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方才瞧得清楚,陆无双姿态柔美、自信大方,分明已经治好了脚。
这时,史仲猛一众群豪闻声赶来,兴致不低,皆说:
“令千金方才声音好生清朗,吾等便一合计,一起来此看一看,哈哈!”
黄蓉心中咯噔一声,心道不好,有心想替女儿挡一挡,正有说辞。
怎料。
郭芙突然端起架子来,腰板笔直,再无冒失的样子,倒还真是一副好皮囊。
她轻声问道:
“来了这般多人,陆妹妹可惧这场面,可看重这脸面?”
“要不要换一处地方?”
何清看得直乐呵,心说方才房中双儿在一众高手大佬面前,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岂会惧怕场面?
陆无双拱手道:
“依姐姐的意思便是。”
小龙女默不做声,她与何清、陆无双相处多年,怎会不了解他们,其表情,分明就是使坏的时候才有的…
郭靖忽而点头道:
“便在此吧,也不是甚么大事,输便是输,赢便是赢,光彩磊落便好!”
“郭大侠说得不错!”
郭芙心中一喜,双腿微曲,双掌拨圆而动,忽而一掌推出,地上浮灰轻轻扬起,缓缓飘出几寸远,方才抿嘴道:
“陆妹妹用剑便是,我只用掌…”
在场高手不少,此下马威如何看不清楚,郭靖威名赫赫的‘降龙十八掌’,竟然已是被她学到了些许皮毛!
“郭千金果是不俗,此掌已有韵味了。”
“当真是少年英侠,虎父无犬女。”
郭芙嘴角上扬,“哈哈”一声,郭靖则面露一丝苦笑,拱手回道:
“谬赞,谬赞了…”
而那刚传起来的‘圣女’呢?
还不清楚,瞧着样子还行,也不知是不是个花架子。
众人如此作想。
丘处机略显沉默,一双剑眉微微发颤,心中叹道:
“我这养气功夫,果然离掌教师兄还远,此时竟然隐隐有些要破功的意思…”
陆冠英则是面容古怪,半天说不出半句话来,身侧的程瑶迦反而先开口,小声道:
“这种场面,我越老,越是看不得咯。”
“夫君,我先去回房罢,就说我去嘱咐下人去了。”
程瑶迦抽身离开。
陆无双则缄默难言,手掌微微捂脸。
她这才知师父那句“注意比斗分寸”的意思…
“荷!看招!”
郭芙娇声大喝,欺身攻来,足踏‘逍遥游’,掌发‘亢龙有悔’,有模有样,声势决然不小。
“嚯!竟是这两门功夫,倒有几分洪老帮主的影子…”
陆家庄一处偏角,洪七公坐在树冠中,抓着一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叫花鸡,正吃得满嘴流油,闻声一惊,抬头眺望。
面色瞬间抓狂,雷人不已,手中的鸡屁股竟是落至地上,覆满泥土,哭丧道:
“好不容易偷了只鸡,最好的鸡屁股舍不得吃,说留到最后吃…痛乎,心痛乎。”
陆无双瞧见来掌,心道还是不出剑了,就用剑鞘吧,抽鞘一发,使一招‘小园艺菊’。
“砰!”
郭芙猛然跌倒,屁股重重摔在地上,一阵红辣痛感自屁股传来,更痛的还是手,垂目看去,白皙的手掌已是红肿胀紫,再难举起。
陆无双错愕两息,愣道:
“承让了。”
园中一阵死寂,足足过去十息,才有人道:
“郭小姐,没事的…这掌一看便刚学不久,稍败一筹也是正常。”
“是啊,也就稍败一筹…我辈武人,谁没输过,最重要的是知耻后勇。”
“说得不错…郭千金年岁这般小,定是平时贪玩了些。”
什么叫稍败一筹,不就只打了一招么…
而且对面连剑都未出…
郭芙听着此起彼伏的安慰声,越想越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芙儿…”黄蓉叹息一声,将嚎啕大哭的郭芙扶起。
杨过则道:
“各位叔叔、伯伯,晚辈在此谢过啦,近月来我却是偷偷带着郭芙四处玩耍…”
“噢?竟有下人来了。”
他这话不假,果有许多下人端着精致糕点,邀请众豪前去饮茶。
“这可是新出炉的马蹄脂、杏仁酥、桂花糕…正好用来佐茶呢!”
这自然是刚才离席的程瑶迦安排的。
她当年被欧阳克掳走,要行房事,后被郭靖、黄蓉救下,还曾对郭靖暗生过情愫,后来被人点与陆冠英的鸳鸯谱,这份少女情愫自然消弭殆尽,但郭黄二人那份恩情却是记得的…
当然,这点子是黄蓉支的,她在瞧见程瑶迦离席时分建议的。
不多时,水泄不通的雅致小院便散了个空。
郭芙哭声才渐渐停了。
当日中午,陆家摆宴,郭芙肚痛缺席。
当日傍晚,郭靖邀请何清去房里用食,算是一场家宴。
何清借此机会将玄铁重剑带给杨过,郭靖举起挥了挥,大赞一声“好剑”,杨过听见何清解释“此乃曾经当世无敌的剑魔佩剑,与你小叔母的剑同出一冢”,自然欢喜不已。
郭芙依旧肚痛缺席…
饭后,院中闲话。
郭靖、何清畅聊,杨过、陆无双相陪一旁,两个小娃起初还稍有些疏离,但多待了一阵,话头也聊开了。
期间丘处机兴冲冲地赶来,身边还有一个劝不住的甄志丙,他满脸震惊道:
“欧阳锋真死了?”
“死了。”
郭靖面色大惊,详问了经过,当得知师父追杀五丑,后被欧阳锋跟去,夹在一处险地时,无比后怕。
心里只道:
“好在有何清在,不然师父怕是难逃一死…”
“估计此间正在某处灶房偷吃的呢…”
想到这里,他又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至于小龙女与黄蓉。
两个婚后妇人,年岁虽差了十余岁,这姿容却都是绝美的,气质各有不同,又许久不见,自然有许多闺房私话说。
“龙妹妹,我瞧你比上次见气色红润不少,身子新添两分丰腴,这腰间二两雪肉细腻柔软的哟,再让我摸摸…”
小龙女自然听得出夸她美,心里稍喜,谁知黄蓉话音一转:
“这般看来,定是行房滋补过了。要不怎这般美,叫我都羡慕了?”
“我…”
“蓉姐姐大婚多年,你可骗我不了的…”
“我…!!”
“那就是承认咯?”
“哎呀…”
接下来黄蓉变本加厉,直聊细节,本是一场交流,小龙女哪答得上来,是以成了单方面的学习…
当然,这场院中闲话,郭芙自然肚痛缺席。
一直到了卯时末,才有结束的意思。
杨过拍额叹道:“这郭芙平时还好些,师父、师娘要我娶她我也认,可一到有些时候,她脑子不知怎的一轴,便要干傻事了。”
陆无双不好评价,只好客气道:“倒也傻的可爱,女子无才便是德,杨公子好福气。”
杨过失笑道:“无才可以,可别犯蠢呀!”
陆无双摇头道:“这般晚了,郭姐姐应该还没吃饭,要不我们送些吃的去?”
“好。”
路上,杨过想到早上之事,突然有些恍然,开始接受道:
“师父、师母地位太高了,身边竟是些阿谀、过度崇拜之辈,郭芙都这样输了,还有人夸奖、劝慰,在这种优渥的环境下长大,可想而知。笨些也就笨些吧。至少她本心不坏,时时骂我骂的凶,却偷偷替我着想…”
陆无双自无反驳的意思,杨过又道:
“一会儿哄好她,咱一起去埋竹筒吧,将心中最大的愿望写在纸条上埋进去,待十年后才回来挖开,看看实现没有?”
陆无双自拜师后,修炼极为刻苦,从未做过童趣之事,可她到底才十四岁,眨着眼睛想了想,答应道:
“好。”
关于竹筒…
杨过写道:“以后成为师父那般顶天立地的英雄!”
陆无双则想到上山后的点点滴滴,师父、师娘对她的好,写道:“希望能与师父师娘这样下去一辈子,还有,希望娘身子平安。”
至于郭芙。
少年郎的气性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这般说道:“我肚子痛,就在房里写罢,再由小叫花带出去帮我埋。你们可不准偷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