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世界里的白嫖刀客 第138节

  一阵风穿堂而过。

  欧阳锋忽然发现,自己竟捕捉不到那道刀光的轨迹。

  老了啊……

  也罢。黄泉路上,克儿想必不会等得太久。父子二人,携手相伴,也好……

  喉间,一道细细的血线悄然浮现,继而猛然爆发。

  欧阳锋身形一顿,缓缓向后栽倒。

  视野中,漫天桃花纷扬如雨。

  他望着那片温柔的粉红,眼眸里的光,一点点、一点点地,漫散开去。

  其实天下之大,大到能将四人分隔天南海北,千里之遥。而天下之小,小到这五绝之中,除却大器晚成的王重阳,其余四人,皆在年少时便已相识。

  毕竟都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天骄,怎会不在年少时便崭露头角?

  洪七公年轻时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跟随义军南北奔走、协助官军抗击金兵,与诸多抗金将领结下生死情谊。岳武穆“莫须有”一案后,他心灰意冷,转而遨游江湖,结识了后来一同登临绝顶的其余几人……

  段智兴与那位最终皈依佛门、导致六脉神剑失传的佛痴先祖不同。他骨子里是个任侠,性子豪爽,痴迷武学。十六余岁便化名“高智兴”游历大江南北,凭一路虽未至臻化境却已精妙无比的一阳指,打响了名头……

  黄老邪是个书生,是一个愤世嫉俗、自觉怀才不遇的书生。他中了进士,却因性情太过轻狂,目空庙堂诸公,遭贬谪后愤而辞官。继而弃文学武,竟是四人中天赋最高之人……

  老毒物则是个纯粹的武痴。四人里他天资最差,却也最为勤恳。老叫花最早认识的便是他,二人曾纵马江湖,快意恩仇。后来因欧阳锋为夺一本秘籍滥杀无辜,二人就此分道扬镳。再后来,只听闻他被中原武林所不容,愤而出走西域……

  如今,当年的豪侠段智兴,听说弃了皇位,早已皈依佛门,踪迹渺然。而当年那个武痴欧阳锋,此刻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洪七公与黄药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恍然隔世的喟叹。

  说来,欧阳锋此行,带着欧阳克、金轮法王、潇湘子、尼摩星,总共五人。如今,只剩金轮法王还静立于此。

  于是,金轮法王将四人的遗体收殓整齐,理好衣冠,在桃花岛一处面朝大海的无名山丘上,为他们掘了坟,立了碑。

  无论生前如何波澜壮阔,如何壮怀激烈,死后便是这般寂静。便如人之一生,来时孑然,去时亦孑然。

  想来,这或许是一种众生平等吧。

  征得众人首肯,金轮法王在此为四人做了法事,就地盘坐,默念佛号,三日三夜不息。

  之后,他借得一叶扁舟,朝岸上众人深深一揖,便孤身驾舟,寂然离去。

  三日时光,桃花岛上诸般纷乱,早已平息。

  此时已是春末夏初,岛上的桃花,依旧开得不管不顾,浪漫如霞。

  强敌诛灭,诸般事了,本该是很开心的事情。可齐天行却发现,无论是师父还是岳父,面上却都难掩一股怅然之色。

  其实二人失落,倒也不是因为他们和欧阳锋有什么交情,毕竟其人桀骜自我,怎么会有朋友呢?又如何有人因为他的死而难过伤心呢?

  只是,只是一个年少相识、纠缠了近四十年的对手,就这样无比狼狈地死在眼前,死在自家的后辈手中……

  他们除却欣慰晚辈有所长进,青出于蓝外,更多的,难道不是心头荡漾的空落吗?

  至于究竟是失落故人如花雕零,还是感伤自己的时代正悄然远去,便连他们自己,也未必说得清了。

  五绝之中,王重阳年纪最长,他若还在世,该有八九十年岁。欧阳锋接近六十岁,洪七公五十余岁,黄药师稍年轻些,但也近五十了。

  而一个武夫的巅峰,大抵不会超过这个年岁。

  眼见自己的时代正缓缓落幕,一代新人换旧人,那种恍如隔世之感,便悄然漫上心头。

  齐天行瞧出长辈们情绪不高,便想寻些事,让他们高兴高兴。

  于是这日早上,海风轻柔,桃花岛上花香鸟语,他与蓉妹妹十指相扣,一蹦一跳走到黄药师面前,举手提议道:

  “岳父大人,此间事了,小婿如约而至。我与蓉儿的婚事,是不是该议一议了?”

  黄药师正与洪七公在石亭中对弈,将洪七公杀得丢盔卸甲。听闻此言,听闻徒儿们要成为一家子,洪七公连日郁结的惆怅顿时散了大半,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齐天行这一提议果然让师父高兴起来,可黄药师自家辛苦养大的女儿要嫁给他人,成为别人家的人,心里头如何能高兴起来?

  唉……

  心绪纷乱间,黄药师连洪七公悄悄挪动棋子都未曾留意。

  只是,抬眼见女儿面若桃红,一双妙目水润如秋水,满是羞喜期待,黄药师终于明白,女儿到底是长大了,又觅得良人,终究是件好事。

  于是黄药师微微颔首。

  “爹爹最好啦!”黄蓉欢呼一声,转身便扑进自家齐哥哥怀里。

  远处,何沅君静静望着相拥的二人,眼眸一动,转身便去招呼哑仆张罗事宜。

  于是,齐天行与黄蓉的定亲仪式,便在这桃花岛上,开始筹备了。

第175章 余烬

  与欧阳锋一战,并未让齐天行更上一层,触到那层玄妙的“界”。

  也不知是因为五绝的境界本就高不可攀,还是此战虽为生死搏杀,给与他的压迫感,反不及当初与裘千仞那场死斗?

  毕竟欧阳锋先被黄药师与洪七公耗去大半内力,复仇心切下只求同归于尽,招式失了转圜,才被他以撒手锏破防,一套连招带走。

  说到底还是有些胜之不武的。

  送走金轮法王,得了岳父首肯,接下来便是定亲的日子。

  黄蓉本想着干脆把婚事一并办了,黄药师却觉女儿年方十七,心中不舍。齐天行也道年纪太轻成婚,于身体无益,便将婚期推后,只行定亲之礼,真要拜堂成亲,且等黄蓉满了十八岁再说。

  黄药师学究天人,择吉问卜之事自不需假手外人。他掐指一算,便将定亲的日子定了下来。或许因名分已定,原本要小两口分房睡的提议便不了了之。二人同宿一室,齐天行顾念黄蓉年纪,并未真个销魂,但耳鬓厮磨,深夜切磋些手上功夫,其间旖旎滋味,自不足为外人道。

  次日清晨,齐天行寻到了黄药师。

  原来这几日,黄药师除了张罗女儿婚事,还在打磨一艘船。

  一艘精巧的花船。

  齐天行心下一沉,他虽未读过多少原著,却也心知肚明,岳父造这船,是为了给岳母冯衡殉情。

  纵使二人往日相看两厌,他既为女婿,便不能眼睁睁看着岳父走上绝路。

  黄药师此生心结,除却女儿终身,便是亡妻因《九阴真经》而早逝。齐天行从古墓派习得《九阴真经》,今日前来,正是将亲手抄录的全本《九阴真经》递上。

  黄药师接过那叠墨迹未干的纸页,沉默良久,竟破天荒地低声道了句:“多谢。”

  二人虽是翁婿,算是一家人,但江湖上为了一部秘籍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戏码从未少过。齐天行能如此坦然将这门绝世神功交出,这份心意,他领了。

  而后,黄药师领着女婿与女儿,去了一处地方。

  一处隐秘的冰窟。

  窟中寒气森森,正中置着一口透明冰棺。棺中女子容貌如生,竟与黄蓉有七八分相似。

  黄蓉初见母亲遗容,身形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她缓步上前,指尖轻触冰棺,喉头哽咽,却发不出声,只怔怔望着那张与自己酷似的睡颜,泪水无声滑落。

  黄药师静静立于棺旁,目光温柔而哀戚,仿佛穿越了十六年光阴,再度凝视着挚爱。

  他取出那本刚抄录的《九阴真经》,就着冰窟中长明灯的火焰,将其点燃。

  纸页在火中蜷曲、焦黑,化作缕缕青烟,如同那段纠缠半生的执念,缓缓消散。

  “阿衡,这经书……还你了。”

  火光映在他清癯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此刻,女儿觅得良人,经书归还亡妻,此生执念似乎已了……故而他造了那艘船。

  齐天行忽然开口,打乱了黄药师心中纷纷:

  “说来,岳父造那花船,是打算待此间事了,便乘舟出海,追随岳母而去吧?”

  黄药师身形微僵,蓦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黄蓉犹然沉浸在哀伤中,听得此言,抬眼却见父亲默认,顿时如遭雷击,猛地扑在父亲怀里,泪眼朦胧:

  “爹!蓉儿好不容易觅得良人,你却不要蓉儿了么?娘亲若在,怎么会愿你如此?”

  黄药师喟然一叹,却未言语。十七年来,他踏遍南北,寻尽奇方,终是无力回天。如今女儿终身有托,他心中再无挂碍,只想去寻他的阿衡。

  黄蓉见他眉宇间死志已决,心中大恸,哭得几乎瘫软。

  便在此时,齐天行忽然上前一步,手指轻搭在冰棺中冯衡的腕脉上。

  黄药师顿时大怒,但见他面色郑重,也知道女婿医术不凡,强自按捺。齐天行探了探岳母脉搏,心中暗惊,暗叹岳父黄药师果真天下奇才,也不知他是用了何等手段,岳母冯衡身躯冰凉,确无脉搏呼吸,但肌理弹性犹在,关节未僵,五脏气息虽微渺至极,却未完全散尽。

  这并非彻底的死亡,更像是一种生机被极致冰封、魂魄离体不归的诡异状态,比之后世所谓的“植物人”更加玄奇,也更为接近“假死”的临界。

  齐天行抬起眼,道:“岳父大人,其实岳母并非全无生机。”

  黄药师眼中精光一闪,这些年来,他在医道上苦心孤诣,造诣已然接近天下第一,但女婿既然如此说,也定然有所依据,而只要有一线机会,他定是全力以赴。

  齐天行道:“生理机能完好,却无生机,以道家说法,是失去魂魄。而岳父也知,武道之上,或许便是修仙通玄之门?例如《九阴真经》中的某些神通,便已然超脱人力范围。

  故而,想必天上地下,定然有类似玄妙神通,或能帮岳母找回魂魄?例如生生不息的《九阳神功》,或者宋国深宫那位神秘太监的功法?甚至是突破武道之上的境界,也说不定有神通能够肉白骨生魂魄。岳父若此刻轻生,便是断绝了所有可能。”

  黄药师看着齐天行的眼睛,见他不似作伪,又瞥了眼女儿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又望向冰棺中妻子宁静的容颜,眼中挣扎之色剧烈翻涌。

  良久,黄药师长长吐出一口气,叹道:“也罢。”

  他伸手,轻轻为女儿拭去泪水,又深深看了齐天行一眼。

  “便依你所言。”

  三人出了冰窟,寒意随着阳光落在身上逐渐消融,黄蓉忽然“呀”地声,扯了扯爹爹的衣袖。

  “爹,还有一个人……”

  冯衡因《九阴真经》而死,而还有一人,因冯衡的死被黄药师迁怒……

  黄药师默然片刻,拂袖转身:“随我来。”

  一行人径直往岛西那处囚禁了某人近二十载的山洞行去。洞口藤蔓掩映,机关巧妙,若非黄药师亲自引路,外人绝难察觉。

  黄药师在石壁上某处轻轻一按,机括声响,封门的巨石缓缓移开。

  里面先是一静,随即传来一声怪叫:“黄老邪!你又来消遣老子?!”

  一道灰影如弹丸般从洞内射出,落在众人面前。来人须发蓬乱,衣衫褴褛,却红光满面,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双脚刚沾地,便摆出拳架,警惕地瞪着黄药师,嘴里不住嚷嚷:“来!来比划比划!老子可不怕你!”

  黄药师面色默然,只是道:“你自由了。可以走了。”

第176章 小蝇虫周伯通(二合一)

  周伯通并没有离开桃花岛。

  他自有盘算。

  一来么,他颇为欣赏齐天行。此子心性不差,武艺也够看,老顽童甚至琢磨着,能否寻个由头代师收徒,将这有趣的小子变成自己的小师弟。

  二来嘛,黄老邪虽不是东西,将他关了这么多年,但黄蓉那小丫头待他却好。时不时偷塞些吃食,闲了还来陪他说说话解闷,算是个朋友。如今她要定亲,老顽童觉得,走之前总得备份贺礼。

  三来嘛,他被黄老邪囚禁了十几年,若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岂非太亏?临走前若不闹他个天翻地覆,鸡飞狗跳,那还是他老顽童么?

  于是,老顽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计上心头,当即对黄药师一瞪眼,胡子吹得老高:“怎么着?你让老子走,老子偏不走了!你能奈我何?”

  黄药师只冷冷瞥他一眼,丢下“随你”二字,便拂袖而去,多一句都懒得纠缠。

首节上一节138/170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