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黄蓉身怀六甲,产期将至,郭靖爱国爱民不假,却绝不会置母子二人的安危不顾,已是动了回桃花岛的念头。
更有甚者,说郭靖已经不在城中了。
当然,众人对此多半还是不信的,但流言流言,便是在人心中留下猜忌最是恶毒。
就连守城的兵士都开始讨论此事了。
郭靖忽然起身,沉声道:“不行,这一趟不去不行了!”
梁长老猛声喝道:“不可,郭大侠!就算要去,也要缓两天,何少侠武功正处关键时候。”
“他前两天,心中忽感突破在即的念头,正巧闭关,欲突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郭靖摇头道:“也正是因为他闭关了,蒙军才会突然生乱!”
朱子柳道:“可是…”
郭靖忽一摆手,打断道:“军情如火,不可拖延。蒙军这些日子攻势渐大,若再放任流言发酵下去,便难了!”
朱子柳忽然想到一事,心里疑惑。
本想问:何清的闭关乃是最为紧要、机密的事,只有保国盟的人才知晓,可为何蒙古发难的时间会这么巧呢?
朱子柳心中咯噔一沉,面色一变:‘莫不是…’
‘奸细!!!’
他一时难以理清,到底是是保国盟中出了奸细?
还是蒙军有高人谋士,根据城中暗探传回来的桩桩小事,抽丝剥茧,从而分析出来的?
“可是…”
“我意已决!”郭靖甚是自信,“再说了,何贤弟实力尚不如我,去了也无大用!”
算了,明面上说不得会引发慌乱与猜忌,不如私下去告诉黄娘子…
杨过微微颔首,说道:
“没错…师父与小叔私下里自有交流切磋…小叔目前还不是对手…”
然而他话头一转,拱手请求:
“师父,此行便由我跟着你去!”
郭靖闷声回道:
“何贤弟去了用处都不大,你去又有何用?你师娘产期将至,正是虚弱之时,便由你保护她!”
“不然我也放心不下…”
黄蓉缄默许久,终是开口:
“便按靖哥哥说的做吧,何少侠闭关前,告知我若有危险,可去他宅子里避难,如若有变故,他会有反应;若是更紧急的事,便直接通知他,他能出关。”
何清之所以如此,也是担心黄蓉分娩时会生变故。
至于更紧急时,便唤他出关。
此事虽然棘手,倒也不算万分危急,郭靖有这自信单独赴约,就算最后真动起手来,也拦不下他。
是以并未想过让何清提前出关。
郭靖听了黄蓉的话,心头大石终于落下。
何清既这般说,黄蓉去他那里,安全自然无虞。
“好,便这样吧!”
翌日,午时。
流言中,亲身来城外的金轮圣僧并未出现,倒是瞧见郭靖单骑出城,朝蒙军大寨方向去了。
一时间,谣言不攻自破。
众人无不期待郭大侠大胜归来,杀得那蒙古国师哭爹喊娘。
大寨帅帐外,设立诸多桌案,炭火上的铁架正烤着牛羊,飘香四溢。宾客满座,座无虚席,多是为利所驱的江湖英豪。
忽必烈自然独坐主位,两侧有麻光佐与精神熠熠的金轮来护他安危。
忽然间,他听见来报,郭靖竟然真的到来,又惊又喜,忙叫左右请进帐来。
群豪见他孤身一人,不携兵刃,赤手空拳入蒙古千军万马之中,竟毫无惧色,这股气概实非己所能及,无不钦服。
郭靖走进大帐,见一位青年王爷居中而坐,方面大耳,两目深陷,不由得一怔:
“此人竟与他父亲拖雷一模一样!”
他想起年少时与拖雷情深义重,此时却已阴阳相隔,不禁眼眶一红,险些儿掉下泪来。
忽必烈下座相迎,一揖到地,说道:
“先王在日,时常言及郭靖叔叔英雄大义,小侄仰慕无已,日来得睹尊颜,实慰生平之愿。”
郭靖还了一揖,说道:“拖雷安答和我情逾骨肉,我幼时母子俩托庇成吉思汗麾下,极仗令尊照拂。”
“令尊英年,如日方中,不意忽尔谢世,令人思之神伤。”说着不禁泪下。
忽必烈见他言辞恳挚,动了真情,也不由得伤感,便请郭靖上座。
酒过三巡,忽必烈忽然招揽起郭靖来,比之当日招揽何清,还要真心实意得多。
他是当真敬重郭靖。
而郭靖的处理,便不像何清那般霸道直接,他只认真答道:“不错,淳皇帝乃无道昏君,宰相贾似道是个大大的奸臣。”
众人又都一怔,万料不到他竟会公然直言指斥本朝君臣。
忽必烈道:“是啊,郭叔父是当世大大的英雄好汉,却又何苦为昏君奸臣卖命?”
郭靖站起身来,朗声道:“郭某纵然不肖,岂能为昏君奸臣所用?”
“只是身为汉人,心愤蒙古残暴,侵我疆土,杀我同胞,郭某满腔热血,是要为这中原千万老百姓而洒!”
忽必烈伸手在案上一拍,道:“这话说得好,大家敬郭叔父一碗。”说着举起碗来,将马乳酒一饮而尽。
随侍众人与群豪暗暗焦急,均怕忽必烈顾念先世交情,又为郭靖言辞打动,竟将他放归,再要擒他可就难了。
但见忽必烈举碗,众人各自陪饮了一碗。
忽必烈饮完酒,才又道:
“贵邦有一位老夫子曾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话当真在理。”
“想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唯有德者居之。我大蒙古朝政清平,百姓安居乐业,各得其所。”
“我大汗不忍见南朝子民陷身于水深火热之中,无人能解其倒悬,这才吊民伐罪,挥军南征,不惮烦劳。”
说罢,又举碗邀请众人饮干。
郭靖陪饮完,忽然高声说道:“王爷,你说‘民为贵’,真正半点儿不错。”
“可你蒙古兵侵宋以来,残民以逞,血流成河。我大宋百姓家破人亡,不知有多少性命送在你蒙古兵刀枪之下,说什么吊民伐罪,解民倒悬?”
说着说着大袖一挥,劲风过去,呛啷啷一阵响处,众人的酒碗尽数摔在地下,跌得粉碎。
若将麻光佐放在以往,可是能与金轮斗上两三百招才落败的猛人,此时却大惊失色,被郭靖显露出来的武功所惊。
然而,一众酒碗尽数被劲风打碎,忽必烈案前的酒碗却安然无事。
一旁坐着的红裟怪僧轻笑不已,并未见他有过任何抬手动作。
郭靖心道一声:“好功夫!”
麻光佐,以及群豪人人自诩身负绝艺,竟让他轻易打落酒碗,均觉脸上无光,一齐站起,心中发作。
却见金轮如此,又是轻松坐下。
忽必烈笑道:“多谢郭叔叔明教。”
郭靖听他这四字说得言不由衷,当即说道:“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忽必烈将手一拱,说道:“送客。”
众人相顾愕然,一齐望着忽必烈,均想:“好容易鱼儿入网,岂能纵虎归山?”但忽必烈客客气气的送郭靖出帐,众人也不便动手。
金轮国师眯着狭眼,精光乍现,跟着一同起了身。
只有他清楚,这是忽必烈给他释放的讯号,言外之意便是说:
“可以重伤郭靖,打落其武功成为废人,但念及父亲拖雷的旧情,绕他一命…”
郭靖大踏步出帐,心中暗想:“这忽必烈举措不凡,果是劲敌;还有那怪僧的武功,果然大涨!”
这时,一道阴鸷的笑声响起:
“叙旧已毕,老衲在信中所说,仰慕郭大侠武功,却还未得请教。”
郭靖心说果然,他也不避,将马缰放下,横身一步站出,自信道:
“那便指教你一二。”
金轮一身吆喝,飞身攻来,五柄巨轮震声飞舞。
他原来的兵器丢在了终南山,自觉脸上无光,这才令工匠重新仿制了五把,材质与质量皆不如原先的上乘。
郭靖的掌力连连,轮上竟然开始生出龟裂。
百招过后,金轮索性弃轮不用,一道刚烈至极的掌力催发而来。
郭靖心中冷笑:“来得好。”
一招“亢龙有悔”使出,掌风大作,声如龙吟。
“轰!”
郭靖倒退两步,心中惊震:
“这一掌力道强劲,怪诞异常,那是什么功夫?”
金轮虽原地不动,心下却骇:
“我得《九阳真经》易筋锻骨,内力大增,又将《龙象般若功》突破至第十层,居然有打成平手的意思?这怎么可能…”
他大喝一声:“再来!”
只见二人边奔走边拆招,激荡的劲风和余力,竟是让数十张桌案断裂,金银铜的器皿早已变形乱飞,周遭营寨无不损毁。
群豪如见天人,早已忌惮地让开,生怕波及到其中。
约莫八百招后,人人均叹:“国师竟然能与郭靖打成平手,已是不俗。”
倏忽之间。
郭靖踉跄退后几步,脸色变得难堪。
“有毒!”
他举起右手一瞧,只见三只杯口大小的蜘蛛,分别咬住了他左手三根手指。
这蜘蛛模样怪异,全身条纹红绿相间,鲜艳之极,令人一见便觉得惊心动魄。
他知任何毒物的颜色越鲜丽,毒性越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