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练,便是两个时辰。
待得收功时,已然是午时。
齐天行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裳,便信步往厨房走去,刚踏入厨房院落,便见陆冠英正坐在石桌旁,捧着一大碗肉粥吃得正香。
“你来了。”陆冠英抬头看见他,招呼道:“今天厨房做了香菇排骨粥,很香,快来吃。”
“嗯。”齐天行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盛了碗粥,喝了一口:“肉很新鲜,汤底熬得入味,很不错。”
陆冠英道:“你方才在……练武?”
齐天行笑道:“自然如此,不然兄弟一身功夫如何来的?嗯。若是无事,我一天要练五个时辰。”
陆冠英苦笑道:“其实为兄努力程度也和你也差不多,可怎么你我一年下来,差距竟然越来越大……”
齐天行没好意思说是系统带飞,只好打哈哈道:“些许机缘奇遇,加之忽然有些开窍罢了。陆兄切莫丧气,只管用功努力,终有蓦然回首,豁然灌通感悟的那天。届时定然一日千里,今非昔比……”
平心而论,陆冠英一年时间,从太湖一霸的水准,也就比沙通天四个不成器徒儿黄河四鬼略胜一筹的水平,到如今威震河南的宗师水平,已经称得上是进步神速了。便是沙通天这等成名宗师还活着,都说不准二人谁胜谁负呢。
陆冠英点点头道:“兄弟所言甚是。既然如此……我吃完便收拾行装,今日便动身回少室山了。”
齐天行奇道:“这么急?不再留几日?”
陆冠英正色道:“早日将《九阳神功》入门,也好早日教你。”
齐天行一听还挺感动的,可略一想,才明白此人心思。原来他眼巴巴等着齐天行让瑶伽牵线搭桥,介绍她的闺中密友给他呢。
虽说当时是说,让他教自己《九阳神功》,自己反手教他《九阴真经》,然后帮忙介绍妹子。但两人何等关系,也不是不能先介绍妹子啊……
见他想岔,齐天行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既然他如此上进,身为做兄弟的,自然没有劝阻的道理。毕竟早日吃透《九阳神功》,对他而言自然大有裨益。
齐天行道:“陆兄尽管努力,到事自有兄弟给你妥帖安排。”
“一言为定!”陆冠英精神大振,三下两除二干掉碗中肉粥,霍然起身,眼中精光四射:“我这就回去收拾!齐兄,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竟真的一拱手,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竟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那种慷慨赴义的决绝。
齐天行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失笑摇头,慢慢将粥喝完。
吃完饭又歇息了一会,路过演武场,见程瑶迦与李莫愁正在场中比剑。
两女皆是一身劲装,瑶迦妹子使的是全真剑法,使得是大巧若拙的路数,招式虽然并不繁复,但一招一式,自有端正剑意,有种光明正大、避无可避之浩然剑势;小莫愁用的则是古墓派剑法,剑法轻盈灵动,诡谲多变,将灵动奇诡的路数施展到极致。
剑光缭绕间,两人竟也斗得有来有回,未分高下。
齐天行驻足观看片刻,心中微动,扬声笑道:“小莫愁、瑶伽,可需要我点评点评?”
闻得他的声音,二女同时收剑,转头望来。
程瑶迦见是他,俏脸微红,细声道:“齐大哥若肯指点,自是求之不得。”
李莫愁则眼睛一亮,雀跃道:“天行哥哥快来!我正觉得这招‘浪迹天涯’使得别扭呢!”
齐天行含笑步入场中,接过李莫愁递来的长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全真剑法讲究中正平和,古墓剑法则偏重轻灵奇诡。二者路数不同,但武道至理相通。你们看……”
他话音未落,剑势已起。
初时是全真剑法的“定阳针”,剑尖稳如泰山,直刺中路;中途忽而一转,化作古墓派的“木兰回射”,剑身轻颤,幻出三道虚影;最后竟又融入了越女剑法中的“枝击白猿”,剑走偏锋,斜挑而上。
一套剑法使完,行云流水,竟无半分滞涩。
程瑶迦看得目眩神迷,喃喃道:“齐大哥竟能将不同剑法融会贯通至此……”
李莫愁更是拍手叫好:“天行哥哥好厉害!这招是怎么变的?教教我!”
齐天行微微一笑,将长剑递还,开始细细讲解方才招式转换的关窍。他诸般武艺,最精通刀法拳掌,剑法只学了《越女剑法》、《七星剑法》和《全真道剑》,但如今领悟‘天人合一’之境,更是隐隐摸到‘百艺皆通,诸般武学信手拈来,融合归一’的境界,指点两个宗师水平都未曾触及的‘江湖小辈’,自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不过二女对他最是崇拜,想来齐天行便是剑法不通,二人也只会觉得是剑法路数错了,不可能是自家齐大哥/天行哥哥水平不高,所以齐天行这番指点,两人甘之如饴……
两女听得如痴如醉,不时依言比划。
说到关键处,一番指点,到了最后齐天行矫正招式动作的时候,难免要肢体接触,一番贴身指正,惹得她们娇喘连连,其中曼妙滋味,自不用说,也不敢说……
“今日便到此吧。”齐天行退开两步,神色如常,“你们根基尚浅,贪多嚼不烂。方才所讲,回去好生体悟,三日后再练给我看。”
程瑶迦低着头,声如蚊蚋:“多、多谢齐大哥指点……”
李莫愁则大胆得多,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他:“天行哥哥,我若练得好,可有奖励?”
齐天行在她额上轻轻一弹:“练好了再说。”
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两个少女在原地,一个面红耳赤,一个眼波流转,各自想着心事。
第159章 烟雨平生(二合一)
自从内功有所成后,齐天行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或许有半年,或许有一年……
内息联绵悠长,心境无暇通透,神台清明如水,连梦都成了稀罕物。
“兄弟,搏杀比斗之中,可不能这般发愣,很危险的!”
正恍惚间,一道雪亮刀光已擦着脸颊略过,带起的风雨激得他汗毛倒竖。
乌蒙蒙的天空,细碎如发的雨丝。
江南梅雨季节的潮气裹着泥土和青苔的气味,弥漫在山神庙外小小的空地上。
他对面立着一个刀客。
一个身形高瘦,颧骨高耸,眉眼细长的男人。雨水打湿了他额前几缕黑发,贴在瘦削的脸颊边。
“我才发现……”齐天行微笑着:“你和莫愁一点也不像呢。”
他自己也没发现,声音里带着点颤抖。
也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天气里的雨雾有些冲,竟让他眼眶有些发胀发酸。
“什么莫愁?”那男人听得有些懵,随机眉头一拧,正色道:
“莫要分心!”
话音未落,刀势已如惊雷再起:
“此招名为‘千里追魂’!快想想要如何应对!”
齐天行已经是天下第一的刀客,在刀法上已经是“刀随心动”的境界,对他来说,想要破解这区区追魂刀法,自是随心应手,心念一动,没有百道也有数十种应对方式,肌肉本能便足以应对。
眼见男人一刀劈来,齐天行后撤抬肘,腰背肌肉紧绷,带动长刀向后猛地一拉,试图以后手刀,用刀尖推出一招“风雨……”
风雨什么?
脑中忽然一片空白。
他竟然想不起要如何应对了。
记忆中的各式刀法,竟然在这一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快速消融。
抬刀的瞬间,手臂传来陌生的感觉,人刀合一……人和刀之间忽然有了距离,分明心里总是觉得此招可破,可当刀光拂面,竟然有种慌乱的陌生感,记忆中的那么些个什么《春秋刀法》、《斩龙诀》什么的高深刀法,此刻遥远得有些可疑……
就好像只是从哪里听来的俗套故事里下流书生臆想出来的。
铛!
下一息,李青的刀精准劈在刀身薄弱处。
一股无比真实的震感自虎口炸开,长刀瞬间脱手,在空中飞出一道无比狼狈的弧线。
长刀“哐当”一声落在泥水里,溅起一圈飞溅雨水。
齐天行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向自己微微发麻、泛红的虎口。
他……不是在做梦?
冰凉的刀尖已轻轻抵住他的喉结。
“若在真正的搏杀中,你此刻已经死了。”李青收刀而立,语气里倒是没有责备,满满的苦口婆心:
“招式要多练,练成本能般的反应,生死一线时,哪有这么多时间让你思考的?”
他说着,却发现对面那位和自己很是投缘,近乎结拜的小兄弟,竟然笑了,直直看着他,呆愣楞地笑了。
……
齐天行很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梦是不可能这么真实的。
不可能真实到每一次切磋后,浑身肌肉都泛着酸胀的疲乏,不可能真实到练完功、草草冲洗后,瘫倒在干草堆上时,竟然连手指都不想动弹。
更不可能……有如此真实的李青大哥。
他开始试着在心中疯狂呼唤系统。
没有反应,一片死寂。
没有浮现的界面,没有冰冷的提示音,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记不得系统的界面长什么样子了。
所以说,关于系统的一切,以及之中遇到的那么些人,那么些事。上官鹤仙、陆冠英、铁掌帮、黄蓉、穆念慈、师父……
刀光掌影,爱恨情仇……
都只是江南梅雨季里,一场过于漫长、过于逼真、以至于让他混淆了现实的梦?
一场恍如隔世的梦。
记忆退潮般逐渐模糊、淡去。他只记得有过那么些名字,和那时心跳的感触。
关于她们的故事,他竟然逐渐遗忘了。
反倒是和李青大哥一招一对,刀身相撞的震感,愈发清晰,愈发真实。
于是这天,比武之后,二人瘫坐在山神庙的草垫上,齐天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问道:
“大哥,你听过……上官鹤仙这个人么?就是上官剑南老前辈的独女。”
李青正用布巾擦拭刀身,闻言抬头,困惑地挠了挠头:
“上官鹤仙?为兄倒是没听过。不过上官剑南老前辈倒是知道的,毕竟那可是位忠义无双,顶天立地的前辈!可惜在他死后,铁掌帮成了这幅模样……”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齐天行心头猛地一跳,忽然意识到自己心底对铁掌帮的憎恶和对上官剑南的尊敬,其根源或许就来自眼前这个男人。
而那个关于“自己上铁掌峰,万众瞩目下击败裘千仞”的梦,此刻想来,更像是一种基于这份憎恶而生出的、不切实际的狂想。
他还是不忍心脑海中逐渐淡漠的身影就此湮灭,开口又道:
“我听说,上官鹤仙因为主张抗金,被裘千仞软禁在铁掌峰上。大哥,我们……要不要找个机会,去铁掌峰探探虚实?”
李青诧异地看他一眼,神色严肃起来:“铁掌峰岂是等闲之地?我们如何想去便能去的?而且这等消息,贤弟又是从何处听来的?”
他沉吟片刻,面色愈发凝重:
“不过……若忠烈之后当真遭此迫害,咱们习武之人,确不能坐视不理。不过此事需得从长计议,万不可莽撞。”
齐天行点头称是,心道无论如何,该往铁掌帮那边走一遭瞧瞧。
二人又聊了会,忽而门外倏地声飘飞进来一封信笺,李青伸手并指夹住信笺,二人追到门外,只看到一道蓑衣斗笠的背影,几个起落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