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彦章浸淫铁掌神功数十载,功力深湛,在荆襄之地仅次于裘千仞。
纵使你我现在状态完好,正面交锋,胜算恐怕也不足三成。更何况他未必独身前来,若贸然埋伏,反易陷入重围,得不偿失。”
她话语一顿,目光转向西北方向,继续道:
“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我们的实力以应对石彦章的追杀。
我在前方的安吉镇约了一位故人,此人武功高强,乃是极可靠的援手。不如先行与她汇合。”
“故人?”齐天行略微蹙眉,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脑中似乎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是我一位知交。”上官鹤仙语气笃定:“有她相助,即便石彦章追来,我等亦有一战之力。”
齐天行压下心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感,点了点头。
二人皆是果决之辈,当即施展轻功,身形如两道青烟,掠过山野小道,直奔安吉镇而去。
数个时辰后,当日头偏西,午后的阳光变得懒散时,两人已抵达喧嚣的安吉镇外,混入熙攘的人流。
镇内市井喧闹,行至一处岔路口,齐天行目光扫过街角几个不起眼的划痕,忽而心中一动,脚步微顿。
“那是丐帮联络的暗记。”
他低声道,目光看向上官鹤仙:
“我去一趟这里的分舵,看能不能打听到石彦章的消息。知己知彼,总好过被动应变。”
“好。”上官鹤仙点点头:“那我去赴故人之约,晚上在镇东的悦来客栈汇合。”
“好。”
两人在街口分开,齐天行转身,高大的身影很快被人潮吞没。上官鹤仙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怔了片刻,方才转身,步履坚定地走向镇中另一条深巷。
齐天行循着墙垣上断续的印记,穿行过几条狭窄昏暗、地面湿滑的巷道,最终停在一扇看似废弃的院门前。
他并未叩门,而是并指成刀,在门框一处污渍旁刻下了一道特定的浅痕。
片刻,木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线,门缝后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这个生面孔。
“西北玄天一片云。”门内人压低声音,抛出半句江湖切口。
“乌鸦落进了凤凰群。”齐天行从容对上下一句,表明是友非敌,有事相询。
暗号对上,但门内人仍未让开,目光中的审视未减分毫。
显然是仅凭切口,还不足以让生面孔直接见到舵主。
齐天行不再多言,右手看似随意地按上腰间刀柄。
下一瞬,一道冷电般的刀光倏然闪过,并非劈向任何人,而是精准掠过檐下悬着的一根细铁丝。
刀锋过处,铁丝无声断裂,断口平滑如镜,而刀身竟已安然归鞘,快得只余一缕破风声在空气中细微回荡。
这一手快、准、稳俱臻化境的刀法,已是无声的名帖。
门内人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转为恭敬,侧身让开通道:
“阁下好功夫!恕小的眼拙,陈舵主就在堂屋,您请!”
穿过几重杂乱院落,齐天行踏入正堂。
主位上一位面色焦黄、眼神锐利如鹞鹰的汉子站起身,拱手道:
“好快的刀!可是太湖齐天行齐兄弟?”
“正是在下。冒昧打扰舵主。”齐天行抱拳还礼。
“齐少侠不必客气,姑苏的老许曾传书提及你年少英雄,今日一见,名不虚传。”陈舵主笑道:“不知少侠此来,所为何事?”
齐天行神色一正,开门见山:“陈舵主,明人不说暗话。齐某想买铁掌帮石彦章的详细动向。价钱不是问题。”
陈舵主闻言,焦黄的脸上笑容收敛,露出几分凝重:
“铁掌帮副帮主石彦章?这可棘手了……
罢了,既然齐兄弟如此爽快,陈某便交你这个朋友。请稍坐,我这就派人去取最新线报。”
“有劳。”齐天行拱手,心下稍安。
就在齐天行于丐帮分舵等候消息之时,上官鹤仙已按约定,来到镇西一家茶楼。
此处颇为僻静,她径直上楼,推开雅间门。一名身着黑色劲装、容颜娇艳眉宇间自带三分英气的女子立刻起身:
“姐姐!你可算到了!这一路没受伤吧?”
见到旧友,上官鹤仙清冷的面容柔和下来:
“些许风霜罢了。我人既然来了,便是无恙。只是辛苦妹妹在此等候。”
“你我之间何须客套!”女子拉着上官鹤仙坐下,一脸的义愤填膺,愤然道:
“本来你和我二哥的事情,我不想插手......可如今我二哥也是脑子糊涂了!身处宋境,身为宋人,居然痴心妄想在金人处讨得荣华富贵!不瞒姐姐,我前些时日和他吵了一架,如今再也不回铁掌帮啦!”
她话锋一转,目光转向屋内一直安静坐着,面带微笑的青衣男子,语气瞬间变得柔软起来:
“鹤仙姐姐,给你引见一个人。这位是公孙止,我......我的意中人。止哥,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上官姐姐,与我亦师亦友,我的一身功夫便是她教的。”
那青衣男子闻声上前。他面容俊雅,身形挺拔,腰间悬着一对造型奇异的阴阳双刃,拱手施礼间风度翩翩:
“在下绝情谷公孙止,久仰上官姑娘大名。”
第11章 故人
齐天行指尖捻过那张轻飘飘的纸条,仔细观摩片刻,确认将内容烂熟于心后,将纸条凑近烛火,火焰舔舐而上,顷刻化为灰烬。
“陈舵主,这份人情,齐某记下了。”他抱拳道。
陈舵主摆摆手,焦黄的脸上露出一丝江湖客的狡黠:
“互利互惠罢了。铁掌帮的手伸得太长,也该缩一缩了。”
他顿了顿,取出一封以火漆封口的密信递过:“若事有不谐,可持此信往城外土地庙,随时有人接应。”
齐天行从陈舵主手中接过密信,贴身藏好,拱手告辞。
他并未直接返回客栈,而是打算先去镇中购置些疗伤化瘀的寻常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刚从一个药铺出来,踏入喧嚣的主街,他便被一个魁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安吉镇主街,日头正盛,市集喧嚣。
来人背负阔刀,眼神灼灼。
“齐天行!”来人声若洪钟,瞬间吸引了半条街的目光:“你可还认得在下?”
齐天行驻足,眉头微挑:“原来是陆冠英陆兄,别来无恙?”
“无恙?”陆冠英冷笑:“太湖之败,陆某刻骨铭心!今日再见,定要分个高下!”
他话锋一转,音量略沉,带着挑衅的意味看向齐天行:
“不过,光是比斗未免无趣。不如添个彩头,你若输了,便应我一事,如何?”
齐天行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淡然应允:
“若你输了呢?”
“陆某从此见你,退避三舍!”
“一言为定。”
此时,街上市民商贩见两位持刀客当街对峙,言语不善,纷纷下意识地退开几步,却又按捺不住好奇,远远围拢过来。
不过片刻,便已聚起一个小圈子。
有眼尖的低声惊呼:
“哟!这不是归云庄的陆少庄主吗?”
“对面那个是谁?竟敢惹陆家的人?”
“你连他都不认识?太湖一刀齐天行!听说上月就是在佳州岛赢了陆少庄主!”
“怪不得!这是来找场子了!快,有好戏看了!”
人群议论纷纷,自觉让出中央一大片空地,个个伸长了脖子。
“请。”
齐天行话音甫落,长刀已然出鞘。
陆冠英眼中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残影,瞳孔骤缩,阔刀疾挥格挡!
“铛!”
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轰然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酸麻欲裂,身形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踏出浅坑!
时隔半月,他的功力竟精进如斯?!
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齐天行的刀势已如长江大河奔腾咆哮而至!
阳光下,那漾开的刀光竟隐隐带着一抹灼热的赤意。
陆冠英的阔刀虽依旧沉浑刚猛,每一刀都似劈山断流,却被齐天行更快、更险、更刁钻的刀法完全压制,只能勉力支撑,再无还手之力。
二人身影交错,刀光织成死亡罗网。在一次双刀悍然交击、火星如瀑四溅的刹那,两人身形极近一错。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外人只见两人一触即分,而那齐天行的攻势已如狂风骤雨,将陆冠英彻底笼罩。
又斗了不过数招,齐天行忽地一声清啸,刀势再变,如九天雷霆轰然炸响!
一道炽烈刀光撕裂空气,直刺陆冠英中路。
陆冠英挥刀硬架,却听“铛”一声爆鸣,阔刀竟被震得向上荡开,胸前空门大露!
齐天行的刀尖如毒蛇信子,在他胸口衣衫上轻轻一点,随即倏然收回。
胜负已分。
陆冠英脸色阵红阵白,持刀的手臂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浊气,收刀入鞘,抱拳道:
“齐天行,今日是陆某输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后会有期!”
说罢,也不待齐天行回应,转身挤开人群,大步离去,背影颇有些狼狈。
齐天行还刀入鞘,面无表情地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很快消失在街角。
悦来客栈天字号房内,上官鹤仙临窗而立,目光落在楼下熙攘的街道上。
忽然,她看见一道高大身影分开人流,径直走向客栈。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那刀客快步走入,朗声道:
“上官姑娘,我回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房内陌生的裘千尺与公孙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望向上官鹤仙,似在等她开口。
上官鹤仙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男人的气息有些未平,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握刀的手也有些微颤。
“方才与人动手了?”
心念电转间,上官鹤仙侧身引向裘千尺和公孙止,介绍道:“齐少侠,这两位是裘千尺,和绝情谷的公孙止。千尺便是我说过的知交之人......千尺,公孙公子,这位便是太湖第一刀客齐天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