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克嘴角狠狠一抽,这扇面题款出自北宋大家徐熙,价值不菲,素来是他彰显风雅的心爱之物。轻扇白衣,欧阳克曾经何等潇洒......
但此时保命要紧,只得忍痛道:
“前辈……前辈喜欢,尽管拿去……”
齐天行接过扇子,在手中把玩了一下,随手插在腰间。心念又动,勾了勾手指,道:
“近来手头颇紧,你身上可带有银两?”
欧阳克慌忙将钱袋和几片金叶子掏出:
“都……都在这里了……”
齐天行掂量了一下,有些不太满意:
“就这?要不你再接济我一万两银子,立个欠据吧。”
你意思是我还得倒欠你钱?!欧阳克眼前一黑,几欲昏厥。但对上齐天行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只得咬碎牙根,撕下内衫一角,蘸着嘴角未干的血迹,哆哆嗦嗦书就一张血书欠条。
齐天行收好欠条,目光最后落在欧阳克那身材质名贵的白袍上,摸了摸下巴:
“你这身行头,料子似乎也不错?我这人比较实在,看你里面亵衣也挺厚实,冻不死你。这外袍也脱下来吧。”
“你!”
欧阳克气得浑身发抖,羞辱、愤怒、恐惧交织在一起,喉头腥甜再涌,几乎晕死过去。但在齐天行那淡漠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只能屈辱地将白袍脱下,仅穿着单薄的亵衣,在寒冷的雪地中瑟瑟发抖。
“滚吧,回去多准备些金银财宝武器秘籍,下次见面,我要的可不会今天这般少了。”
齐天行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苍蝇。
欧阳克如蒙大赦,也顾不得严寒和重伤,用尽最后力气,连滚带爬,踉跄着逃入密林深处。
齐天行不再瞥视欧阳克狼狈逃窜的身影,指尖安抚盘踞在侧的小红。
许是蛇群随着欧阳克落荒而逃,小红幽绿的竖瞳中竟透出几分被夺去猎物的不满,猩红的信子嘶嘶作响。
“乖,晚上给你加餐,飞龙腿留给你吃。“
“嘶嘶~~”
小红自跟随齐天行以来,早已习惯了被投喂各种高级蛋白质,其实对这些毒蛇早已兴趣不大。方才出手不过出于蛇王的傲然。
此时听闻晚上还有奖励,当即嘶嘶吐信,蛇头在齐天行指尖轻蹭,幽绿色的眼眸满足地眯起,连带着身上的赤红鳞片都似乎泛起愉悦的光泽。
用欧阳克的衣袍将战利品仔细包裹,齐天行将其系在小红身上当作战袍,随后将小红轻轻放回竹篓。
他背起竹篓,足尖一点,《登萍渡水》身法展动,身形如掠水飞燕般踏雪无痕,转眼已回到院落之外。
举目望去,但见院墙内外蛇踪尽灭,显然欧阳克败逃后,蛇群也随之溃散。
齐天行尚未踏入院中,一道身影便如乳燕投林般扑来,温软的触感瞬间盈满臂弯。
少女气息如兰,带着初春晨露般的湿润气息轻轻拂过他颈侧。他垂眸望去,恰好撞进黄蓉那双秋水般的眼瞳里,潋滟波光在长睫间流转,却藏不住深处未散的后怕与担忧。
“齐哥哥,你可算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齐天行方才无伤干掉欧阳克,来回之间施展绝妙身法,几乎是片雪不沾,如何会受伤?
但情人之间,哪怕明明不过是出门取个快递的功夫,一时不见,便有一颗惦念揣度的心挂落在对方身上。
这种事哪有道理可说?又何须道理可言?
所以他握住黄蓉微凉小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的体温贴着少女光滑的肌肤,另一只手拂去她鬓边的雪花,声音放得极柔:
“没事的。你家齐哥哥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吗?怎会受伤?”
“哼。”
不知是他那句“你家齐哥哥”太过轻薄,还是那只在发间轻抚的手太过灼人,黄蓉耳根通红,扭头躲开他抚发的手,嘴上故作镇定道:
“那、那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备料。“
少女眼波流转霞飞双颊的模样,惹得齐天行心尖发痒,他凑近她发烫的耳垂,低声吐息:“我想吃……”
“咳咳!咳咳咳咳咳!”
话未说完,便被一阵咳嗽声打断。两人这才想起在公共场合。黄蓉低声“呀”了一下,甩开齐天行,低头快步走开。
齐天行抬眼便见众人促狭眼光,杨铁心夫妇满是年轻真好的慈祥笑容,郭靖老弟满脸通红撇过头去,念慈妹妹眸光低垂,眼中似乎带着一点复杂情绪,杨康这狗......杨康缩在角落,满脸的“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多谢少侠再次相救!”杨铁心拱手道谢,又疑惑道:“方才袭击我们的究竟是……”
“蛇阵是欧阳克驱使的,许是巧合吧,七公方走,此人便至.....”齐天行将方才的经历简要说罢,众人皆是松了口气,又听他道:
“我们的行踪已被知晓,此地不可久留,大家收拾一下,准备南下。“
诸人闻言都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此地盘桓一月有余,尽览北地之风光博大,对这个地方或多或少都有些感情了。
此时便要急匆匆离去,怕是此生难以再回,都不免生出几分不舍之意。
不过孰轻孰重,大家还是清楚的,当即纷纷开始动手收拾行李。
“齐大哥,这次又是你护得我......我们周全,有你在,我......我们真的很安心。“
穆念慈抬眸深深看着齐天行,欲言又止,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叹,转身回房。
穆念慈是典型的江南女生性情,外柔内刚,温柔贴心内里又是倔强坚贞,齐天行如何会不喜欢这样的女子?尤其当隐约察觉对方一颗芳心已然挂在自己身上......
此时,念慈妹妹留下一个令他心绪微乱的背影,齐天行心中五味杂陈,转眼却瞥见了正偷偷摸摸溜回卧室,极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完颜康!
“等下!杨康兄弟,我有几句话和你说下!”
杨康心中暗道不妙,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但此时此刻,他如何敢违背方才大展神威的齐天行?
他只得十分艰难地转过身,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僵硬微笑。
“大……大哥找我,可有何事吩咐?”
讲真,若非杨铁心夫妇在此,顾及二老感受,齐天行几乎要按捺不住杀意,挥掌将这泄密引来欧阳克的小人立毙于掌下。
但一来没有确凿证据,二来此人牵涉太多,全真教,江南六怪,杨铁心夫妇,郭靖老弟......
虽然也不怕这些人,但因无故杀死杨康,而和这些朋友分道扬镳......杨康也配?
心念电转之间,齐天行从怀中摸出一枚回来路上随手搓制的药丸,递到杨康面前,语气显得颇为‘关切’:
“杨兄弟,我观你脸色发青,印堂晦暗,显然是受了极大惊吓,以致气血逆冲,心神不宁。
这是我近日书上学来的'培元固本丹',药性最为温和,正合你眼下调理身子。你且服下,每日一丸,连服七日,当可见效。”
齐天行面上温和,嘴角含笑,一双眼眸死死盯着杨康。
杨康看着那枚色泽可疑、气味刺鼻的药丸,心中叫苦不迭,胃里一阵翻涌。
他深知齐天行那“精湛”炼丹术的厉害,这段时日被迫充当“试药童子”,日日痛不欲生。
但他更清楚齐天行的脾性,此番自己险些让对方着了道,以此人之记仇与小气,必然会遭到数倍奉还的找补......
眼下对方只是让自己吃药,若是不答应的话,怕是接下来会有更多防不胜防的“意外”等着自己!
完颜康敢怒不敢言,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得硬着头皮挤出笑容,颤声道:
“多……多谢齐大哥关怀!小弟……小弟感激不尽!”
然后,他接过药丸,梗着脖子囫囵吞了下去。药丸入喉,一股酸涩辛辣味道瞬间爆炸般弥漫整个口腔,紧接着腹中便升起一股灼热搅动之感,仿佛有无数钢针在他五脏六腑间疯狂穿刺、翻搅,脸色瞬间惨白,软软地瘫倒在地,在一阵剧烈的痉挛后,终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昏死过去。
第52章 破防
众人很快便收拾好行礼,纵马向南,一路不敢停歇,而也就这么奔驰了不到半个时辰,果然后方地平线上便传来了滚雷般的闷响,大地微颤,显然是大队骑兵疾驰的动静。
几人勒马回望,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不由得都暗自松了口气,心底泛起一丝后怕。
若是刚才多耽搁一会,此刻怕是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了。
而也就这么晓行夜宿,一连赶了几日的路,到了南宋地界,便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郭靖主动担起了护送之责,领着杨铁心夫妇,以及那位需要“重点关照”的杨康,转而向湘西天见峰的方向而去。
杨铁心一身本事,尽在祖传的杨家枪法上。这套枪法放在江湖上不过二三流,但是在军阵上,却算得上是顶流的枪棍技巧,毕竟军中讲究的是如何简洁有效地取人性命,讲究一个实用性,而这门功夫便是从尸山血海的战阵里千锤百炼而来,最是契合军队。
齐天行邀他上天见峰,正是看中这一点,请他担任山中队伍的枪棒教头。
凭齐天行和上官鹤仙的关系,安插一个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但对杨铁心而言,意义却非同一般。这个漂泊半生的男人,终于能在一个地方用祖辈传下的武艺安身立命,也算是寻回了某种程度上的人生价值。
而之所以需要郭靖护送杨康,则完全是拜齐天行齐大神医的“妙手回春”所赐。
在齐神医无微不至的“关怀”下,杨康杨公子已然成了一种奇特的植物人状态……嗯,或者说是被强制进入了植物人的休眠模式。
他这几日里每每醒来,便有一只大手毫不留情地撬开下颌,将一枚脏兮兮的药丸塞进喉咙。而后就是眼球一白,浑身痉挛,倒头就睡……所以一路上从燕京到淮河五六日里,他醒来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半个时辰。
南下途中,齐天行还抽空将《瞬息千里》传给了郭靖,想来此时,会降龙十八掌,全真内功小成,又补上了一流身法的郭老弟,这般配置,比起原著,恐怕只强不弱了吧?
临别之际,齐天行特意将郭靖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师弟,杨小兄弟此番受了惊吓,邪风入脑,切记每日服药,见他醒来,不论胡言乱语些什么,都不要信他,直接将药丸塞他嘴里面。”
郭靖此生除了六位恩师,最敬仰最信服的,便是眼前的这位大师兄了,闻言自然是拱手应诺......
至于为什么要如此,大师兄的药丸有何玄妙,以及为何杨兄弟服药后形容反而更加痛苦这种小细节……
大师兄既然没有告诉他,那他也不去想了,反正大师兄说的话,定然是不会错的!
随郭靖一同上路的,还有齐天行的一封信。
信中除了请仙子代为“悉心照料”完颜康,并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故事,更多的是一些絮絮叨叨的话:
比如天见峰上冷不冷?让她多喝热水,别不小心感冒了。
问她武艺进展如何,阴阳归一练得怎样?需不需要他回去再贴身传授经验一二?
与她分享自己在北境领略的风土人情,看了什么,吃了什么这些日常琐碎……
当然,关于某个小丫头片子的事情,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临别之际,杨铁心目光复杂地深深看了齐天行一眼,终究是没有问出口,问他的那位上官峰主在深山之处招募流民,演武练兵是在谋划什么?
就如同他心底隐约猜到的,关于杨康那点的心思、此番遭遇蛇阵的缘由、还有齐天行对待杨康的态度……这些话也没有问出口。
千般疑问,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一方面是承人之恩,情深义重,难以启齿;另一方面,恐怕他心里也觉得儿子品行不端,或许受到一些管教会好些,又想着以后长期带在身边,言传身教,总能……慢慢引回正途吧?
而送走郭靖一行人后,齐天行黄蓉穆念慈三人纵马向南,很快便到了襄阳。
三人牵着马,随着人流缓缓入城,很快便找了家干净体面的客栈,将马匹牵去马厩,将小红放在卧室,嘱咐她好好看管贵重物品,便在客栈找了处位置用饭。
襄阳地处南北要冲,饮食风俗自与北地大不相同,三人点了些本地特色,吃得正开心,隔壁桌几个江湖汉子酒酣耳热的议论声,却一字不落地飘了过来:
“嘿!听说了么?衡山派的莫掌门和铁掌帮的石副帮主,都栽在了一个叫齐天行的刀客手上!”
“齐天行?是不是几个月前,在太湖上打败归云庄少庄主的那个?”
“对!就是他!当时还以为是年轻一辈里的后起之秀,谁想这才多久,竟能连挑两位成名高手,而且手段更是狠辣……听说衡山派去收尸,拼凑起来都费劲……”
“照这么说,这齐天行怕也不是什么善茬,下手忒黑……”
“惹不起,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