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习惯了,习惯称呼上官鹤仙“小姐”而非“帮主”。对他们来说,在他们心中,帮主这个称呼,只属于那位豪烈英雄的上官剑南。
另一人又道:“岂止如此?怕是当浮三大白!如今铁掌帮重回上官家,小姐又觅得如此佳婿,咱们这些快入土的老家伙,便是此刻闭眼,也无憾了……”
上官鹤仙性子再清冷,在这般视己如女的叔伯面前,也难抑鼻尖酸涩。她强压下眼底湿意,吸了吸气,轻声道:“刘叔,赵伯……多谢。”
齐天行握住自家媳妇儿的手,对着各位长辈郑重道:“诸位长辈放心,齐某此生必定不会辜负鹤仙,也会同她一并,让铁掌帮重现昔日荣光。”
几位老者连连称好,仰头饮尽酒水,皆是老泪纵横。
敬完铁掌帮后便是丐帮,毕竟这是齐天行的“公”家人。见得自家少帮主过来,气氛瞬间欢腾起来。已经从不记名弟子转正为外门弟子的齐阿福拍着桌子喊着:“师父威武!师娘更是巾帼不让须眉!”
却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小子更讨好师娘?
祁舵主很会来事,对洪七公道:“帮主,您看少帮主娶得这般贤内助,真是咱们丐帮的福气!”
他将洪七公哄地眉开眼笑,又对上官鹤仙举杯敬酒:“夫人往后便是咱们丐帮的人了,大伙儿都敬您!”
一众丐帮弟子哄然应和,齐声喊道:“敬少帮主夫人!”
这么些人敬上官鹤仙,其实是因为齐天行很得他们拥戴。上官鹤仙如何看不懂?她看了眼自家意气风发的男人,心中也生出点快意来,干脆地举杯一饮而尽:“多谢诸位兄弟!鹤仙既入此门,往后自当与天行一同,为丐帮尽心尽力!”
这话说得大气又得体,丐帮众人喝彩更烈。洪七公在一旁捻须大笑,满眼欣慰。
如此一圈敬下来,洪七公又将江南武林名宿、各路豪杰一一引见。每至一桌,他便朗声介绍,像是老父亲在介绍成了出息,迎娶美人归的儿子一般,齐天行和上官鹤仙两位新人则也是从容应对,两人并肩而立,男俊女美,宛若两位下凡天人,引得众宾频频颔首。
至于郭靖、陆冠英这一桌,倒也没什么好说的。郭靖自然是憨厚祝福二位新人,陆冠英很是取巧的喊了声上官鹤仙为嫂子,更是对齐天行说什么“齐兄定亲,日后一定要好好对待嫂子,不然兄弟可要站在嫂子那边了”这类的话,引得上官鹤仙浅笑连连。
至于说穆念慈、韩小莹、李莫愁、程瑶迦?她们其实坐的是主桌,毕竟这些都是家人,和洪七公、上官鹤仙、齐天行七个人一起坐的主桌。倒也不必多提。
宴席一直持续到亥时方散。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韩小莹、穆念慈、李莫愁、程瑶迦四女便围了上来。韩小莹眼波流转,笑吟吟道:“鹤仙妹妹,今日可累着了?往后这大猪蹄子若敢欺负你,只管告诉我们,咱们姐妹一起收拾他。”
穆念慈柔声接道:“祝鹤仙姐姐与齐大哥永结同心,平安喜乐。”
李莫愁笑嘻嘻凑近,脆生生道:“鹤仙姐姐今日真好看!天行哥哥好福气!”
程瑶迦脸颊微红,细声细气道:“祝、祝上官姐姐和齐大哥百年好合……”
上官鹤仙被妹妹们围在中间,听着这一声声祝福,心道自己作为大妇姐姐,倒也很得妹妹们的支持,将后宫经营得条条有理,心下畅怀,微笑道:“多谢诸位姐妹。”
齐天行在一旁瞧着自家媳妇儿们这般和睦景象,嘴角笑意一直未散。不过见上官女侠眉间有了些许倦色,想到今天这一晚上她喝了这么多酒,应付这么多客人,显然已经是累了,索性便上前一步,将她横抱了起来。
上官鹤仙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脖颈,眸光清凌凌地看他:“你做什么?”
“抱你回去。”齐天行道:“看你累了,省得走路。”
而见自家情郎和上官这般亲密互动,几位女生倒也没有吃醋生气,毕竟今天特殊嘛。韩小莹在一旁起哄:“哟,这就疼上了?”
穆念慈抿唇轻笑,李莫愁眨眨眼,程瑶迦则羞得别过脸去。
齐天行丝毫不理会她们调侃,抱着上官鹤仙,转身朝后院走去。上官鹤仙将脸侧靠在他肩头,并未挣扎,一双水润眼波里满满是他。
夜色已深,星子疏朗。廊下灯笼投来温暖的光,将二人身影拉长。
齐天行低声道:“鹤仙,今日之后,你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了。”
上官鹤仙轻轻“嗯”了一声,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夜色温柔,将二人相偎的身影,融进一片暖光里。
远处,洪七公抱着酒坛坐在屋顶,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一对,嘿嘿一笑,仰头又灌了一大口。
酒很辣,心却很暖。
同一个夜晚,同一片月光下。
千里之外的桃花岛。
黄蓉坐在海边礁石上,赤着双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水花。月光洒在海面,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银鳞。
“齐哥哥什么时候过来提亲……”她掰着手指头在数还有多久。
她捡起一枚贝壳,用力掷向海面,贝壳“咚”地没入水中,漾开一圈涟漪。
她托着腮,眼神飘向北方。又想到等齐哥哥来得时候,该穿那件衣服才显得好看些?到时候岛上该布置些什么?而齐哥哥最喜欢鱼蟹和牛肉,到时候定要准备一席丰盛食物。还有……嗯,就是定亲后,那间要与他同住的屋子,又该怎样收拾才好?
越想越细,越想越远,她唇角不自觉翘了起来,眼里映着月光,亮晶晶的。
“对了,娘亲以前的卧房……”
她眼睛一亮,从礁石上轻盈跃下,拎着绣鞋便往岛内跑。
桃花阵中,黄蓉身影如蝶,几个起落便穿至一处幽静院落前。这里常年无人,却洁净如初。她推开房门,里面陈设依旧,就好像主人从没离开过一般。
想来娘亲若见了齐哥哥这般人物,定也会欢喜的罢?那她取用一两件旧物,娘亲应当也……也不会怪罪?
黄蓉轻手轻脚走进去。梳妆台上木梳静置,床榻锦被素净。她指尖拂过桌面,想象着娘亲当年在此对镜理妆的模样,心中暖意漫开,又夹杂一丝怅然。
“若是娘亲在……”她低声喃喃,打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些旧时衣裳。她取出一件月白襦裙,比在身上,对着铜镜照了照。
正出神,身后忽传来一声轻咳。
黄蓉背脊一僵,缓缓回头。
原来爹爹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一双眼眸冷冷盯着自己呢。
“爹……”她讪讪放下衣裳。
“深更半夜,你在此作甚?”
“蓉儿来看看娘亲从前的东西。”黄蓉眼珠一转,声音软了几分,撒娇道:“想着齐哥哥快来了,不知有没有什么能用上的……”
黄药师听得女儿闯入夫人卧房,居然是为了齐天行这小子,面色一沉,继而袖袍轻拂。
一股柔劲无声卷来,黄蓉轻呼一声,人已稳稳落在院中青石板上。房门在她面前无声合拢。
“回去歇着罢。”黄药师的声音隔门传来:“至于他的事,爹自有计较。”
黄蓉站在月下,对着房门悄悄吐了吐舌尖,转身时,脚步却轻快起来。
海风拂过,桃花簌簌而落。
月光温柔,照着海上孤岛,亦照着远方那座红绸高挂的山峰。
第158章 日在铁掌(二选一)
次日辰时刚过,天光未亮,韩小莹与穆念慈便已并肩立在齐天行房门前。
韩小莹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衫,长发挽成清爽的丸子头,额边两缕青丝自然垂落,衬得她英姿飒爽里透出几分成熟妇人的妩媚温婉。穆念慈则是一袭红白相间的长裙,秀发以白色缎带束起,腕间系着一截红绳,娇俏里带着少女的明媚。二人立在晨雾朦胧的廊下,恰将两种不同年华女人的各异美丽,绽到了极致。
此时此刻,二人手上各自提着一壶热茶,对视一眼,而后……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原来今晨穆念慈经过峰顶,远远瞧见齐天行正在崖边演练降龙十八掌。龙吟如雷,掌风狂啸,齐大哥的一身白衣被汗水浸湿,紧贴着他挺拔的身形,钩勒出分明好看的肌肉线条……自家情郎练武,她自是看得如痴如醉。而后进过铁掌帮主厅,却见大门紧闭,便恍然意识到某日早上并没有起来。
这一合计,如何还能不明白?
所以此时,前天被上官鹤仙叩门叩得有多心惊胆战,此刻二人叩门便有多嚣张得意!
穆念慈柔声款款道:“上官姐姐起身了吗?妹妹们来给你敬茶了。”
屋内静了一瞬。
片刻后,隔着一扇门,闷闷传来了上官鹤仙的声音:“……稍等。”
上官鹤仙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冷清,但仔细一听,还是能听出几分强撑之下的疲软……以及某种水汪汪的感觉。
嗯,就像是经历了一场艰苦卓绝的落笔答题一般的,而或许便是解题带来的那种满满的成就感,让她这种难掩虚弱的声音中,依然渗出那么些许的、满溢出来的满足感。
韩小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穆念慈,两人对视一眼,眸中同时闪过了然神色。
她们都是过来人,两日前晚上也刚和某人一起做题解答过,对于自家攮君如何‘勤恳好学’,她们自然再是清楚不过。昨夜上官和自家情郎定亲,以他的性子,和上官这位正牌未婚妻之间,岂会少得了一番挑灯夜读、彻夜研讨?
念及此处,二人又不由得想起前日,上官一大早得在门外叩门的那种压迫感,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轮到她们这两位妹妹,来关心关心下这位做‘姐姐’的了。
“咦?上官姐姐,你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有些虚?”穆念慈温柔的声音依旧得体:“昨夜……是不是操劳太过?需不需要妹妹进来,给姐姐揉揉肩、捶捶腰?”
上官鹤仙在里面听得门外念慈这般阴阳怪气,眉梢一挑,还没回话呢,韩小莹在外面又接话补刀道:“定然是累着啦!大喜之日,又是欢喜又是辛苦,腰酸腿软在所难免……鹤仙妹妹若是实在起不来,便在床上多歇会儿,嗯,我们是不会说出去的!”
屋内传来一阵轻响,似是有人慌忙起身,不慎碰倒了什么小物件。
隔着一扇门,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二女还是感受得到上官鹤仙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不、不必。我这就起来。”
韩小莹和穆念慈对视一眼,两人都是眉眼带笑。
“姐姐千万不用勉强。”穆念慈声音更软,显得很是贴心:“身子不适本是常事,妹妹去吩咐厨房熬些滋补的汤水来可好?”
“不用!”
上官鹤仙的回应几乎是瞬间响起,显然不愿让自己赖床之事传得满山皆知。门外二人掩唇轻笑。
上官鹤仙在里面,被门外两个妹妹疯狂调侃,怒了一下,然后就不敢怒了……
毕竟她昨夜确确实实和自家男人做题了一整夜,从《铁掌神功》阴阳二法的内功运转法门,到外门功夫的切磋印证,将内外功夫的理论和实践结合地淋漓尽致,彼时解题答题的成就感有多圆满,此时被两位妹妹追着‘嘘寒问暖’,便有多尴尬……
“我……我没事。”上官鹤仙终于调整好呼吸,声音恢复了七八分清冷,“你们且先去前厅,我稍后便到。”
“姐姐真的不用帮忙?”韩小莹明知故问道。
“不用!”
穆念慈与韩小莹相视一笑,终是见好就收,将茶盏轻轻放在门边的小几上。
“那妹妹们便不打扰姐姐歇息了。”穆念慈温声道,“茶放在门外,姐姐记得喝。”
两人转身离去,脚步轻快。走出几步,韩小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压低声音道:“你瞧见她那声音没?都快滴出水来了,显然昨夜……”
穆念慈抿唇轻笑,眼中也漾着笑意:“谁让她那日那般吓我们……这就叫一报还一报。”
两人说笑着渐行渐远。
而此刻的齐天行,对此间“暗流涌动”浑然不觉。
他此刻,正独自立在铁掌峰顶,一招一式,沉浸于武学之中。
定亲毕竟不同成婚,倒不必如新婚夫妇那般,大清早便需向洪七公这个长辈敬酒问安。故而齐天行料想,此时上官女侠应已起身,正履行天见峰主之责,忙于处置帮务了罢?
如今铁掌帮帮主裘千仞身死,一干铁掌帮弟子被抓去天见峰劳动改造。而为了和作恶多端的铁掌帮划清界限,也因为天见峰并非只属于她上官鹤仙,所以她并没有改换名头,没有选择成为新的铁掌帮帮主,而是让铁掌帮并入天见峰。
不过齐天行的想法其实是有些偏差的,纵然此时没有韩小莹和穆念慈叩门,上官鹤仙此刻也定然还想多窝一会儿,晚些再去理事。
他早上起来的时候,上官鹤仙还在睡着呢。女侠睡颜很是恬静,脸上还挂着一模浅笑,很是甜美,他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盖上被子,便悄声出门,径上峰顶练功去了。
他倒没想到,一夜解题,竟能让她瘫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弹,窝在被窝里起不来。毕竟上官女侠是他第一个女人,两人之间印证内外门武学的次数,不说百次,也有四五十回了,这么多次协作解题,哪想得到对方居然不堪重负……
其实他也不多想想,上官鹤仙是何等骄傲要强的性子,便是真个不堪,也定然不会表现出来的。加之她爱他到了极点,见自家男人兴致勃勃,如何忍心坏他兴致,自然是舍命陪君子,而这一夜辛劳,自然也就……咳咳。
一套降龙十八掌打完,又练起铁掌神功,拳风呼啸间,齐天行又想到了师父洪七公。
说来也怪,他竟然想不起是什么时候见过师父练功的。也不知他那一身深不可测的功力从何而来?他齐天行每天雷打不动,便是再忙,哪怕是昨日的大喜之日,也要抽出两个时辰练武。平日里若无要事,至少拿出五个时辰用来练武,毕竟那么多的外门功夫需要去不断锤炼,琢磨进攻、防守、躲闪、格挡、反击等种种情景下的变招拆招,苦心孤诣;又要在天明之际和月深之时两个时间段打坐吐息,修炼内功,只有这般苦练,才能有如此飞速精进。
而师父的一天是这样的:洪七公很少早起,一般要睡到接近午时才起。而后大吃特吃一番,又回去睡一两个时辰的午觉,然后起来晒太阳泡泡茶喝,等到晚上,一番大吃特吃,大喝特喝,就到了深夜……
这般总结下来,他老人家一天里,除了吃喝,便是睡觉……
不得了、不得了……
齐天行这种努力型选手,真的很难理解洪七公这种天赋型的是如何练出一身如渊似海的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