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望仙崖后,校场已是不远。
又走两刻,只见校场上其他小坪少有人烟,而剑坪却是人满为患,甚至连坪外山道上都站着不少弟子。
而剑坪中央的小台之上,正站着一素雅女冠。
甄志丙解释道:“江湖皆知全真七子是六男一女,其中功力最浅的便是这唯一的女冠。不过也仅是相对而言,对于我们三代、四代弟子来说,孙师叔的武功自然有山那般高。”
因此此番校场讲课,也不见得人就比其他师叔讲课时人少。”
何清点了点头,随着二道向前方挤去。
二道着的是三代真传弟子的道袍,自然没有不让路的弟子。
“那便是冲和真人的爱徒,据说孙师叔甚至亲自传他剑法,此番一见相貌果然堂堂。”
“你说这事山上谁人不知?你知另一件新鲜事么,今日讲课结束后,这‘清竹子’要和清肃真人首徒鹿清笃比试!”
“此话当真!?”
“十之八九是真,不然我也不会来此听这课了。我连第一式‘望湖横桨’都没学会,来听多半也是没用。”
校场拥挤吵嚷,何清三人倒也不曾听见身后那些弟子间的议论。
他们挤到小台正下方时,孙不二已经开始讲课解惑了。
这等核心位置,站的基本都是三代弟子,以及他们看重的徒弟或者新觅到天赋还不错的记名弟子。
其中又以清肃真人赵志敬那一派居中而站,一番派头最是引人瞩目。
何清三人则只是站在边缘,不往中间去。
毕竟他们挤到前方,只是为了授完课后方便比试,而不是为的别的。
甄志丙小声道:“本次传剑全重阳宫的弟子都要参与,多达数百人,因此讲课的师叔自然不会一一指点他们修行上的疑惑,仅挑常见的错误讲。
对那些进度更快,开始练第二式、第三式的弟子,还会另作他讲。”
何清点了点头,瞬间明白现在便属于另作他讲的阶段。
只见孙不二讲完二式、三式,更开始讲第四式,坪上众弟子面面相觑如听天书,纷纷抱怨到真有人学这么快么?
而孙不二不仅往‘张帆举棹’后面的内容上讲,更是高屋建瓴,越讲越深奥。
别说是赵志敬身后那白胖道士鹿清笃了,就是连甄尹二位师兄听下来,面上亦有一、二分收获之色。
然而…
何清的面色却有些发怔,明显在走神。
只因他发觉孙不二讲的那些疑难,已全部被他与小龙女解决…
心下沉吟道:
‘这些时日练招的效果这么好,应该不单单是小龙女武功不俗的缘故,估计与她每练完一次便会回古墓有关。
难不成王重阳在古墓里留了全真传承?”
他会这般猜测也正常,因为活死人墓的原主本就是王重阳,他曾在墓中闭关钻研武学一二十年。
这时,何清身侧不远有一青年道士蹙眉久矣,突然不快道:
“几位师公乃闲云野鹤的清修之人,难得有机会给弟子讲课,你居然走神不听?”
中央小台前几乎都是核心弟子,不会像他人那般嘈杂。
是以这一声众人皆听见了,唰的一下齐齐转回头来。
鹿清笃愣了半晌,讥道:“想不到你竟然真的敢来,看来定是学有所成了。”
何清大方地拱手回应:“确实如此,待会还请指教。”
那胖道士嗤笑两声,兀自思量道:‘还在嘴硬。
定是你师父甄志丙觉得面子过意不去,让你必须要来罢。’
更何况…
台前众人皆知孙不二讲得极深,连他们的师父三代弟子都在认真听,且各自有些收获,那清竹子却听不进去走神了,这能说明什么呢?
只能说明他练剑不久,远没达到这一层面上!
他应是全然听不懂罢!
想通此中关键,他心中舒爽不已,顿生十二分把握。
不仅是鹿清笃一人这样想,这几乎是台下绝大部分人的共识。
“自首日传剑后,清竹子在重阳宫里有些名声,甚至一举被誉为四代弟子中最有天分的几人之一,原来只是沽名钓誉之辈。”
广宁子郝大通的徒弟张志光回应道:“也不能说他听不懂就是资质差,毕竟他入门不久。
不过心性远比资质重要,他听不懂也没甚事,却非得装作听懂出面与鹿师侄争强斗胜,有此心性,此人走不远罢。”
“此次又要让赵师兄得意了,腊月举办的大教第一之位,他怕也是十拿九稳了。”
张志光不作回应,算是默许了这一说法。
忽然,台上响起一声清咳。
台下众道顿时收回心神,停下交头接耳。
孙不二站在高处能望远,是以早就看见甄尹三人了。
她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心道:
‘是我之前高看那清竹子了么?不管是习武还是培养后辈皆讲究循序,最是忌讳急功近利,要不一会的比试,还是算了罢?’
当下还在授课,她也不好多想。
只不过之后的课业内容不再那般深奥,此前那些如听天书的记名弟子,蓦地发现好像听得懂了。
两刻后,孙不二力沉丹田大喝一声,“本次授业结束,众弟子找地方自行练习吸收罢。”其声绵绵不绝,传遍整个整个剑坪。
然而,坪上众人听到这话却不散去,甚至还往前聚拢了几分。
鹿清笃心中奇怪:‘孙师公面上怎的隐有离去之意,莫不是忘了我和清竹子的比试之事了?
不行,传剑首日我被师父惩罚今日才出关,这口恶气不能不出!”
他正绞尽脑汁去想如何才能巧妙的提醒孙师公时。
那白衣少年突然向他踱了两步,腰间木剑则微微晃荡,站定后朗声说道:
“请。”
二十八:归期
鹿清笃面色一愣,随即大喜。
他赶紧问道:“你可是存了比试之意?”
“自然。”
张志光摇了摇头,心里隐有惋惜,而他身旁那道士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孙不二脚步登时一顿。
作为德高望重的师长,如今情形倒是不好直接离去了。
她随即说道:“不用内力单纯只用剑招,且只限‘张帆举棹’这一路剑法,就拆二十招罢。”
鹿清笃眸子里闪过喜色,心道:‘二十招虽说有些少了,但想来应是绰绰有余了…’
他隐约听见众道里有人说了句“倒也够了”,瞧了几眼却没发现是何人所说。
心里畅快地笑了两声,‘说这话的人倒是有眼力。’
何清低声喃完这声后,翻身上台取下木剑。
鹿清笃大喝一声跃至台上,肥肉微微发颤。
二人皆是抱拳,示意已经做好准备。
鹿清笃见何清矗立不动,脚下猛地一蹬,势大力沉的向前刺去。
赵志敬微微点头,心里生出些许欣慰:‘清笃不因清竹师侄晚入门便让他先手,此乃没有轻敌之心,须知山君猎食鸡狗时,也是全力施为的。
这剑使得倒是迅捷森严,已是有了两分全真剑法之真意。
看来他此番闭关,还是有所进步。’
他又往台上望了一眼,见何清竟是没反应过来要出剑去挡,面色一怔:‘料到他剑法粗浅,却不成想这般不堪?’
鹿清笃心里索然无味,不禁想道‘结束了,只需用一招’。
只见剑至身前寸许。
忽的,何清腰背朝侧向一歪,躲过刺势后,手腕轻灵一动,木剑角度刁钻地瞬至白胖道士的膝盖。
白胖道士腿力用老,重心顿时被破坏,栽倒在何清脚下。
场间顿时一片寂静。
甄志丙瞳孔骤缩,惊道:“好快的剑。”
张志光本没了兴致再去看,忽闻‘轰隆’一声,忍不住又抬头看去,直接呆愣住。
虽说比试不让用内力看似公平,但内力之神异,可是全方位的影响着身体。
鹿清笃有些许内力傍身,摔了个结实的狗吃屎竟也半点无事。
他就势向身侧一滚,以此来躲避身后可能刺来的剑。
随后鲤鱼打挺,跃起后向后退了一步,才向台下大喝一声:“是谁!”
“是谁突发石子,影响台上比试?”
台下又是一片寂静。
好几息后,才有零星的笑声响起。
甄志丙悬着的心已经彻底落下,此时忽闻笑声彻底绷不住了,放声大笑两声后,又用手捂住嘴噤声,整个脸瞬间憋得通红。
鹿清笃面色发懵,心中大有不解。
赵志敬脸色青红一片,尴尬地吩咐道:“继续比去。”
鹿清笃见师父语气不大好,赶紧收回心神,打起十二分精神攻去。
“砰砰砰”连响十数道闷声。
只见木剑灵动迅捷,打在鹿清笃手腕、大腿、肩膀…他虽不怎么痛,却是气得满脸通红,气性大发地刚猛打去,好几十招也奈不住何清,反倒自己全身乌了几十处。
突然,他眼睛猛然一花,只觉受了一道巨大劲力,绝不是对方能打出的力道。
他本就恼得极了,直接怒骂道:“是谁又影响台上比试,当真不要脸么?”
赵志敬顿时僵在台下,脚步一顿。
旋即喝道:“孽徒,孙师叔只让你们拆二十招,都近百招了你为何还不收手?”
鹿清笃正要解释,面色猛地大变。
原来他是被人提在手上拎下台的,而那人正是他的师父赵志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