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追了,那是丐帮的弟子,送信来的。”
齐天行点点头,穿越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了,他也大概知道,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有时候会承接一些送信送东西的委托。
只是,天地茫茫,李青和他不过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杂鱼刀客,有谁会给他们写信呢?
小心翼翼用刀尖挑开信纸,将书信瀑光片刻,再三确认里面无毒后,二人才阅读里面的内容。
信的内容很短,来信的人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闻阁下刀法如惊雷一霎,心甚慕之。故约阁下于八月十一,佳洲岛上,决太湖第一刀客归云庄陆冠英,敬上。”
读完,两人相视一笑。
齐天行拍了拍李青的肩膀:
“居然是比武邀约!小弟祝大哥一战成名,扬名太湖!”
李青挠头道:“贤弟莫要说笑。那陆冠英乃是仙霞派的俗家大弟子,更是枯木大师的传人,出身名门正派,刀法定然不凡。却不知他是如何知道我李青这一无名之辈的,但想必不是轻易对付的,万万不可小觑。”
他眼中精光一闪,倒也不是扬名江湖,继而侠女崇拜的这般念想这般念想是齐天行的,而他李青更多是想比武切磋中精进武艺,结交朋友……
齐天行最是崇拜这位亦师亦友的李青大哥。而陆冠英在射雕英雄传里比起完颜康还不如,也就比黄河四鬼强的有限,这般人物,如何比得过自家大哥?
齐天行道:“他怎会是大哥对手?这剩下的一个多月,小弟日日陪大哥对练,定助大哥将刀法打磨至圆满。届时,定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李青心想,说是二人对招,其实更多他在喂招指点齐天行,真个抡起效果,显然他独自冥思练习效果更好……
但兄弟一片热心,加之他本身性子温厚,也说不出那般伤人话语,所以只是微笑道:
“比武切磋,其实是为了印证所学,不在伤人。贤弟切莫将胜负看得太重。”
齐天行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在那个无比漫长的梦中,若非自己就是太没有胜负心,学艺不精,武功稀疏,导致竹林一战中,大哥为了护住自己而不小心中了毒,最终……
虽然那只不过是一场梦,可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他梦醒后一改往日懒散性子,疯魔般苦练,从一开始只能在大哥刀下走过十招,到如今十天过去,竟然能和大哥旗鼓相当,对个百招有余……
虽说不知大哥是否尽了全力,但总也算得上进步神速了不是?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便在这山神庙内外,一心扑在刀上。
关于那个梦的细节日渐模糊,于是齐天行拼着头疼欲裂,也将梦中还记着的片段提笔记录下,虽然最终也只写着那么些许的人名和关键字。
然而,当他和李青比武放对、拆招变式间,那种源自于那场梦的某种直觉却是没有消退,他总能在电光火石之间,施展出一些令李青眼前一亮的变招应对。
李青自创的这门《追魂刀法》,本就是走得迅猛如电、精准如梭,连绵不断的路数,简单而言便是快、准、连招不断的路数,只攻不守,以攻代守,乃是他一届无名浪客,为了博出位而创的凌厉刀法,杀伤力强,但自顾不足,缺乏变招余地,若不能重创对手,便使得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所以也称不上什么上乘武学。
但这些天,二人刀光刀影间不断摸索,终于将这套只有七式的刀法,又添了三招。
这三招分别是:回风卷浪、怒蛟断流、追魂有悔。
“回风卷浪”将巧劲融合在格挡和随即而至的反击中,端的是精妙无比,令人防不胜防;
“怒蛟断流”则是刀势由直刺骤变横斩,气势磅礴,威力无匹;
“追魂有悔”更是在极致的劈杀中留存三分余劲,使得比起《追魂刀法》中有去无回的“千里追魂”,更多了转圜和变招的空间。
虽然说,这么些个招式的名字,总有种怪异的感觉,像是从其他武学拼凑而来的,但招式本身与刀意融合得天衣无缝,精妙之处犹胜原谱,确确实实让《追魂刀法》脱胎换骨,更上一层楼。
这场梦带来的改变不止刀法。
齐天行虽然也不记得梦中学过的那么多高深轻功内功,什么《葵花幻梦》,什么《九阴真经》之类的……但关于气息流转,劲力运用时,有种莫名的合适感,就好似本能便知道这些东西要怎么运转。
李青所学内功不过是江湖上最粗浅的吐纳法,轻功也是大路货的《草上飞》。
齐天行凭着感觉与他探讨调整,一番摸索下来,这两门功法竟也被完善了许多,虽仍算不上高明,却已从不入流的野路子,隐隐摸到了一流门派基础功法的边。
李青只觉自己这兄弟悟性惊人,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却不知齐天行自己也在困惑,这些“直觉”究竟从何而来。
距离陆冠英的比武之约,还有月余。
二人除了白日偶尔去姑苏城内采买吃食,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耗在了这山神庙内外。
刀光映着雨光,汗水混着雨水,十几日一眨眼过去,二人都觉一身武艺简直脱胎换骨,与半月前判若云泥。
齐天行胸中豪气渐生,只觉茫茫天地,浩荡江湖,若得兄弟并肩,双刀并辔,纵马驰骋,便再无可怕之人、可惧之事。
那场梦和梦里的那些人,愈发地遥远和不真实起来。
偶尔夜深人静,几个名字和身影略过心间,便有种莫名的惆怅和悲痛。但很快便会被次日充实的练功生活冲淡。
直到这日,李青大哥从姑苏带回来两油纸包烧鸡,一壶酒和一盒馒头。
二人就着破庙门槛坐下,大快朵颐。
李青啃完一个鸡腿,咬下一口馒头,就着酒水咽下,忽然道:
“对了,贤弟。方才为兄在城里听人说,姑苏城顾大善人的千金,昨夜被贼人掳掠了去。官府搜寻无果,而有人看到那贼人往东边的竹林跑去。你我吃完稍歇片刻,便过去探探如何?”
他又道:“若真个是强抢妇女的勾当,你我定要出手,主持公道。”
“好。”
齐天行满口应下,撕下一片带皮的鸡腿肉塞进馒头里,一口咬下,正吃得满嘴是油,无比幸福,忽而一道惊雷在脑中闪过,咀嚼动作猛地停住。
“顾大善人……千金……城东竹林……”
这几个词,像几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记忆最森严的锁孔。
雨夜、竹林、蛇毒、冰冷的雨、冰凉的刀,还有手中那半枚越来越沉,越来越冷的玉佩……
一些冰冷的画面碎片,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齐天行瞳孔骤缩,手中的馒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第160章 我们也去提亲!(二合一)
踏、踏、踏。
齐天行与李青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竹林边缘的阴影中。
竹叶上积蓄的雨水不时滴落,砸在厚积的腐叶上,发出“噗”的轻响。地面绵软潮湿,吸走了大半足音。
前方,隐约传来女子压抑的啜泣,和男子低沉的安抚声。
二人交换一个眼神,身形压得更低,借竹影掩蔽,缓缓前移。
林间木屋外,并没有出现李青臆想中淫贼胁迫弱女子,事后温存时安抚女子的场面,而是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秀美女子,正靠在一个布衣男子怀中低泣。男人莫约三十上下年纪,生的也算清秀,一手轻拍女子后背,另一只手,则握在剑鞘上,他是个剑客,仿佛那柄剑本就是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
这女子虽然是在哭泣,但衣饰发鬓丝毫不乱,显然没有受过欺凌,姿态亲密,眼波流转间情意绵绵,相较于淫贼和受害者,反倒更像是一对落难鸳鸯……
齐天行与李青对视一眼,心中已隐约明白了七八分。
事实也确是如此。这二人并非什么恶徒和被掳掠的无辜少女,不过是一对携手私奔的痴情男女。
只是……这对鸳鸯的心肠,远比寻常私奔者狠辣得多。
在那场无比真实的梦中,当李青与自己弄清原委,决意不再插手、转身欲走时,那位看似娇弱的顾家大小姐竟骤然翻脸,欲行灭口之举。剑客暴起发难,三人刀剑相向,缠斗间,自己还试图说理劝和,却不防那顾小姐袖中暗藏淬毒银针,猝然偷袭。李青大哥为护住自己,用后背硬生生挡下了那致命的一针……
虽然后来自己狂怒之下,将这对奸夫淫妇斩杀当场,可那又有何用?
回忆冰冷如水,齐天行伸手轻轻拉住李青的衣袖,低声道:
“大哥,既然并非掳掠,你我便不必管了。”
李青点点头,面露释然,正欲悄然后退。
然而二人细微的动静,还是惊动了木屋外这对鸳鸯。剑客猛然抬眼。目光如电,锁定二人藏身之处,手指带动剑身“锵”地声拔出长剑,怒声喝到: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李青性子向来磊落,见行迹已露,索性不再隐藏,当即从竹影中迈步而出,抱拳朗声道:
“二位莫惊。我兄弟二人途经此地,听闻有贼人掳走顾家小姐,特来查看。如今看来,倒是一场误会……”
他话未说完,剑客眼底寒光骤闪,身形已动!
……
很显然,对方并不觉得这是一场误会。
既然对方执意不让此事善了,齐天行便让它彻底无法善了。
刀光乍起,如惊鸿一瞥。
先是从剑客喉间一掠而过,带出一线凄艳血珠。
刀势未尽,顺势回旋,继而精准灌入顾家小姐心口。
齐天行只用了一招。
滴、答、滴、答。
温热的血顺着刀身滴落,剑客身形一僵,手中长剑“哐当”坠地,继而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倒,再无声息。
顾家千金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那截刀尖,又艰难扭头,望向地上已经气绝的剑客。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从唇角泊泊涌出。最后,她用尽最后力气抬头,一双无比怨毒的眼神诅咒似的死死盯着他。
怨毒的眼眸最终失去色泽,齐天行抽刀而立,看着顾家小姐踉扑倒在剑客身旁,二人叠在一处,血液缓缓漫开。
齐天行看着这一幕,释然一笑。
结束了。
或者说,那场无比漫长的梦,魂牵梦绕的梦魇,终于结束了。
他只出了一招,便将所有可能的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
再也不会有那根刺向大哥身后的淬毒银针,再也不会有那个无比绝望的雨夜。
“大哥……?”
他转过身,望向李青方才所立之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空荡死寂的竹林里,除了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积水从叶尖滴落的、规律到令人心慌的“嗒、嗒”轻响,再无其他动静。
自己的心跳声却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吵闹,一下一下的,宛若要将胸腔撕碎跳出来。
他竟然找不到李青。
大哥分明方才还在身侧,此刻竟然不见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窜上心里,齐天行眼神慌乱地往地上找去。
一、二……
地上只有两个人,只有两具尸体,只有剑客和顾家小姐。
他心头略微一松,可这口气尚未吐尽,整个人便骤然僵住。
他忽然发现,自己手中的长刀,不知何时,竟一直维持着一个向前刺出的动作。刀身平举,刀尖遥指前方空处。
齐天行顺着刀尖的方向,茫然地抬起眼。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离了所有色彩与声响。
他呆愣楞地看着前方。
原来他的身前,不知何时,竟立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