人物，难怪如此了。
紧张过后，于成杰二人又注意到江丘方才所说透露的信息，原来他真的出手救了王阳明。
这种事没什么不能说的，江丘也自然将自己如何碰上王阳明再如何出手相助略说了一二。
至于王阳明的去向，于成杰二人没问，毕竟他们又不用借着王阳明去刘瑾那个阉竖那里换取升官发财的机会。
听完后，于成杰慨叹出声：
“此前尚未谋面，却肯出手相助，贤侄不愧真侠士也。
不过这也确实应了朝中一味老大人对王守仁的评价就是了，气运之说当真妙不可言。”
于成杰这话勾起了江丘的好奇：
“哦？不知是何评价？”
“朝中一位老大人尤为擅长望气之学，与我父闲谈的时候说过，王守仁有圣人之气象，一生中纵是有些坎坷，也总会有人相助，逢凶化吉。
当日一听还觉得不甚真实，现在却觉得多少是有些道理了。”
第125章 悲惨的左千户
“不知作出此评的是哪位老大人？”
江丘心中一边暗道说这话的人眼光真准，面上一边继续询问，眼神已经有些放光。
说这话的人若不是和他一样的后来人，那就八成是有真本事的了，不然何以敢给尚未成道的王阳明如此评价。
如此人物，真让江丘心中向往，若得空的话，江丘定是要去拜访一二的。
没别的意思，望气之术这种玩意儿若是真实有效的话，实在太过馋人，江丘很难不心动啊。
就在江丘心里打着算盘的时候，于成杰却是好似看出了他的心思：
“老大人德高望重，前不久已经致仕告老还乡了，他老人家生平喜欢清净，却是不喜欢被人叨扰，我还是不与你说他老人家的去向了，免得日后相见惹得老人家埋怨。
贤侄若是想学老大人的望气术还是收收念头吧，他老人家一生未收弟子，唯一看得上眼的王守仁却又觉得自己德不配位。
如今归隐山野了，更没有可能动什么收弟子的念头了。
好了，贤侄，闲话就此打住罢。
我已经叫家中下人准备好了厢房，咱们各自回去休整一下，等到晚上再各自依计行事。”
“好！”×2
………
于府外，侯青山无力地从墙上跌落下来，嘴上溢着鲜血，面如金纸，神色萎靡，一副好不狼狈的模样让等候的林总旗大惊失色。
“你怎么了？可是与那小子正面交上手了？”
看到侯青山像是要支撑不住的样子，林总旗赶紧过来搀住，询问侯青山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以侯青山这凄惨程度，指定是被高手逮住了，说不定就是江丘那小子。
只是令林总旗疑惑的是，若江丘真是前两日那个蒙面人，以他的的武功身法，侯青山怎么有机会逃出来的？
林总旗想着那天蒙面人轻易荡开神机弩的剑法，以及提着王阳明飘然离去的高超轻功，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侯青山能活下来。
“别，别说那么多了。快带，带我回去找千户大人，我有要事，要，要说。”
侯青山被江丘一个瓷瓶击中后心，却强忍着一口气继续施展轻功逃遁。
逃遁途中还好，侯青山顶多是觉得想吐血又不敢吐，只能等逃出于府再做打算。
如今侯青山内劲一泄，嘴巴一张，一口逆血溢出来真好似没了元气一样，说话都没甚气力，只想让林总旗带他先走，去找左千户。
看到侯青山如此情状，林总旗也知道耽搁不得，匆匆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个药丸，塞进侯青山嘴里之后便将其背到身上匆匆离去。
千户所，左千户正坐在椅子上默默饮茶，不时眯眼品味一下嘴中茶水，一副看起来闲适悠然的样子。
不过时不时向外面看一眼的频繁动作还是显示出了左千户并不平静的内心，自家小舅子林总旗还没回来传消息属实让他有些心焦。
距离王阳明最后一次在杭州城现身已经过去两天了，若是今日不能从江丘这个疑似当日蒙面人的小子口中得知王阳明的去向，抓捕王阳明将成为奢望。
倒不是左千户对去刘瑾那里邀功，在指挥使面前露脸有多渴求，升官发财当然是人人所喜，但于左千户而言却并没有那么重要。
讲事实摆道理，左千户作为传说中的关系户，家里也算是有点背景势力，要不然也不能凭借自己在三十不到的岁数奋斗到锦衣卫副千户。
能升官发财自然最好，做不到也无所谓，左千户想要抓到王阳明这份功劳却是另有用处。
他甚至都不需要上头给他升职，只需要将他调回京城就好了，这杭州城实在待不下去一点。
左千户家世不凡，自小接受的教育自是少不了的。
是以他虽然从心异常，但也不会不通人情世故与没有眼力见。
刚调来杭州的时候左千户还心里暗自欣喜，因为此地千户在他刚来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去京中述职，让他好好体验到了一番做一把手的滋味。
以副千户身份就能天天正大光明地享受千户的威风，这种感觉让左千户属实是好好爽了一阵子。
只是后来左千户才发现不对劲，正千户去京中述职好像是被京中群芳楼勾住了脚一样，一去就是三个月未归。
后来打听了一下左千户才知道正千户是一直在京中告病不出，将杭州锦衣卫的事务全都交给他这个副千户全权处理。
起初左千户真以为人家是正经的告病不出，直到后来杭州府那些官员明里暗里地要引荐他投奔某个大人物时左千户才是真慌了心神。
他本就是锦衣卫了，说得好听是天子亲军，不好听的话，走狗、爪牙怎么称呼都可以。
可不管怎么样，他这都是有了明确的主子了啊，就是当今陛下。
杭州府的这些人却是想让他投奔大人物，那那个大人物要做什么事还需要过多解释吗？
左千户当时就觉得荒谬，当今天子位子坐的正是稳当的时候，哪会有人想不开跟着反贼混，是以当时他就假装听不懂蒙混了过去。
原本左千户以为那几个劝他投靠大人物的官员只是个例，但是几个月下来不少人陆陆续续来当说客却是让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合着整个杭州府都差不多叫想造反的那个大人物快收买干净了，他这个忠臣直接被反贼包围了是吧。
这时左千户才真正反应过来，那个正千户缘何迫不及待地回京述职，一去就是告病不出家门。
想清楚了其中关键，左千户埋怨自己偷溜的正千户的同时马上就想学他一样溜走。
但是左千户发现根本行不通，上面规定了，地方上的正副千户若是想要回京述职，必须得留一个在地方上主事。
如今正千户回去了，等于是把回去的那个位置占了，留着他这个倒霉蛋在杭州这个大粪坑动弹不得等屎。
溜回去行不通，左千户自然要想方法自救。
在一般情况下的路子已经走不通，左千户只能寻求立功的机会，寄希望于通过升迁调任让自己合理返回京城。
而近期而言，只有王阳明那件事是左千户最有把握的。
因为刘瑾盯上了王阳明，而那个阉竖最近又圣眷正隆，所以说出来的话几乎比锦衣卫指挥使都要好使一些。
若是他开了口，左千户调任回京那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而已。
两天前左千户距离这个功劳无比的近，可是却被江丘坏了好事。
如今左千户只能尽力挣扎，希望江丘真能知道王阳明的行踪了，如若不然，调任之事便只能是遥遥无望了。
第126章 死中求生
想到这里，左千户就愈发期盼自家小舅子能带回来些好消息。
但是这半天见不着人影也是让左千户心中越发的不耐，屁股再也坐不住，直接起身开始踱步，时不时再张望一眼门口。
如此过了些许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到左千户耳中，听得左千户面色一喜，以为是林总旗回来带信来了，立马扭头看向门外。
事实上确实是林总旗回来了，只不过与左千户所料想的不同的是，除了林总旗自己回来了，侯青山也一副凄惨之相的被林总旗背回来了。
原本在左千户想来，应是林总旗回来应是带来江丘出门的消息，侯青山则是继续暗中跟着江丘，等到时机一到就发出信号，通知他们该往何处去擒住江丘。
要么就是江丘不出门，侯青山潜入于府探查到了什么要紧消息遣林总旗回来通告，侯青山则是继续留在于府旁边盯着。
绝不会有林总旗与侯青山一起回来的情境，更别说侯青山还是一副如此凄惨的模样。
知道二人是遭遇了什么突发情况，左千户面目一肃，看到侯青山被林总旗安稳放到椅子上时立马开口：
“这是怎么回事，可是遭逢了什么变故？”
林总旗摇头表示不知，只说是侯青山潜入了一番于府出来以后便是这般模样，具体事由并不清楚，只说是有重要消息要回来禀明。
经过一路颠簸，元气大损的侯青山在半路早就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眼下正全无意识地软倒在椅子上。
左千户急于知晓是什么重要事情，自然是等不了侯青山自然苏醒，当即上前一掐人中，将侯青山强行唤醒。
侯青山被掐了人中以后，悠悠转醒，逐渐恢复意识睁开双眼，看见面前的左千户，急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因为气息不顺话还没出口便又咳嗽得说不出话来。
“不急，你慢慢说。”
左千户耐着性子给侯青山顺着气息，示意其慢慢来。
顺完死以后，侯青山面色仍旧虚弱，但是小声说话已经不成问题了。
“千户大人，我原本是打算潜入进去听听他们是不是在谈王守仁的事情，结果没想到。”
说到这里，侯青山情绪似是有些激动，一口气险些没缓过来，顿了良久才又开口。
“没想到他们在说什么反贼，造反之类的话，好像是说杭州城里有人要造反。
当时我听得心惊，才大意发出了声音，被他们察觉，我这伤就是被他们其中一个打的。
如果没错的话，应该就是千户大人你说的那个小子。”
左千户听了以后面色凝然，努力保持平静，对侯青山所说的事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就说以于成杰那个性子怎么可能多摆个劳什子升官宴，想来是借着由头找那个华山派的小子做援手来了。
以于成杰的身份背景，自然是不可能与要造反的同流合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