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教乃是天下道门魁首,全真七子名声赫赫,无论如何,赵王府必定会给全真教一个面子......我们收拾一下,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重阳宫求援。”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夜深人静,雪落无声。一道黑影悄然推开后院后门,融入漫天风雪之中。脚步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印记,尚未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
“齐大哥深夜远行,为何不叫上妹妹?可是嫌弃妹妹武艺平平,是个累赘?”
齐天行脚步一顿,回首望去,却见大雪纷飞之中,黄蓉一袭白衣,俏生生地立在不远处,言笑晏晏,美目流转间带着一丝狡黠。
望着她清澈如望穿秋水的眼眸,齐天行心中莫名一软,不再寻找借口,坦诚道:
“此去危机四伏,我怕到时候自身难保,难以护你周全。”
黄蓉脸上笑意不减,反倒是上前几步,歪着头问:
“齐大哥方才也说了,此行乃是飞蛾扑火,绝非理智之举。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去?”
“因为......”齐天行偏过头,却不知在看什么,沉吟良久,终是道:
“我这个人,天上就有些反骨,越是不让我做的事情,我偏偏想做。”
他抬眼望向远处,似是望向燕京城中的灯火,道:
“若王道长声声催促,让我们快去救他,我说不得会权衡利弊,做出最理性的选择。可......”
齐天行顿了顿,眼中略过一丝复杂的意味:“可偏偏他让我们走。”
黄蓉眼中异彩连连,接口道:
“那他越让你走,你就偏要去救他了?”
“是。”齐天行答得干脆。
“那我也是。”黄蓉嫣然一笑。
“嗯?”齐天行微微一怔。
雪光映照下,黄蓉的笑容越发灵动:
“齐大哥为了我的安危,不带我去。那我呀,倒也偏要跟你去瞧瞧。”
话音未落,她已轻巧落至齐天行身侧,眸中光彩照人,在这寒夜里,宛若雪中仙子。
第36章 你看我像莽夫吗
数个时辰后,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或许是因为昨夜赵王府的那场骚动,燕京城的门禁变得异常森严,二人远远望去,却见守城的兵卒不仅增了数倍,更是开始仔细核查过往行人的关牒,心知燕京无硬闯可能,便敛息凝神,悄然退至远处。
而后,齐天行花了数十两的银子,从一离城商人手里买了一辆马车和一叠文书,稍作乔装,两人扮作一对寻常的行商夫妇,终于是顺着人流,有惊无险地混入了城中。
甫一进城,一股被窥视之感便如芒在背,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确认相同的判断燕京城内,赵王府的眼线恐怕已经蛛网般密布,正在搜寻一切可疑的人物。
黄蓉假意替齐天行掸了掸衣襟上的灰,视角余光扫过街角几个看似闲散的身影,声如蚊蚋:
“齐大哥,看来咱们这两条过江龙,一不小心,掉进蜘蛛网里啦。”
齐天行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心道我是过江龙,你最多是过江狐狸。
牵着马车缓步前行,齐天行低声道:“此时王府必是龙潭虎穴,欧阳克等人张网以待,直接潜入无异于送死。”
“那该如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王道长身陷囹圄。”黄蓉蹙眉沉思。
齐天行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直接进进不去的话,或许我们得找些朋友帮忙,将这潭水搅浑。”
黄蓉立刻会意,嘴角微扬:“你是说……”
将车马停靠在巷中角落,沿着墙上记号,齐天行很快便带着黄蓉,来到了燕京的丐帮分舵。
对完暗号,宅院的房门“吱呀”一声推开,门内的丐帮弟子看到齐天行的脸,当即面色变得有些古怪,那往左右推开的手,便不动了,收也不是,开也不是,一脸迟疑。
“贵客临门,怎不请进?”
院中传来许舵主的声音,他人随声至,探头一看是齐天行,脸色骤变:
“齐老板?你怎地又回来了?”
“自然是有笔好生意关照老朋友。”齐天行微笑。
“不敢当!”许舵主如同见了瘟神,连连摆手:
“昨日帮你送人,回头便听赵王府生了场大火,而你一回来,燕京便立即戒严。你这尊佛太大,我这小庙实在是供奉不起。来人,闭门谢客!”
话音未落,齐天行身形已动!‘登萍渡水’轻功施展开来,如飞鸟掠波,足尖轻点,人影一闪便卡在门缝之间,单手抵住门板,任内里数名弟子发力,大门纹丝不动。
“许老哥,何必如此绝情?”
齐天行微笑依旧,诚恳道:“你看,我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说明我的行踪没有暴露。我和你们丐帮也合作了这么多次,哪次让贵帮吃亏涉险了?而且若能成事,说不定还能从王府里顺手带出些‘意外之喜’,大伙儿一起沾光。”
齐天行说话的间隙,黄蓉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掠至他身侧,眸中眼波滴溜溜地流转,笑吟吟接话道:
“许舵主,您该盼着我们平安无事才对。万一我们失手被擒,赵王府的刑房里走一遭,不小心说漏了这处宅子……那才是丐帮的天塌之祸呢。”
二人这一番话,一个利诱,一个威逼,双管齐下配合地严丝合缝,许舵主瞪大双眼,怒视面前这滑不溜秋的这一对男女,一个打不过,一个说不过,心道今天怕是难以打发。
他面色变幻不定,沉思良久,终究是念几些许往日交情,又或者真的忌惮二人被抓后供出丐帮,只得咬牙冷声道:
“罢了!先说清楚,要我们做什么?若此事会危及我丐帮根本,老夫宁愿立刻舍弃这燕京基业,也绝不会插手!”
齐天行与黄蓉相视一笑,他们在来的路上早已计议停当。齐天行凑近许舵主耳边,低声细语数句。
许舵主初时一愣,随即面露恍然之色,迟疑道:“这……这样能行?”
齐天行挑眉笑道:“此事成败,我二人首当其冲。许老哥觉得,我们像那种犯傻冒险的莽夫吗?”
我瞧你其实挺像的,而且是莽夫中的莽夫......
许舵主腹诽一句,沉吟渡步片刻,猛地抬头,眼中略过一丝赌徒般的狠厉:
“也罢,老子今日便破例信你一回!但丑化说在前头,如果这次被你坑了,那么从此江湖路远,丐帮和你齐天行,再无生意可做!”
齐天行与黄蓉相视一笑,活脱脱像两只计谋得逞的狐狸。
......
赵王府中,自从王妃离奇失踪后,赵王完颜洪烈便大发雷霆。先是将府内当天,王妃住处附近轮守的门卫,和放行的看守一并杀了。完颜洪烈更是颁下重赏,凡有提供王妃线索者,赏银千两,寻回王妃之人,赏金千两!而后便是全城戒严和疯狂搜捕。一时间,燕京城内风声鹤唳,赵王府中更是人人自危。
这等情形下,就连每日向王府运送食材的差事也变得格外艰难。这日晌午,替王府采办多年的老陈掌柜染了风寒,卧床不起。送货的差事,只得落在了平日帮闲的两个远房侄子身上。
这头特意挑选的肥猪体型异常硕大,足有寻常家猪两倍大小,乃是专供王府宴席的上等货色。两人推着满载食材的板车,在王府侧门经历了比往日严格数倍的盘查,守卫几乎将每棵菜、每块肉都翻检了一遍,这才终于放行,让他们将车推入了王府专司膳食的后厨院落。
两人费力地推着板车,走在通往厨房的青石路上。车上最显眼的,便是那头早已处理干净、白花花的肥猪。
“嘶……哥,今儿这猪,咋感觉沉了不少?”年轻些的伙计喘着气,低声抱怨。
年长的那个也皱起眉头,抹了把汗:“毕竟是特供王府的大猪,分量自然不同。少废话,赶紧送到地方拿了赏钱是正经,这地方,多待一刻都觉着心慌。”
两人不再言语,埋头将板车推向厨房所在的院落拐角。此处是个视线死角,颇为僻静。就在板车即将拐过弯道时,异变陡生!
那只原本毫无生气的肥猪腹部,猛地发出“嗤啦”一声轻响!猪皮竟被从内部划开一道口子,紧接着,两只沾着些许油污、却异常稳定的手掌如电般探出!
这两指并拢,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两道残影,精准无比地分别点在了两名伙计的颈后要穴之上。两人连惊呼都未能发出,只觉得浑身一麻,如同被冻僵一般,顿时僵立原地,眼珠还能转动,口舌却已不听使唤,心中骇然欲绝。
在他们惊恐万分的目光注视下,那道划开的口子猛地扩大,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极其迅捷地从那狭小的猪肚中鱼贯钻出。齐天行率先落地,身形矫健,随即回手轻轻托住黄蓉的手腕,助其稳稳落下。二人相视点头,动作间悄无声息。
迅速将两名被点了穴道的伙计塞进板车底部,用杂物遮掩好。二人不再理会身后板车下那两双充满恐惧的眼睛,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融入了王府后院错综复杂的廊庑阴影之中。
第37章 夜探赵王府
齐天行与黄蓉借着残夜的掩护,在赵王府连绵的屋脊与庭院阴影中悄然穿梭。白日里王府已然是戒备森严,入夜之后,更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岗。
二人屏息凝神,避过几队巡卫,靠近一处仍亮着灯火的厅院,一道声音隔着门帘传了过来。
“……北有蒙古铁骑叩关,西有西夏频频扰边,朝廷诸公却仍醉生梦死......若不能于死局中觅得一线生机,我大金百年基业,危如累卵。诸位皆是世间罕有的豪杰,当知本王此番苦心。”
齐天行与黄蓉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悄然纵身跃起,攀住檐头,顺着窗缝往下看去。
只见厅内灯烛辉煌,摆着一筵席,桌边坐着五个人,虽然这里面的人不尽见过,但略一猜度,便知主座上气度威严的中年人必是赵王完颜洪烈无疑。其下首依次而坐的,正是欧阳克、沙通天、彭连虎与灵智上人。
欧阳克轻摇折扇,接口道:
“王爷深谋远虑,自非常人可及。却不知王爷所言的那‘一线生机’,究竟落于何方?”
完颜洪烈并未立刻直言,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四人,沉声道:“小王既请各位到来,自是推心置腹,天大的事也不能相瞒。各位知晓之后,当然也决不会和旁人提及,以免对方有所防备,坏了我大金朝廷的大事,这也是小王信得过的......”
他这番话说完,在座之人皆是会意,无非是让他们保守秘密罢了,众人都是受他重金礼聘而来,闻言自然纷纷肃容,或抱拳或颔首,连声保证绝不泄露半分。
见气氛烘托到位,完颜洪烈这才缓缓颔首,压低声音,讲述起了武穆遗书的秘密。
抗金名将岳飞死后,其人毕生心血所著的兵法《武穆遗书》,据传正秘藏于宋国临安大内深宫某处。而完颜洪烈之所以不惜重金网罗眼前这些武林高手,正是要借助他们的武功潜入禁宫大内,将这部兵书盗取出来,用以编练一支无敌新军,来抵抗日益崛起的蒙古和屡屡犯边的西夏......
齐天行心头猛地一凛,前世这段剧情看得囫囵吞枣,只记得完颜洪烈等人在铁掌峰抢夺武穆遗书......
没想到这本书居然是藏在大内深宫?
也没想到这金国王爷居然如此大胆,敢闯入敌境皇宫深处,去找一本传闻之中的兵书。
他与黄蓉对视一眼,均觉得此事干系重大,如果真的让完颜洪烈练出一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铁骑,那么兵锋所向,岂止漠北西夏?偏安一隅的宋庭,也会暴露在金人的铁骑之下,到那时,靖康之耻的惨剧恐将重演!
所以怎么办?
上报朝廷么?一来没有证据,谁会信两个来历不明的江湖人的“臆测”?二来......信不信消息还没上达天听,反手就被朝堂上那些畏金如虎的主和派扣押起来,给送金国去?
此路不通,那么......可否抢先一步,提前将武穆遗书盗了,再选择一个稳妥的处置方法?
咫尺之间,彼此的呼吸与心跳都清晰可闻。二人目光交汇片刻,均意识到此事牵扯太广,绝非仓促之间可以决断。当务之急,仍是先寻到并救出王处一,再图后计。
“此事关乎国运,自然需从长计议,周密安排,务求一击必中……”香雪厅中,完颜洪烈的声音愈发低沉下去,显然已与几人转入更为具体的密谋商议之中……
齐天行轻轻拉了拉黄蓉的衣袖,二人借着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香雪厅,向王府深处潜去。
越往深处,灯火愈稀,巡卫的铁甲声渐远,四下里陷入一片死寂。行至一处荒僻角落,但见遍地荆棘,乱石如剑倒插,与王府的富贵气象格格不入,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齐大哥,小心些,”黄蓉压低声音,秀眉微蹙,下意识地靠近了齐天行半步:
“我总觉得这地方……有股子说不出的邪气。”
齐天行早已全神戒备,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低声道:
“跟紧我,此地大有古怪。”
他内力修为远胜黄蓉,更能感受到此间弥散的那种阴森气息。此地景象竟让他泛起一丝熟悉感荆棘、乱石、死寂……
他猛然想起原著中那个可怖的所在,心头一凛。
念头未落,黄蓉脚下忽地一滑,险些踩空。齐天行急忙扶住,顺势望去,只见巨岩后掩着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深不见底,洞底隐约可见森森白骨堆积。
便在此时,一道冰冷阴森的女声自洞窟深处传来:
“什么人?!敢扰我清修!进我洞来,有死无生!”
喝声未绝,齐天行瞳孔骤缩,只见一道银光如毒蛇出洞,自黑黢黢的洞口激射而出,无声无息,直卷他的脖颈!
齐天行下意识便要催动掌力硬接,忽而一记念头福至心灵,令他心头警兆狂鸣,足尖猛点地面,‘登萍渡水’瞬间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被一股无形气浪推动,以一种极其惊险的姿态,间不容发地向后飘然掠开丈余距离!
“咻啪!”
银色长鞭堪堪擦着他的衣角掠过,鞭梢抽打在空处,发出清脆而令人心悸的爆响,十余只明晃晃的倒钩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杀意,齐天行回首瞥见,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心中后怕不已。
若非关键时刻想起此人来历,贸然用手掌去接去挡,恐怕此刻一双手掌早已被废!
月色凄清,此刻二人也终于得以看清袭击者的真容。女子身形消瘦,双腿似有残疾,盘坐于地,披散的长发下面容惨白如纸,两双眼眶处则是死寂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