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他们家累受皇恩,就是不顾念当今陛下恩德,京中那一大家子的性命总不能不管不顾吧,杨凌威大致也是如此。
既然他们几个密谋商议,那定然是要想法子去提前破坏造反者起事的资本。
地方上一个小小的杭州知府加一个同知肯定是无力与雄踞一方的藩王对抗的,这不现实。
莫说是如今杭州府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就算是被于成杰经营成了铜墙铁壁,想要奈何一方强大藩王,那也是远远不够的。
故而于成杰等人最大的可能便是去搜寻些得力证据交去京中警醒朝堂上的大人物,等待陛下调兵遣将按下藩王的造反心思。
只是这样一来,只要消息稍有外漏,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藩王是仓促起事失败也好,或者是束手就擒也好,于成杰与杨凌威两个人八成是要被拿来杀死泄愤的。
可能也就那个华山的小子仗着功夫好可以独自逃出去而已。
左千户心里暗骂于成杰与杨凌威是两个干事情不惜身的疯子,他们到时候倒是求仁得仁了,他这个锦衣卫头子该怎么办啊,他可不想求死啊。
若是那藩王真被逼得提前起事,他这杭州府锦衣卫头子手底下百多号武艺高强的锦衣卫怎么都是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势必是要被逼着表态的。
他若是不同意参与造反,肯定当场就是要被做掉的。
他若是同意参与造反,旁的不说,京中家人直接脑袋落地,当今陛下对于造反这种玩意儿可不会有半点留情的心思。
等到事败后,他左千户这么一个走狗敢转投他人认新主子,自然也是难逃一条死路。
想着怎么都是个死,一贯苟惯了的左千户一时间欲哭无泪。
凭什么啊,他都这么稳当了,为什么还是要这么非生即死的,这不合理啊。
看着左千户的面色已经保持不住平静,变得惨淡,侯青山与林总旗都不敢再言语,生怕一个不对惹怒了左千户。
左千户心中想了良久,方才重新开口:
“林总旗,你去将大家伙儿都叫到这里来,我有重要事情要说,快去!”
左千户语气有些不对劲,林总旗也不敢多问,只是应了一声之后便就匆匆出去叫人去了。
趁着林总旗去叫人的功夫,左千户又问了侯青山被击伤的具体细节。
毕竟侯青山功夫不弱,轻功更是卓绝,早已算不得庸手。
听侯青山刚刚话里意思,明显是照面都没碰就被江丘打成这副凄惨模样。
这让左千户十分上心,莫不是侯青山中了什么特制暗器?
侯青山微微摇头,说道:
“并不是什么特制暗器,我被击中时那东西掉在了地上直接碎掉,我看得分明,那就只是个寻常的瓷瓶。”
“瓷瓶?这么说来,那小子的内力定是恐怖非常了?!”
隔了至少五十步能凭借一个瓷瓶将侯青山击到重伤的地步,定是出手者的内力过于浑厚强横,再无其他可能。
想到江丘功夫如此之高,左千户不由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死中求生,便看这一下了。
左千户正思虑间,门口传来一阵匆忙杂乱的脚步声,却是林总旗将人都叫过来了。
第127章 上使
瞧见所内锦衣卫大小头目已经全部到了面前,左千户不再继续思虑得失,走至众人身前,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庞,回想着卷宗上众人的身家来历。
确定这一批都是锦衣卫嫡系后,左千户再无顾虑,对着众人沉声开口:
“诸位,我邀尔等过来,实是有要事相商,此事事关大家的身家性命,还望诸位接下来莫要走神。
此事出得我口,入得尔等之耳,万不能再叫旁人知晓,诸位可知?”
听着左千户不似做戏的语气,在场之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猜不到是什么事值当左千户说得这么骇人夸张。
须知这可是天高皇帝远的江南地界,又不是京中那等风云汇聚之地,等闲时候哪里会有能伤及他们锦衣卫性命的事。
似这种地方,唯一可能要他们狗命的就是有人造反。
可眼下杭州城内歌舞升平,市集里也热闹得很,一点动乱的迹象都没有啊。
至于其他情况,他们锦衣卫虽然没落了,但是好歹还有着这么一层狗皮在这儿披着呢。
俗话说得好,打狗也得看主人。
就算是杭州新换的那两个主官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至于拿他们锦衣卫开刀吧,他们可是天子的人。
看到他们面有疑惑,左千户示意他们附耳过来。
等一众锦衣卫靠拢过来后,左千户才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娓娓道来。
为免有些人听不懂,左千户直接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掰碎了说,着重强调了一点
若是他们锦衣卫坐以待毙,不管事情结果到底如何,他们这些人都免不了死字。
待到说完了以后,左千户静静等着众人消化信息。
毕竟任谁突然听到自己很可能马上九死一生都会思绪混乱,严重点的大脑宕机也并不是没可能。
一阵寂静之后,一个面容方正的汉子开口打破了沉默。
“千户大人,眼下事情已成定局,不知大人可有章程出来,能带我等寻求一条活路?”
开口的是个百户,资历在在场一众百户之间都是最老的,甚至比左千户都要更老些。
左千户对这百户也很有些印象,脑瓜子向来转得灵醒,无怪乎第一个反应过来左千户叫他们来心里肯定是已经有了打算了。
左千户对这百户的问题作出了肯定答复:
“章程自然是有的,就是看诸位愿不愿意陪我赌一把了。”
闻言在场众人齐声应道:
“全凭千户大人吩咐!”
“很好,我等性命就靠诸位同心协力了。”
左千户对众人一阵交待后,众人纷纷散去,重伤的侯青山也被带去休养,只剩下左千户一个人朝着天空凝望,一边喃喃自语:
“于成杰,你可莫要让我失望啊。”
………
一处隐秘地界,早上去了于府赴宴的一众杭州府官员汇聚一堂,一个一身黑袍看不见面容的人坐在上首。
“上使,我等今日去于府又隐晦着提了几次叫于成杰与杨凌威去面见王爷的事。
可他们就是装傻充愣,毫无一点同意的意思,完全油盐不进啊。
上使,他们两个我们还需要再争取吗?”
一个官员语气有些试探地向黑袍人开口,称呼其为所谓的上使,面色甚为恭谨。
“不必了。”
黑袍中传来的声音低沉沙哑,给出的答复却是让在场的一众官员心里都是一喜。
他们已经是上了贼船的,自然是希望事成之后自己能站的位置更高。
以于成杰与杨凌威二人的家世背景若是入伙,王爷必定更加器重他们两个。
在场众人头上定会再多两个人压着,这叫他们如何能接受。
是以其实从于成杰与杨凌威进城以来,这一众官员就希望能将他们逼走,拉拢只是上头的要求而已。
黑袍人并不知晓在场诸人的想法,或者说就算是知晓了也无意搭理,自顾自地继续开口:
“他们二人已经察觉了些什么,上次还派了个不知死活的老鼠去粮铺打探消息。
可惜了,那人功夫不行,立时就被我们的人打杀了。
王爷已经做出回复,那两人安分的话便算了,让他们苟活些时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也免得打草惊蛇,一个不小心还容易吸引京中的视线。
若是他们不识好歹,还想做什么不该做的,先将他二人打杀了便是。
他们二人初来乍到身边就只有些护卫,打杀他们对你们来说没有难度吧。”
一众官员纷纷应声:
“没有,没有。”
“如此就好,你们今日去于府赴宴,可发现了他二人有何异动?”
听到黑袍人如此询问,一众官员凝眉深思,努力回想着赴宴时候的细节。
过了良久才有一个官员小心开口:
“上使大人,那二人言行举止并无异状,只是邀请了一个华山派的弟子前来。
一开始于成杰都没向我等介绍他,等锦衣卫那个姓左的主动询问才挑明身份。
听那个姓左的意思,那个华山派弟子应该是跟王守仁有些牵连。
看那个姓左的意思,对那个华山派弟子很有些忌惮,那华山派弟子应该功夫不低。”
“华山派弟子?王守仁?有意思,于成杰是又想做些什么了吧,真是麻烦。”
黑袍人语气玩味,嘴中吐露的话语让人摸不清喜怒。
“上使大人,那华山派的弟子可需要我等效劳将其解决掉?”
方才出声的官员还以为黑袍人是为新出现的江丘烦忧,当即殷勤地表示可以代劳。
在这官员想来,就算这华山弟子武功再怎么高,肯定也敌不过全副武装的成群士卒。
这一点官员深信不疑,毕竟之前他也不是没有解决过不自量力的江湖人。
“蠢货,你真当所有江湖人都是你那些士卒能应付的?
那些锦衣卫都忌惮的人岂会是什么好相与的?
我大概已经知道那华山弟子会被于成杰派去做什么了,那人我自会让人应付,你们只需要盯着于成杰那两人就行了。
今晚或许于成杰就会想要做些什么,到时你们等传信就好,传信一到,便去于府与杨府将于成杰与杨凌威解决掉。
好了,今日就到此结束罢,尔等自去吧。”
在场官员纷纷应声而退,从来时的门离开。
待到人都走干净之后,黑袍人才缓缓起身,按下了旁边桌上的一道机关,从另一道暗门中离去,暗室中重新恢复了寂静。
第128章 有间粮铺
夜色已深,杭州城的街上已经没人在闲逛,白日还晴朗的天气说变就变,下起了瓢泼大雨。
“轰隆,轰隆隆。”
配着天上的闪电,仿佛在昭示着今夜的不平静。
杭州城规模不小,人口繁盛,城内各处都少不了卖东西的街道,安宁街就是其中一条。
安宁街与其他街道不同的是,其中有着两家粮铺,两家距离不超过三个店面。
按理来说同行是冤家,更别说这两家同行还隔得如此之近,就算明面上不显,暗地里也总该会有些龌龊。
可令人惊奇的是,两家店铺自开店起就从来没有过冲突。
究其原因,还是那个叫有间粮铺的不按套路出牌,店里的粮价总比市面上高出一倍有余,摆明了一副不好好做生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