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神俯瞰世间,凡人生死如蝼蚁争食,与她何干?
女人不退,反进一步!
她漠然地任由刀锋劈向肩膀,在刃尖划破肌肤,刺进血肉的前一刻,右手剑指倏然爆起,‘嗤’地炸出一道破空锐响!
这一指后发而先至,宛若一柄冷冽长剑,在齐天行的瞳孔中不断放大,直指膻中穴!
好强的指劲!好狠的女人!
这一指若是点实了,胸口怕是要破出一个窟窿。
惊险之际,齐天行全身内力轰然爆发,瞬间震碎上身衣袍,露出了虬结如龙的肩背肌肉,而那如猛虎出闸般前劈的一刀也终于止住。
齐天行右臂锁住长刀往后一拉,悍然格向这凶厉一指!
铛!
就好似一击千钧重锤砸在巨钟,长刀当即发出嗡嗡震鸣,齐天行只觉一股阴寒绝伦的巨力透刀而来,如冰河倒灌,虎口瞬间崩裂,喷出的血滴竟在刀柄上凝起了点点红霜!
而也在他气息为止一滞的这一刻。
女人再度沉腰进步,左掌实实地印在了齐天行胸膛上。
砰!
一道巨浪排空般的响声轰然炸开!
阴寒彻骨的掌劲顿时涌入体内,齐天行脊背肌肉应掌力冲击而剧烈扭曲,中央部位的皮肉猛地向内一凹,旋即又向外剧烈凸起,整个脊梁仿佛都要被这股巨力震断!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整个人骤然反弓而起,一口鲜血随之狂喷而出,脚下再难扎根,“噔噔噔”踉跄着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官道上踩出一个深坑,尘土爆散!
咳咳咳......
齐天行猛地抬头,以刀驻地,稳住身形,硬生生将涌至喉头的腥甜咽回。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那道阴寒掌劲如附骨之疽,仍在经脉中寸寸侵蚀。
抬头望去,女人依旧站在数丈之外,眼神冰冷如初,宛若天人。
齐天行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沸腾的气息。
下一刻,他足弓轰然踏地,身形再度暴起!
锵啷!
刀锋横扫,斩向女人!
这一刀去势沉浑,不再有破风的尖啸,刀路清晰甚至显得有些迟缓......
但女人眼底却多了几分郑重!
只因这一刀之意,堂堂正正,要么接,要么退,全无转圜余地!
此招脱胎于军阵,横行于江湖,正是大名鼎鼎的横扫千军。刀势沉浑,缺少灵变,但光明正大,却无破绽!
女人双足微分,气沉丹田,那双白玉手掌顿时上寒气大盛,便要拍掌硬接这石破天惊的一刀!
而也就在此刻!
便在这刀锋掌劲即将硬撼的电光石火间,齐天行双瞳血光一炽,喉间一甜,以右臂筋肉撕裂,爆开一阵血雾的代价,硬生生地扭转身形止住刀势。
但借此一顿之力,场上局势已变!
山岳压顶的沉重刀势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快得完全超乎意料、凄厉到令人心胆俱寒的森然白光!
如流星撕裂夜幕!
似白驹掠过隙缝!
这一刀出自追魂刀法的千里追魂,将齐天行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气力都凝聚在了这极致的劈刺中,顺着女人掌势间的细微间隙,疾掠而过!
嗤啦!
女人的凌厉掌劲只穿破了一闪而过的残影,而于此同时,她腰腹衣衫已被冰凉的刀尖破开一道寸许口子,在她莹白如雪的肌肤上留下一道缓缓渗出的血线。
滴、滴、滴。
血珠滴落黄土,溅开点点梅花印。
这一刀虽未致命,却已让女人的冰冷眼眸中,涌现出难以置信与一丝惊怒。
数步之外,刀客以刀锋遥指,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但男人眼神炯炯,就好似舔舐伤口的镇山巨虎,睁开了不死不休的猩红眼瞳,嘴角甚至扯出一抹混杂着痛楚和快意的弧度。
“你这疯子。”
“彼此。”
二人目光一触即分,周遭风声竟也为之一寂。
飒!
齐天行右手擎刀,扑向迎面而至的凌冽掌风,身形鬼魅般在官道上疾闪,将《追魂刀法》施展到了极致,刀光如癫似狂,化作一片泼洒的银电,尽数泼向女人周身要害。
女人身形如山岳峙立,那双白玉手掌却化作了最致命的冰封利刃,拍、按、封、截,每一式都精准冷酷地斩向刀光最盛之处。覆掌翻拳之间,内劲如附骨之疽,不断寻隙侵噬齐天行经脉。
官道上只见人影翻飞,刀光掌影搅成一团,气劲交击之声密如骤雨!
这女人无论是内力,招式,或者搏杀的经验都明显更胜一筹,而此时的齐天行腰腹胸背早已密密麻麻布满铁青的掌印,浴血半身,动辄之间更是有寒冷彻骨的劲气在体内肆虐。
但齐天行手中长刀非但未慢,反而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
周身气劲如狂龙堕海般肆意奔涌,拖着这具残破之躯,竟步步向前,进逼不止!
女人双掌翻飞,寒气四溢,虽然一招一式都占据上风,却发现自己竟如何也压不垮这男人!
此男人……虽伤痕累累,气势却如一头舔舐伤口的吊睛白虎,每次的受伤都只会激发出凶手更歇斯底里的凶性,每次沉重的喘息都喷吐着灼热雄浑的气息,每一次挥刀都愈发刚猛决绝!
刀光掌风交错间,女人眸光对上那双燃烧着炽热战意的眼瞳,眼底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异彩。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过了近二十招,竟都渐渐生出了棋逢对手的畅快。
无论是齐天行的刀锋或是女人的掌风,都默契避开对方要害之处……
然而也在这时,官道尽头,马蹄声如骤雨由远而近,轰然炸响!
八骑烈马卷着漫天风沙,如一条贴地窜出的黄金巨蟒,朝着二人所在之处猛扑而来!
马上骑着八个身着黑色劲袍,身形如塔的彪形大汉这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周身肌肉块垒层叠,显然是内外兼修的好手。
八骑来势极快,转眼便已冲至近前,极有默契地往左右一兜,顿时阻断了官道上的所有去路,将二人牢牢围住。
“铁掌帮清理门户,围剿叛徒上官鹤仙!这位朋友若助我等拿下此女,裘帮主必有厚报!”
为首大汉此言一出,场上气氛瞬间凝固!
上官鹤仙眼帘垂下,一身气息尽数敛入体内,沉静得宛如万古玄冰。
而齐天行持刀立于原地,脸上那抹痛意与快意交织的笑容犹在,眼神却已微微眯起,其中掠过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玩味,无人能窥其分毫。
第5章 八骑
日光渐昏,地平线上一轮幽月缓缓升起,稀疏清冷的月光将官道中那八骑黑袍的身影拉得极长,宛如自九幽踏破界限、骤然现世的黄泉罗刹,煞气森然。
胸口的铁青掌印在夜风中隐隐作痛,连番战斗又消耗大半丹田中的内力,此刻被这八骑凝为一体的煞气一激,齐天行太阳穴不禁突突直跳。
裘帮主必有厚报......
齐天行心下雪亮,这话里怕是藏了七成的威胁。
来自湘南第一帮铁掌帮的威慑,更来自五绝之下第一人裘千仞的赫赫凶名!
心念电转之间,利弊已然清晰如镜。
最简单,最稳妥的应对方式自然便是袖手旁观了。
首先不得罪铁掌帮,而上官鹤仙这女人若是爆种,反杀掉铁掌帮这群人,想必也不会记恨于他。
但以此女此刻状态,指望她灭掉八骑,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现在的最优解......其实是助八骑一臂之力拿下上官鹤仙。
这样便能与铁掌帮结下善缘,说不定还能借此结识裘千仞,甚至从他身上学个一招半式。
嗯......
想必八骑也是这么觉得吧。
至于帮上官鹤仙?
不说这样做的后果是得罪了铁掌帮,上了裘千仞的黑名单。
便是说可行性,这八骑每个人单拎起来的气势,便只是比起他或陆冠英这种层次的高手差了一线而已。
让他以一敌二能够旗鼓相当,以一敌三,他九死一生,现在说什么他和上官鹤仙联手......
别逗你齐哥哥笑了。
此时此时,八骑合围气机连成一片,便是全盛状态的他和上官鹤仙联手都难以逃命,更何况现在二人早已是强弩之末.......
所以......
马蹄扬起的沙尘尚未散去,官道上,刀客的声音已然压过此间的簌簌风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久仰铁掌帮大名,今日若能助各位大侠擒下贵帮叛逆,结个善缘,自然是在下之幸!”
男人四顾扫了一圈,最终右手按在刀鞘之上,气机锁住数步之外的女人,声线斩钉截铁:
“诸位大侠且为在下压阵,至于正面,便交于在下好了!”
男人的选择并未出乎铁掌帮八人意料,但还是让八骑神色稍缓,为首之人微微颔首,当下便有二骑黑风般自齐天行身侧掠过,迂回至上官鹤仙身后,另两人则勒马为其掠阵护法,余下四人则围在上官鹤仙之后,包围圈悄然收束,道道气机如无形锁链,倏然缠向她周身所有腾挪退避之处。
上官鹤仙立于原地,目光扫过齐天行诚恳的侧脸,又掠过八骑那彻底锁死一切的阵势,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如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女人身上那股子天人般的气息愈发疏冷。
刀光掌影间生出的那丝棋逢对手的畅快,隐隐约约的武人之间的知己之感,随着男人的一番话语,顷刻冰消瓦解,化作如芒在背的刺骨寒颤,与一种沉坠心底、无可挽回的绝望。
这便是江湖么?
数步之外是疯虎般的高大刀客,周遭八骑气机连成一片,这不是九死一生的局面,这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上官鹤仙眼帘彻底垂下,体内寒冰般彻骨冷冽的真气开始肆意奔涌,丹凤眼眸底甚至烧起一线血色。
既无生路,那便......
玉石俱焚!
踏!
刀客身影如下山猛虎般急掠而出,足弓轰然蹬地,卷起黄龙般的沙尘,上官鹤仙眼眸之中只来得及抓得住一道残影,只来得及抓住刀客的一双眼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呢?
心念电转只在毫厘之间。
白马过隙之际,男人奔雷流星般的身影转瞬已在咫尺,上官鹤仙来不及做出思考,只是凭着本能做出反应,左手镇岳八荒右指如封似闭,周身隐约寒气缭绕,以待来人!
飒!
日落月升之际的昏暗夜空之中,齐天行长刀陡然出鞘,冰凉刀锋斩出的一线白光如惊雷撕裂此间暮色,骤然炸开的炫目刀光,竟让在场诸人视线为之一眩!
而也就是这么一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