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想,那原本该“一触即分”的刀锋,并未如事先约定般收力,反而寒光一闪,狠狠向前一捅!
“啊!!!”
陆展元这次的惨叫,丝毫没有作假。
剧痛从左肩传来,鲜血瞬间染红蓝衫。他踉跄后退,脚下虚浮,撞在了何沅君身上。
“你!你们!”
“嘿嘿嘿,陆公子,对不住啦。”那为首汉子狞笑着,目光在何沅君身上淫邪地扫过,“若是在姑苏城里,咱们兄弟或许还顾忌三分。可这偌大太湖,荒僻无人,完事儿往水里一抛……神不知,鬼不觉,岂不轻松快活?”
其余几名汉子也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持着刀叉,一步步逼上小船。
原来这群人,眼见太湖茫茫,四下无人,竟恶向胆边生,打算假戏真做,杀人掠货,再行那不轨之事!
陆展元见他们翻脸,心中也是一沉。但他自恃武功在身,倒也并不十分惧怕,甚至暗忖如此也好,便要假戏真做,待何沅君彻底绝望之时,自己再全力爆发,效果岂不更佳?
他正转着这般念头,却不想何沅君见他受伤流血,如何肯再躲于身后?少女将他轻轻往后一推,自己上前一步,挡在了他与贼人之间。
“陆公子,你且小心。”
她的声音依旧温婉,身形却倏然一动!
何沅君一指疾点,快如闪电,正中当先汉子胸口膻中穴。那汉子闷哼一声,手中钢刀“当啷”落地,整个人软软倒下。
其余几人一惊,还未反应,何沅君已如穿花蝴蝶般掠过,指风嗤嗤,又点倒两人。
陆展元目瞪口呆。
他是如何也想不到,这看起来娇俏温柔的何沅君居然会武功,而且不在自己之下!
指法有种以点破面的凝练凌厉,却也不缺煌煌正大之势,分明是门上乘武学!
剩余两名汉子见势不妙,转身欲逃。何沅君冷哼一声,拾起地上钢刀,手腕一抖,刀光如匹练般卷出!
“嗤嗤”两声,两人后背中刀,扑倒在船头。
转瞬之间,六名贼人尽数倒地。
何沅君收刀而立,微微喘息。她虽击倒众人,但初次对敌,心中亦是紧张,额角已见细汗。
陆展元在她身后,看得痴愣。
眼见这少女竟有如此武功,他心中方才那点邪念瞬间消散大半。可看她此刻微微喘息,显是方才一番疾攻耗费不少气力,此刻背对自己,正是内力不济的虚弱之时……此间太湖浩渺,四顾无人,岂不正应了那些贼人所说,可为所欲为?若能趁机将她……
若能得到她,得到她的武艺,那岂不是……
最不济,也能一亲芳泽,再逼问出这上乘武学,而后……毁掉证据,岂不简单?
莫名的邪火,在他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窜动、升腾。
他自诩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为何会生出这般念头?可那念头却如毒藤缠树,越勒越紧,挥之不去。
陆展元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便听得身前何沅君忽然开口道:“陆公子……这些人,当真与你无关?”
陆展元心中一跳,面上瞬间露出委屈之色:“何姑娘何出此言?!陆某方才拼死护你,肩上这伤,这血,难道有假?!在下对姑娘一片真心,天地日月可鉴!姑娘若作此想,实在是……侮辱在下了!”
他语气激动,说着说着连自己都信了,声音中甚至带上一丝失落的颤音:“既然如此,你我还是……分道扬镳来得好。”
方才贼人的话,确实让何沅君难以不起疑心。可陆展元为自己受伤是实,鲜血淋漓做不得假。她心下歉然,当即软了语气:“抱歉……是小女子惊吓过度,口不择言了。陆公子切莫放在心上。”
她总觉哪里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但事已至此,确无实据冤枉于人。心中暗想,回去之后,定要备些厚礼,郑重致歉才是。
却不知,此刻身后,一只手正悄悄自袖中探出,指尖微颤,朝着她腰间一处要穴缓缓移去。
陆展元面色阴晴不定,手指在袖中伸出又缩回。他也不知,倒地是方才何沅君那一瞬的怀疑刺痛了他?是昨日那高大男子带来的无形压迫?还是那疯癫恶汉的羞辱在他心底埋下了扭曲的种子?
最终,他眼神一横,牙关暗咬,那只手不再犹豫,悄然递出
“呜”
便在这时,远处湖面上传来一声悠长号角。
二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芦苇荡外,水波分开,一艘高大的双层楼船正破开浪涛,朝着此处稳稳驶来!船头甲板上,数道身影清晰可辨,当先并肩而立的一男一女,正是昨日客栈中那对令人过目难忘的男女!而他们身侧,那个铁塔般矗立、须发戟张的魁梧身影……
何沅君眼中爆出惊喜光芒,失声喊道:“义父!”
陆展元悄悄地将手伸回去。
可惜船上皆是高手,齐天行自不用说,武三通也有接近宗师的水准,方才他那番鬼祟举动,如何逃得过这两双眼睛?
武三通站在船头,眼见此景,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发出一声震动湖面的雷霆咆哮:
“陆!展!元!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老子今日非活剐了你不可!!!”
……
最终,陆展元既未被武三通活剐,也没丢了性命。
毕竟李莫愁还在边上呢,齐天行哪能容人在她眼前上演那般血腥场面?吓着了自家乖乖小莫愁可怎么好。
更何况,人家陆展元也解释了,不过是见何姑娘腰间似染了血迹,想替她擦拭罢了。
呵呵,这番话,不管众人信不信,反正陆展元是信了。
说到底,陆展元这番行事,最多算个图谋不轨,犯罪未遂罢了,人家苦主何沅君何姑娘心地善良,既已看清此人本性,决意从此不再往来,便不愿多做追究。旁人又能如何?
武三通最多不过是将他教训一番而已!
望着武三通揪着那失魂落魄的身影离去,齐天行转眸看向静静立在船头的何沅君,温声道:“何姑娘,此番风波已了,不知你往后有何打算?”
有何打算?
何沅君轻轻叹了口气。
她虽只二八年华,却并非痴傻懵懂,反倒心思灵慧。加之女子天生敏锐,早已察觉,随着自己日渐长大,义父看向自己的眼神,渐渐有些……不对劲了。
此番北上姑苏,说是给义母买生辰贺礼,心底何尝不是想暂离武家,避开那人?
却不想,他终究还是跟来了。
她侧眸,望了一眼身旁男子英挺沉静的侧脸,心念忽地一动,竟鬼使神差般软声开口道:“齐……齐大哥,你……你府上可缺个洗衣做饭、侍奉左右的妾室?我……我嫁与你,好不好?”
齐天行与李莫愁齐齐一怔,不约而同地歪头看向她,面上俱是茫然。
不是……这位姑娘,我们这才第二回见面,堪堪相识啊。
何沅君眸光黯然,低声道:“小女子只是觉得……似齐大侠这般磊落英雄,怎样都比那等虚伪淫邪之徒好上千百倍。若能嫁与齐大哥,至少……至少不会再被那般令人作呕的男子纠缠欺负。”
齐天行听懂了她说的是哪两人,想到这位何沅君也是可怜人,心下不由一软。他伸手将身旁李莫愁小手放在掌心,微笑道:“多谢何姑娘厚爱。只是齐某心中早有所属,且婚姻大事,关乎一生,还须慎重以待。”
李莫愁仰起小脸看他,眉眼弯弯,尽是明亮笑意。
齐天行见何沅君神色黯然,心念微转,缓声道:“何姑娘,齐某冒昧说句或许不当的话……你若真有难处,我……倒有个法子。”
他比划了手势,何沅君先是一愣,随即连连摇头:“不可!万万不可!他于我有养育之恩,小女子报答尚且不及,岂能……岂能有那般念头?”
“那……”
齐天行蹙眉思忖,一旁李莫愁眼珠灵动一转,忽地拍手笑道:“这有何难!沅君妹妹,我问你,你可有师承门派?”
何沅君怔怔摇头。
“这不就结了!”李莫愁笑靥如花,脆生生道,“沅君妹妹,你不如就拜天行哥哥为师呀!如此一来,天地之间,还有谁敢轻易为难你?”
何沅君闻言,彻底愣住。
她对齐天行的爱慕之心不多,更多的是仰慕和崇拜,听得此言,心中竟然生出些许期许,一双明眸不由望向齐天行,轻声问:“这样……可以么?”
“哎呀,这有何不可!我替天行哥哥答应啦!”
李莫愁笑嘻嘻地,已然替他做了主。
齐天行对这小丫头向来宠溺无度,见她这般自作主张,也只是无奈一笑,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眼中尽是纵容。
于是,齐天行便如此有了第一位入门弟子。
请假一天
如题。
第164章 太湖夜话(二合一)
月色正明。
湖面沉静如墨,月光碎在波纹上,随浪轻晃。远处芦苇荡朦胧如影,偶有夜鸟掠过,点开圈圈暗纹。
一叶扁舟,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漂在湖心。
齐天行盘腿坐在船头,手里拎着根竹枝,忽然手腕一抖,竹枝如电刺入水中,“哗啦”一声提起时,尾端已钉着一尾鲈鱼。
鱼鳞在月下泛着银光。
“今晚加点餐。”他笑着回头。
李莫愁闻言眼睛一亮,凑过来看那鱼还在竹枝上扭动。齐天行心念一动,踏波掠向岸边,身形过处只漾开几圈极浅的涟漪,信手采了把野菜,又飘然折返,从怀中取出装盐与香料的小罐。
二人将船靠岸,生火、架鱼、撒料。
火苗舔着鱼身,油脂“滋滋”作响,混着花椒的辛香在夜风里散开。李莫愁挨着他坐下,脑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
“很香呀。”
齐天行闻言撕下鱼腹,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李莫愁咬了一小口,鲜嫩的鱼肉还带着一些水里的江湖味,混杂着香料和烟熏的味道,味觉在舌尖绽放,李莫愁美得眯起了眼,喉间溢出小猫似的轻哼。
就着月色,就着这一尾烤鱼,就着怀里温软的人。
吃完烤鱼,二人回到船上。齐天行从腰间解下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胃里升腾起痛快的热辣感,李莫愁好奇地凑过来,齐天行将酒葫芦递过去,看她小口抿下口酒,小脸瞬间涨红,吐着舌尖道:“呀,好辣……好难喝……”
这酒极烈,入口如刀,并非之前李青喜欢的米酒,也不是果酒,李莫愁作为女人和小孩子,喜欢甜甜的酒,自然不喜欢的。
可对齐天行而言,酒的好喝,正在于它的难喝。
他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李莫愁“唔”了一声,整个人软软地靠进他怀里。齐天行顺势往后一仰,躺在船板上。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李莫愁也跟着躺下,枕着他的胳膊,侧脸贴在他胸口。
头上明月莹莹,清辉洒落,人躺在舟中,便如枕着满船的月光,被温柔荡漾的水波轻轻托着。
“天行哥哥。”她忽然轻声唤。
“嗯?”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齐天行知道她指的是二人之间的独处,心中顿时一软,将她将她搂得更紧些。另一只手从船舷边摸到木桨,轻轻一拨。小船缓缓调头,朝着更开阔的深水处漂去。
一舟二人,漾在漫天水色与氤氲月光里。
感受到水波在身下缓缓流动,齐天行忽然感觉,身下的血液也开始在朝着某处流动……
紧贴的衣衫传来少女温软的体温,发间淡香萦绕鼻尖。齐天行呼吸也不自觉地沉缓下来。
而李莫愁枕在他胸口,如何感觉不到自家男人呼吸逐渐的灼热和粗重,不过她倒也不是第一次感受过他的这般体温,此时月色正美着呢,她也美美地将身子贴地更紧……
小船缓缓荡漾在漫天水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