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潺潺,月光潺潺。
与此同时,同一片月色下,姑苏城某间客栈的上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陆展元被反绑着手脚,扔在冰冷的地板上。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武三通站在他面前,魁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整扇窗透进来的月光。
“小畜生……”武三通的声音嘶哑,带着某种癫狂的颤意,“你也配碰她?你也配?!”
一脚重重踹在肋下。
陆展元闷哼一声,身子虾米般蜷缩起来。痛楚还未炸开,又一脚狠狠踢在小腹。他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只能干呕。
武三通却犹然不解气。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陆展元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月光恰好从窗外斜斜切入,冷冷照在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
许是癫症发作,或许也并没有发作,只是月色太过美丽,月光下,那小白脸的面庞线条,竟渐渐模糊、柔和起来,透出几分脆弱的娇态,恍惚间,竟与某个日思夜想、求而不得的面容有了些许重叠……
武三通盯着他,呼吸忽然粗重起来。
又是一拳落下。
可这一拳,在陆展元感知里,却比先前轻了许多。
陆展元心中一松,暗道这人莫非是没了力气,或者已经泄气,已经气消,却不想某种粘稠混浊的恶气反而在他身后积蓄,身后那男人的气息也逐渐变得粗重、滚烫起来……
陆展元混身汗毛倒竖。
他张口想要呼喊,想要呼救。
可一双铁钳般的巨手,已先一步锁住了他,堵住了他的嘴。
“唔……”
日日夜夜,日日夜夜。
次日,当齐天行牵着何沅君的手出现在武三通的面前,淡淡说了句:“沅君已拜我为师,此后随我回丐帮历练,习武修身。她为尊夫人采买的贺礼,便由武将军带回去吧。”
如今齐天行是何沅君的师父,这般理由无比正当,而何沅君成了他的徒儿,便也成了北丐的徒孙,有此身份傍身,加之齐天行一副似笑非笑的眼神扫来,武三通瞠目结舌,目眦欲裂、可抬眼对上齐天行毫无笑意的冷淡眼神,终究是将头一缩,无话可说、也无话敢说、敢怒不敢言,最终只悻悻抱起那包丝绸,佝偻着转身离去……
回到客房,看见床上那个被他折磨得蜷缩一团、面色苍白更显娇弱的陆展元,武三通心头那股无名邪火,又腾地窜了起来……
陆展元和武三通之间如何痛并快乐着不提,只说身边多了何沅君这么个徒弟的齐天行,近日确实舒心快活。
只能说这姑娘实在太过乖巧贴心。
清晨天未亮,她便轻手轻脚起身,去厨房烧好热水,端到齐天行房门外。等他起身,水温正好可以净面。
练功时,她安静跪坐在一旁,捧着汗巾和温水。齐天行一套刀法使完,她立刻递上汗巾,又奉上温度刚好的茶。
他翻阅书卷、处理事务时,她便在一旁细细研墨,适时添茶,将散乱的纸张理得齐整。
说是徒儿,倒比丫鬟侍妾还要周到。
齐天行起初还推拒一二,后来见她做得极其自然,眼神清澈坦荡,并无半分扭捏或旖念,便也由着她了。身边有个如此细致妥帖的人,确是件省心乐事。
只除了一点
“天行哥哥!”
李莫愁从门外探进脑袋,见何沅君正跪坐在齐天行身侧,替他整理方才练功时弄乱的衣襟,小嘴立刻撅了起来。
齐天行失笑,朝她招手:“过来。”
李莫愁却不动,只瞪着一双杏眼,看看何沅君,又看看他。
何沅君何等聪慧,立刻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师娘。”便低头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将门虚掩上。
齐天行这才起身,走到门边将那鼓着腮帮子的小醋坛子拉进来,搂进怀里:“又闹什么脾气?”
“我才没有。”李莫愁嘴上这么说,手指却戳着他胸口,“分明是她……她总黏着你。”
“她是徒儿,侍奉师父是分内之事。”
“可我想和你单独待着的时候,她总在眼前,烦人得很。”李莫愁说得理直气壮,耳根却悄悄红了。
齐天行忍不住笑出声,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现在呢?”
李莫愁这才满意,却又皱起眉:“可她……她看你的眼神,分明没有那种意思。我若吃醋,倒显得我小气。”她说得苦恼,小脸皱成一团。
齐天行揉揉她的发顶:“那就别多想。沅君是个好孩子,你既是师娘,也该多照应她。”
李莫愁“哼”了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
至于何沅君心里究竟如何想,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诸事皆了,三人在姑苏又盘桓了两日。
“吃在广州,玩在苏州”,此话不虚。姑苏自古繁华,园林精巧,市井热闹。齐天行带着李莫愁与何沅君,白日逛拙政园、狮子林,看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傍晚便去观前街,尝松鼠鳜鱼、响油鳝糊,听评弹咿呀,吴侬软语唱尽江南旧事。
李莫愁玩得尽兴,连何沅君眉宇间也多了几分轻快笑意。
两日后,三人启程返回铁掌峰。
对于齐天行突然带回个娇俏女徒,峰上众人反应各异。
最先是小红。
这巨蛇如今已长到十几米长,腰身粗如木桶,盘在院中像座小山。见何沅君怯生生站在齐天行身后,它昂起硕大头颅,猩红蛇信“嘶嘶”吐出,竖瞳斜睨,俨然一副“新来的小丫头还不快来拜见本蛇大王”的倨傲姿态。
直到齐天行一记“牧童指路”敲在七寸,这条傻大蛇才幡然醒悟,明白过来新来的这个细皮嫩肉的小丫头,地位竟在她之上,有些委委屈屈地吐了吐猩红的信子,缓缓低下脑袋,庞大身躯匍匐下来,蛇头轻轻蹭了蹭齐天行,示意自己知错了。
而何沅君那边,也不知是不是身为云南人的她,见惯了虫蛇毒蚁,对于这条龙蟒般的巨物竟丝毫不怕,见她俯首,她伸手轻轻抚过蛇头,指尖温软地贴在冰凉鳞片上。
小红舒服得眯起了竖瞳。
当日晚些时候,何沅君转身进了厨房。不多时端出一大锅炖鸡,也不知是用了云南独有的香料草药,还是别有秘法,那香气浓郁扑鼻,连齐天行这般老饕都不由得食指大动。小红护食得很,三下两除二便将整锅连汤带骨卷入口中,嚼得“咔嚓”作响,一双幽绿蛇瞳幸福地眯成细缝。
吃完,它用脑袋亲昵地蹭何沅君的手,竖瞳里满是讨好。
一人一蛇,就此成了朋友。
至于上官鹤仙与穆念慈诸女,起初见齐天行带回个水灵灵的少女,心下自是泛酸。可听说是徒儿,那点醋意便消了大半,再见她乖巧知礼,也就渐渐接受了她,慢慢沉浸在一声声的“师娘”声中了……
尤其是上官鹤仙,那一声声的“大师娘”,简直不要让她太受用,再看自家大猪蹄子那副甩手掌柜的模样,索性将教导徒儿的责任揽了过来。
“你师父懒得很,日后功夫上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她拉着何沅君的手,轻声说着。
何沅君乖巧点头。
几日相处下来,她渐渐放下拘谨,偶尔也会说起大理风物,说起幼时趣事。只是提及武三通时,她总是垂下眼帘,声音低下去。
上官鹤仙何等敏锐,几番细问,便听出了端倪。
等何沅君低声说起武三通那些令人不安的注视,说起自己为何远赴姑苏。上官鹤仙听着,眉目渐渐冷了下来。
上官鹤仙眉目一冷:“竟有如此令人作呕之徒。”
看着她怯生生的模样,上官鹤仙忽然伸手,做了个与齐天行同款的手势五指虚握,拇指在颈间轻轻一划。
何沅君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不可!万万不可!养育之恩尚且未报,岂能如此……”
上官鹤仙见她反应激烈,心中也知道便是她使办法,让武三通不知不觉出意外,少女若是知晓定然也会黯然神伤,只好按下不表,心中不由得一叹。
她正色对何沅君道:“既如此,此事暂且不提。但沅君你记着,如今你是我徒儿,是天见峰的人。从今往后,若有人敢欺负你,尽管来找师娘,来找你师父。万事,有我们在你身后。”
何沅君听得心中一暖,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在铁掌峰住了几日,齐天行渐渐发现,何沅君确是个难得的姑娘。
她温柔却不软弱,灵慧却不张扬。晨起练功从不懈怠,侍奉师长周到得体,与峰上众人相处也融洽。
有她在,院落总是洁净齐整,热茶点心随时备着,从不断档。
齐天行有时会想:这般性情的姑娘,原著里是如何看得上陆展元那般人物?
他正这般想着,姑苏客栈里的陆展元又打了个喷嚏。武三通兴致正浓,被这一打断,怒从心起,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拳脚。
这边齐天行抬指一算,离桃花岛之约,只剩十五日了。
于是这日,齐天行、洪七公、何沅君,外加那条已长至十余米、宛如洪荒异兽的小红,一同下了山。一行人取道宁波,预备乘船东渡,前往桃花岛。
齐天行是去提亲的,其余几位红颜知己自然不便同行。
何沅君主动请缨随行照料,山上诸女虽有不舍,念她毕竟是徒儿身份,倒也不觉得有威胁,又想两个男人在外,总需个细心人打点,便允了她。
小红近日气息日益浑厚,隐有突破之兆,若能成功,战力当不逊于裘千仞。齐天行在侧,既可护它周全,助其破境,它也能成为海上航程的一大助力,毕竟茫茫东海,有这么一条巨蟒相伴,终归多几分底气。
于是三人一蛇,就此启程。
第165章 无能的黄药师(二合一)
东海之上。
一艘帆船正随波轻晃,朝着桃花岛方向悠悠驶去。
时值五月,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水汽,阳光的灼热感便少了几分。甲板上,齐天行和洪七公并排躺在两张摇椅上,浪随风动、船随浪动,人和摇摇椅便也随之微微晃动起来,宛若揉进摇摆的海风之中,师徒二人很是惬意地闭上眼,享受此间的阳光和风。
洪七公脸上盖着顶草帽,手里攥着个酒葫芦,时不时“滋”地嘬上一口。齐天行则是不拘小节地敞开衣衫,露出一身线条明显,肌肉凸起的精壮胸膛,身体舒展到了极致。
小红盘在他脚边,也眯着眼,一副享受模样。
后舱布帘一掀,何沅君端着个木托盘走出来。盘上摆着切好的水蜜桃和一壶冰镇的葡萄酒,脚步轻盈,将托盘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小红闻到桃香,立刻昂起头,猩红信子“嘶嘶”吞吐,竖瞳眼巴巴望着何沅君,满是讨要的意味。
说来,自打跟着齐天行习练《九阴真经》,这条蛇非但体型大了几倍不止,灵智宛若开窍不说,食谱更是不再局限肉食,瓜果时蔬、零嘴蜜饯,它都尝得津津有味,有次偷喝了半坛酒,醉后更是桀骜难驯,除了齐天行、上官鹤仙与洪七公,谁也按不住它。
所以齐天行自是不会再允许她沾酒,眼见小蛇蛇眼巴巴望着自己盘中果实,何沅君有些宠溺地抿嘴一笑,转身又从舱里摸出两颗完整的桃子,轻轻抛过去。
小红灵活地一探首,精准衔住,也不嚼,竟直接囫囵吞下,而后满足地蜷起身子,用冰凉的蛇身轻轻碰了碰何沅君的小腿。
一人一蛇相处日久,早有默契。何沅君会意,侧身坐在小红盘起的身躯上。蛇鳞沁凉,在这渐热的初夏午后,竟比竹椅还要舒服几分。
她靠着小红,也闭上眼,任海风拂面。
三人一蛇,就这样躺在甲板上,随着海浪轻摇,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小船儿摇摇晃晃,随波逐流。
距离桃花岛提亲之事,还有十三天,倒也不急。
……
而几乎同一时刻,几艘黑帆大船破开晨雾,径直朝着桃花岛东南的码头驶来。船未靠岸,数道人影已如大鸟般掠出,稳稳落在礁石滩上。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身着白袍,高鼻深目,眼神如刀似电,乃是西毒欧阳锋。他身侧跟着个锦衣公子,面色略显苍白,眼神游移中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风流姿态,自是欧阳克。
后方三人,气息也都不凡。
一人瘦高如竹,面色青白,背负一具漆黑桐木棺材,唤作潇湘子。一人头戴金冠,耳坠大环,肤色黝黑,双目精光吞吐,则是西域金刚门的尼摩星。最后一位僧袍如火,面如淡金,头顶隐隐有宝光流动,手中一对金轮缓缓旋转,在这三人中隐隐为首,则是金轮法王。
欧阳锋龙行虎步,踏浪登岛。他内力已臻化境,声若金铁交鸣,远远传开,震得岸边桃花簌簌而落:
“药兄可在岛上!故人来访!”
岛上桃林深处,试剑亭中,黄药师正在抚琴。
琴音淙淙如流水,他心中却是百转千回。
算算时日,再过十几日,洪七该带着那姓齐的小子登岛提亲了。
想起齐天行,黄药师指下琴弦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