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有人还以为这个有间粮铺卖的粮食另有玄机。
都说一分钱一分货,能开店的也不可能是个傻子,这老板敢将价钱定的这么高,肯定这粮食有其妙处。
有个杭州城的富家公子哥就如此作想,就买了两斤米回去试了一试,想知道其中是否是有其妙处在。
哪知道那公子哥一尝之下只知道比起自己平日里所吃好米差了不止一筹,哪有什么想象中的妙处在。
公子哥不信邪叫了家中厨子来尝,厨子很肯定地告诉自家少爷这就是寻常劣米,绝无是什么特殊稻米的可能。
原本事情到这也就算结束了,纵使是心中想差了买了两斤劣米有些亏,但对公子哥来说却并不能值当什么。
几斤米而已,又没花多少钱,还不如公子哥去醉春楼喝一杯茶水的花销。
可不知怎的,公子哥的父亲突然知晓了自家儿子的愚蠢操作。
平日里这父亲本就看不惯自家犬子游手好闲,知道此事之后心下更怒,叫来公子哥就是一顿好抽。
公子哥平白受了一顿打,心里自是恼火,但又不敢对着自家父亲撒,转头就带着家里护院去了有间粮铺发火。
谁知道那掌柜都没出现,仅凭店里的一个帮闲伙计就打发了公子哥带来的几个壮汉。
经此之后,附近百姓渐渐都知晓了安宁街有这么个邪门的有间粮铺。
因为都知道这有间粮铺不好惹,倒也没人再上过门挑过事。
毕竟高价卖劣米怎么了,人家喜欢卖不出去又不妨碍别人,不买不就是了。
没见着旁边的那个另一个粮铺掌柜看着有间粮铺的招牌都是笑呵呵的么,人家真是巴不得天底下都是有间粮铺这种不想赚钱的同行。
而有间粮铺则是每日如一,始终守着一个大粮仓却从不想卖粮出去,粮铺掌柜也不如何现身。
只在夜深人静时,会有车队来粮仓运走东西,也不知运了些什么,运到了哪里去。
如此情状,已经持续了一年有余。
不过今晚因为下了大雨,倒是没有车马来造访有间粮铺的粮仓。
偌大的粮仓前除了值守室内负责值守的人,好似便再无旁人。
时值深夜,雨势渐大,雨幕中的安宁街突然多了两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身影。
其中一个人身形高大,一只满是老茧的手上提着个蒙了油纸的灯笼,在黑夜中散发出一抹光亮,让人可以勉强视物,另一只手则是撑着一把伞护住灯笼不被雨打。
至于满天的大雨两人都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任凭雨珠在斗笠与蓑衣上不断滑落。
“那里便是那个有间粮铺的粮仓所在了吧?”
江丘指着前面那个亮着灯的值守室,侧头低声问着旁边那个被于成杰派来指路的汉子。
“不错,此处便是那有间粮铺,我那兄弟就是折损于此,江少侠行事万望小心。
大人特意叮嘱了,若是事不可为,江少侠还请尽早脱身,最后的后手还需少侠臂助。”
“行了,我知晓了,你便别留在此处,赶紧回去跟着于大人吧。
你若在此处除了令我束手手脚并无其他作用,于大人那里今晚定是平静不了,你赶紧回去尽力护住于大人周全吧。”
那撑伞提灯的汉子听着江丘的话面容一僵,实在是想反驳都无能为力,江丘确实说的一点错处没有。
原本这汉子是被于成杰派来给江丘指路顺便配合江丘行动的,说是于成杰手下第二得力高手。
当时江丘见猎心喜,便与这汉子过了两招。
经手过后,江丘发现这汉子功夫确实还可以,手上功夫几乎要高出此时的令狐冲一线。
且其善使长枪,群战功夫上定是要超越令狐冲许多的。
不过在江丘面前,这汉子的功夫水平却是与令狐冲没什么不同的。
毕竟习得独孤九剑后,江丘本就有些领悟了破招的门道,上次瞧见王阳明出手这种领悟更是更上一层楼。
现如今江丘已经能将独孤九剑的破招方法略微化入手上功夫了,不再拘泥于长剑了。
更何况江丘还有一身后天绝顶的内力,打这汉子认真起来一招都不需要,半招就能让其趴下动弹不得。
不过这汉子怎么也是于成杰麾下高手,怎么也算得上是自己人,江丘自然不好让其太失了颜面,十招过后才将其一掌击退。
这颜面给到了之后,江丘却是婉拒了于成杰派汉子来协助帮忙的好意。
于成杰既然是说那有间粮铺肯定是有着幕后藩王用来钳制拿捏参与造反官员防止反水的名单,那样那里有什么防卫力量都不足为奇。
上次于成杰试探出手折损了一个高手便足以佐证,那里并不是寻常江湖人好相与的。
江丘若是一个人去,就算那里有天罗地网,他也自信可以来去自如。
若是多带个拖油瓶,江丘便难以保证了。
是以于成杰略微思考了些许之后便就同意了江丘的意见,让汉子领完了路就回返于府。
本来于府防卫力量就算不得多好,抽出高手去协助江丘只是于成杰为了保证拿到名单而做出的取舍。
眼下既然江丘的武功真的高到了这般程度,于成杰自然也不会勉强。
对现在的于成杰来说,每一个高手都是难得的,他甚至恨不得一个人能当做两个来用。
毕竟说不得江丘这边刚动手,于府就会遭遇不测。
故而这汉子一领完了路,江丘便立马催他回去,实在是于府那边也需要人得紧。
“江少侠,那你便自己保重了,我这就回去回去找大人了。”
“去吧,于大人那边缺人得紧。”
话一说完,汉子便提着灯笼向着于府方向回返,只留下江丘一人在此处。
“雨夜带刀不带伞,可惜了,我是个耍剑的,倒是没机会了。”
江丘不知想到了什么,对着雨幕发出一句无意义的喟叹后便摇摇头不再多想,向着前方的粮仓行进。
第129章 向问天
江丘手持出鞘长剑,也没刻意遮掩脚步声,旁若无人地走向亮着灯光的值守室。
毕竟江丘站在光知晓个名单在有间粮铺里,其他一概不知。
这人生地不熟的,找个值岗的问问总归是要好些,也免得陪他们玩什么躲猫猫的游戏。
“喂,知道你们掌柜的在哪儿吗?乖乖说出来,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负责值守的伙计好像不是太聪明的样子,江丘没有刻意收敛的脚步声他都没听到,还在悠闲地泡着茶。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是装高手等着江丘进来,而后反制一击致命呢。
可惜事实并不是如此,值守的伙计此时正被江丘拿长剑剑刃抵住脖颈问话,小命如何已经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了。
“你,你是何人?我就是个普通伙计,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别杀我!求求你了,别杀我!”
这伙计此时是有苦说不出,泡个茶而已,转眼就被人拿利剑抵住,这能找谁说理去。
江丘见这人虽然语气颤抖,言语间也很是惶恐的样子,但他此刻身体紧绷。
不像是一般人遭遇险境那般的僵直,反而像是武者即将反击的蓄势待发。
再想想如此重要的粮仓,要造反的幕后之人根本不可能随便找个普通伙计守夜,江丘便知道这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方才所说之话,大概是这人被江丘打了个措不及防,受制于人的情况下想用言语打消江丘的提防伺机反抗罢了。
“别动什么歪心思了,你若是敢乱动,我这手可是抖得很,一不小心下去见阎王了可别告我的状。”
江丘一边说着,一边用剑再往面前之人的脖颈上靠了一靠,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不,不敢,小人怎么可能有什么歪心思,只是掌柜的在哪儿小人实在不知道啊。
这位大侠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吧。”
“好了,莫装了,我赶时间得很,你若是再不老实,我可就去换个人问问了。”
伙计很清楚,江丘所说的换个人问问绝不可能是好心放过他。
“别,别,我说,我说,掌柜的就在,就在……”
当下伙计知道就算吐出消息江丘也绝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眼神中充满决绝,嘴上一面应付着江丘,左手却悄然放下,朝着旁边摸索过去。
“真当我眼瞎吗?这玩意儿是用来摇人的吧,他们应该知道的比你更多点吧?”
自己的动作被江丘叫破,那伙计身形也是微微一僵,但其立马反应过来,直接不管不顾地将已经在手边的绳环一拉。
登时外边摇铃声大作,在雨夜中都显得清晰异常。
也就是这旁边都是商铺,没什么住人的街坊,要不然眼下怕是少不了一番起夜骂娘的声音。
听到外边的阵阵铃声,伙计发出畅快笑声:
“小子,马上就会有人过来了,你已经是死路一条了。
若是你此刻对我客气些,我还能发善心做主给你个痛快点的死法。
你若是冥顽不灵,到时候生不如死可莫要后悔。”
听这人说话,江丘总感觉他脑子有些发育不良。
这人小命还攥在江丘手里呢,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的?
“是不是我现在给你跪地上磕几个头最好?
你莫不是脑子不好使不成,我结局怎么样还能让你看到不成?
跟你唧唧歪歪半天也没个有用的消息,既然有人来了,你就用不上了,还是先去找阎王爷报道吧。”
说完,江丘便用剑往其脖颈上轻轻一抹,送这伙计归了西。
不管伙计死不瞑目的凄惨模样,江丘收回长剑,拿出随身带的布帕仔细地擦拭着长剑上血迹。
用长剑杀人就这点不好,每每见了血都必须擦拭干净。
不然直接归鞘的话,经年累月剑伤必然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材质差劲些的剑还容易朽坏,让人好不烦恼。
刚将自己的长剑擦拭完,江丘耳朵微动,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杂乱脚步声。
“来的倒是不慢。”
江丘提着长剑,缓步走出门,就已经瞧见了门口一窝和自己同款造型的蓑衣斗笠人列阵以待,一副极其专业的样子。
就是他们全都蒙着面,遮遮掩掩的,让人看不真切面容。
人多还蒙面,江丘深以为耻,一点气势都没有,就不能学学他江某人么。
江丘之所以孤身前来还不遮掩面容,就是打定了主意要送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归西。
反正今夜能出现于此的,必然都是造反的那位幕后藩王的死忠,江丘一杀一个准,绝没有半个无辜之辈。
看到江丘大大方方地走出来,领头的两个蒙面人中的一个人眉头突然一拧,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半步。
“该死,真是晦气。”
这人的异常举动与言语引起了旁边同伴的注意:
“这小子有何不妥之处吗?”
江丘也是饶有兴致地望向倒退半步的那个蒙面人,这人看到他就说晦气,显然是在他面前吃过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