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看地宫穹顶处的一颗惨白色珠子,珠子正散发着微弱的、计时般的荧光。
每过一刻,那荧光便暗一分。
小红盯着那颗珠子,看着它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三天……主人来得及吗?
小红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模糊,那冰冷的火焰仿佛在灼烧她的灵魂,将她最后一点灵性、最后一点本源,强行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注入那尊贪婪的丹鼎之中。
她努力睁大眼睛,望向地宫入口的方向,视野却越来越暗。
主人……
她的意识沉入深邃的黑暗中。
但那个念头还在。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无边的黑暗里静静燃烧,不肯熄灭。
第196章 我呸!(二合一)
月色如练,夜风似刀。
齐天行抱着何沅君,背着黄蓉,在夜色中疾掠如电。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倒退。
夜已深沉,蓉儿伏在背上,双手环住他脖子,已安稳睡去。
小沅君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臂弯里,已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偶尔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呓语。
“小红……小红……”
小红……
想到那条笨笨的大蛇,齐天行心中便是一阵发堵。
身边的姑娘们,无论是上官女侠、蓉儿、念慈妹妹,都未能常伴左右。而小红却是自他从梁子翁手中救下后,便一直跟在身边了。
那条笨笨的大蛇,冬天喜欢盘在他脚下取暖,喜欢蹭吃蹭喝,陪着他从北境到江南,从西北到东海,安静地陪他度过无数个日日夜夜。
说是宠物,但其实也和家人差不多了。
说不在乎?怎么可能。
更何况,她是为了救他的小沅君,为了给他传递信息,才落入红叶祖师手中。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齐天行拼了这条命,也得把她捞出来。
可是……怎么救?
红叶祖师是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更是创出《葵花宝典》的绝代宗师。金书中后期的几大怪物,华山剑派的两位创始人、东方不败,乃至林远图,其武学根源皆出自这本《葵花宝典》。
此人之利害,自不用说。便是斗酒僧都未必是此人对手。
说实话,对上这等深不可测的老怪物,齐天行心里着实没底。
凉爽的夜风吹得衣袖翻飞,心头忽然一静,想到了昨日和斗酒僧的那番论道。
“……若那‘外面’等待着的,根本不是无主的灵气之海,而是早已窥伺此界不知多少岁月、以吞噬世界本源为生的域外邪祟呢?”
“此方天地,其实并非孤岛。或者说……外面也有很多类似的‘池塘’……”
邪祟……孤岛……
齐天行眼中精光一闪。
在和斗酒僧的谈话中,确认了此间天地并非孤岛,而是外面也有很多类似的天地。
就好比此间天地是《射雕英雄传》的世界,那么外界定有类似的存在,比如《多情剑客无情剑》、《凡人修仙转》、《射雕世界里的白嫖刀客》等小世界……
咦?最后一个世界是什么?怎么听不清了。
不管了。这也不重要。总之,既然如此,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便是
所谓的“邪祟”,实际上是外界那些濒临毁灭世界的“主角”,为了给自身所在的世界续命,才将目光投向尚有“活水”的天地?
所谓我之寇仇,彼之英雄?
而若真是如此……那些“邪祟”所求,无非是“活水”,无非是一线生机而已。
或许……可以谈谈?
拯救一方世界,未必只能依靠掠夺“活水”吧?
再不济,也能联手寻找其他的共存之道,不是么?
毕竟,想必不止他所在的世界尚有“活水”。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谈判的前提,是自身必须要有实力。
可自己现在最缺的,分明也是实力呀。
不过……
“系统,我们谈谈?”
心中默念的同时,周遭飞速倒退的光影竟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心底传来回应。这道声音却不像之前那般,电子合成音般的淡漠,而是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
“你已经很久没有借用我的力量。想必明白了我的身份。你我之间……又有什么好谈的?”
“是你将我投送到这个世界,却不能直接夺舍我。
这说明你的本体,你的意志被这个世界排除在外,对不对?”
“啧。”
“其实你本来的想法,便是让我不断借助你的力量,去改变此世既定的轨道。潜移默化之中,我和你的力量再也难分彼此,届时你降临这个世界,便会被此间天地认定是我的一部分,从而无法被此间天地排斥,对不对?”
“……你有什么话,不妨说得明白些。”
“如果我说,我们可以谈谈合作呢?”
“你想谈什么?”
……
“若是你肯放开神识,不再抵抗,心甘情愿让老祖炼化……老祖可以答应你,让你死得痛快些,少受些苦头。甚至……可以放过你家那位主人,如何?”
地宫深处,红叶祖师抚摸着地宫的大鼎,望向那意识模糊,但眼神依旧倔强的少女,开口谈判道。
一日一夜过去,小红的气息比昨日更加微弱,锁魂钉不断地抽取她的内息,但进度却远比红叶祖师预想来得缓慢。
红叶祖师活了不知多少年月,如何不知这等天地灵兽化形,心志坚定远超凡人。强行炼化固然可行,但若对方心存死志,激烈反抗,药效难免大打折扣,甚至可能产生不可预料的“杂质”。
而若能诱其自愿放弃,那炼出的丹药,药效自然是会纯粹许多。
小红抬起头瞪着它,她已没了气力,但眼神依旧凶厉,依然凶狠,爆发出野兽般的凶性,咬着牙,却不肯开口。
她要节省每一分的力气。她从未想过放弃。
沅君既然已经逃了出去,那她一定会找到主人。
她相信齐天行一定会来救她,她也一定要坚持到他来救自己的那一刻。
她要让他见到自己化形后的样子。
意识沉入体内最深处。
丹田气海早已被锁魂钉封死,内息不断地涣散。但在那一片死寂的黑暗深处,一点微弱的幽光,正缓慢地流转着,凝聚着。
老太监显然以为她的本命神通是那身护体的鳞甲。却不知灵兽化形艰难异常,可一旦功成,所获神通却往往不止一种。
她的毒,才是她隐藏最深、也最致命的底牌。
对人类来说毒液是致命的,对她而言却是活命的良药。
碧绿幽光一丝丝汇聚,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顽强地试图照亮那被封死的经脉。她的身体在悄然恢复……
“恢复地怎样了?”
日头高照的时候,何沅君终于从沉沉的昏睡中苏醒。
自己依旧被师父稳稳抱着,男人胸膛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胸腔,感受到彼此近乎同频的心跳,让她没来由地脸上一热。
她悄悄抬眼,发现黄姑娘竟是被师父背在身后,依旧闭目安睡。
而师父……背后挎着玄铁重刀,身后还挂着黄姑娘,手上则横抱着自己。
他就这样,带着两个人,疾行了一整夜?
何沅君心中顿时揪紧,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小声问:“师父……你累不累?”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不妥。小红生死未卜,她怎能劝师父休息?可不问,看着他这般辛苦,心里又难受得紧。
齐天行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自从踏入先天境界后,为师对《九阴真经》的感悟更深了一层。如今体内内息自成循环,生生不息,这般赶路消耗并不算大。倒是你,感觉如何?”
何沅君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肩膀伤口传来隐痛,右腿仍有些酸麻无力,但比起昨夜那撕心裂肺的疼,已是天壤之别。她点点头:“好多了,师父。”
“嗯。”
齐天行抬眼望向前方水光潋滟的江面:“我们已经到建康了。从此处搭船南下,顺风顺水的话,两个时辰便能到临安。”
他寻了一处码头,雇了艘船。将依旧沉睡的蓉妹妹和行动不便的小沅君安顿在船舱内。
“你们再睡会儿,养足精神。到了临安,恐怕就没时间休息了。”齐天行温声道:“为师也要调息片刻。”
何沅君虚弱得厉害,舱内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看着师父在舱口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紧绷的心神一松,无边的困倦再次袭来,很快也沉入了梦乡。
确认两个女孩都已睡熟,齐天行才悄然起身,走出船舱。
正午的阳光洒在浩渺江面上,泛起甲胄般的金鳞波光。江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他望着滚滚的江水,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千里烟波,落在了那座深沉的临安皇城深处。
小红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脑海中浮现的,竟还是那条笨笨的大蛇。
“喂。系统,我说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
“……你的提议,对我而言并无损失。只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如何信得过我,不怕我夺舍你?”
“很简单啊。”齐天行双手抱住后脑,很是舒服地伸展了下身体,才懒洋洋说道:
“我是个大男人。对你来说,是个很臭很臭的臭男人。而你一个香香软软的清冷仙子,是如何忍得了每天早上一醒来,便耀武扬威?”
“我呸!”
脑海意识深处的那道清冷的女音骤然拔高,显然又羞又恼。
“不开玩笑了。总之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而你也需要我作为媒介,继而降临此世。不是么?”
“你们这个世界关闭了几千年,你就不怕……”
“关闭那道‘口子’,便等同于坐地等死,慢性死亡,不是么?这是这个世界原定的轨迹。
而既然如此,何不拔刀向外,博取一线生机呢?
你觉得是你选择了我,将我投送到这个世界。但焉知这不是冥冥之中,天道也厌倦了慢性死亡,暗中推动,让我这个‘变数’到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