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齐天行那劈向上官鹤仙的刀势,在触及掌风的一瞬,轨迹猛地一折!
高大刀客饿虎扑食般的身影与上官鹤仙擦身而过,竟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之”字型轨迹,撞入后方措手不及的铁掌帮六骑之中!
噗嗤!
“呃啊!”
烈风紧随其后,齐天行其身法已快如幽影,刀光似银蛇乱舞接连闪烁,所过之处,锋刃割裂皮肉的闷响与惨叫声同时迸发,一道道血泉喷涌而出,炽热的血珠尚未落地,便被凌厉的刀风搅碎成凄红的血雾,弥漫在空气中。
刀光瞬息而逝,待为首大汉恢复视野,已见有三人捂着喷血的喉咙,不敢置信地栽下马去!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上官鹤仙如影随形紧跟齐天行身后,如玉手掌之上寒光大盛,身影辗转一瞬数尺,落在一骑身前,阴寒掌劲已然透入其人膻中穴上。
噗!
那骑士哼都未哼一声,便如断线木偶般软倒坠地。
上官鹤仙身形毫不停滞,借着一掌拍击之力,纤腰一拧,一记凌厉无比的旋身侧踢,长腿如鞭,重重抽在另一名刚拔出刀来的骑士腹部!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骑士双眼暴凸,口中喷出混杂胃液的鲜血,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蜷缩如虾,瞬间生死未知。
兔起鹘落之间,气势汹汹的八骑已折损过半,官道上只剩下三名惊怒交加的铁掌帮众。
“你竟然!”
“为什么!”
听着对方带着惊怒的质问,齐天行心中冷笑。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八百年前的北地中原,无数汉人惨遭金人屠戮,血流成河,十室九空。在这种背景下,铁掌帮曾在前任帮主上官剑南的率领下,成为矢志抗金的义军砥柱,却在上官剑南死后,在继任者裘千仞的带领下投靠了金人,成了刽子手的鹰犬爪牙!
齐天行是穿越八百年的孤魂,是一个中国人,一个汉人,一个看《绍宋》热血沸腾,看《南明史》扼腕叹息,为中华民族之崛起而热泪盈眶,努力工作,热爱生活的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人......
所以当“上官”这个姓氏和铁掌帮一同出现,这个时候该如何选择,还需多想么?
他不过是一个中国人,一个汉人罢了,做出了一个汉人最可能做出的选择。
思绪一念而过,齐天行眼中血光大盛,摆出千里追魂的刀势,便要再度扑杀向为首大汉。
“上马!”
一声清冷的喝声自身侧传来,便见上官鹤仙早已掠至一匹无主骏马旁,纤手一拍马鞍,身形如青鹤般平地纵起,转瞬稳稳落在马背之上,一双丹凤眼急扫而来,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不可质疑的急切。
剩下的三骑早已亡魂丧胆,正是一鼓作气灭掉对方时机,为何要跑路?
但也就在此时。
“大小姐且先走,石某人很快便会追上!”
一道雄浑苍劲的声音如滚雷般自远处深不可见的黑暗之中隆隆传来!
这声音初听时似在一里开外,但最后一个“上”字脱口时,竟已近在百步之内,其声蕴藏的内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此人内力之雄厚,轻功之绝顶,可见一斑!
齐天行瞬间头皮发麻,彻底明白了上官鹤仙为何如此果断!
他再无半分犹豫,足尖猛地一点地,身形如大雁般掠起,精准地落在另一匹空马背上,一扯缰绳!
“驾!”
两匹骏马同时吃痛,扬蹄长嘶,旋即化作一青一黑两道利箭,撕裂沉沉夜幕,沿着官道向北疾驰而去!
身后那三名铁掌帮众似被远处高手的喝呼声激励,又或者惧于其人威势,居然强压恐惧,纷纷摘下腰间手弩,仓促间射出数十支弩箭!
齐天行头也不回,反手挥刀,夜色中荡起一展银白刀花,将来袭箭矢尽数斩落,上官鹤仙亦同时旋身拍出两掌,阴寒掌风将两只弩箭凌空震断。
对二人来说,紧随而至的箭雨并不可怕,真正驱赶二人的,是那道如影随形的恐怖气息。
即便策马狂奔,齐天行仍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钉在他的背心要害。
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似乎还能隐约捕捉到远处一道破空疾掠的微响,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持续接近!
两人再无言语,只是伏低身形,任由夜风如刀挂般略过耳畔,一口气冲出十余里地,尽头出现一片黑压压的茂密松林。
“进林!”
上官鹤仙清喝一声,毫不犹豫地一拨马头,率先冲入林中。
齐天行紧随其后。林内枝杈横生,月光难以透入,视线顿时变得一片模糊,马速不得不骤减。
又艰难前行了一段,直至完全听不见官道上的任何声响,二人才勒住骏马。
齐天行翻身下马,胸口的铁青掌印已然隐隐渗血,但此刻他却顾不得许多,以刀驻地,剧烈地喘息着,每次呼吸都牵引体内残留的阴寒内劲肆意乱撞,五脏六腑如坠冰窟。
身侧的上官鹤仙状态亦然不佳,面色惨白如纸,显然内力消耗极大,强压着的呼吸间带着细微的颤音。
她侧耳倾听着林外的动静,那片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似乎被茂密的林木暂时阻隔,放缓了脚步。
“那人......甩掉了?”
齐天行拖着沉重的身体,轻声道。
上官鹤仙缓缓摇头,眼眸低垂:
“石彦章听风辩位之功已臻化境,这片林子挡不住他多久。我们必须找个地方彻底藏起来。”
她说着,目光锐利地扫过漆黑一片的四周,最终定格在远处山坡下一个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漆黑洞口。
那洞口幽深,仿佛直通九幽,在惨淡的月光下透着几分不祥的气息。
“那边有个废弃的矿坑甬道,跟我来!”
上官鹤仙不再犹豫,迅速将马匹赶向别处制造迷惑,旋即压低声音,率先向那洞口疾步潜行而去。
第6章 秘洞之中
矿坑甬道里,只剩下两道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洞外那道恐怖的气息虽未逼近,却似一柄悬于颅顶,引而不发的利剑,压得洞中二人不敢大声呼吸。
齐天行背靠冰冷石壁,每次吸气都像刀片划过喉咙,肺腑如同一艘破船在无数锋刃搅动的冰海中挣扎沉浮,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新的裂痛。
膻中那记铁青掌印遗留的阴寒内劲,在方才亡命奔逃中彻底激发,丝丝缕缕密密麻麻地窜向四肢百骸,削骨寒气冻得全身肌肉微微打颤。
数步之外,上官鹤仙的状况显然更为不堪,似是内力近乎枯竭,此时面若白纸,一只手抓着石壁上的凸起,勉力支撑着身形。
就在此时,洞外的那道令人心悸的气息动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喝声。
只有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轰然炸开,重重砸在甬道侧上方的山体上!
霎时间地动山摇,整座矿洞仿佛一头被从长眠中苏醒的上古巨兽,剧烈地痉挛起来,无数碎石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头的灰尘劈头盖脸地砸落。
齐天行当即猛地侧身,用肩膀将上官鹤仙牢牢护在石壁夹角,同时反手挥刀,格开一块坠向二人头顶的尖石。
铛!
碎屑纷纷,这场震动持续了数刻才缓缓平息,甬道内尘埃弥散,近乎令人窒息。
“咳……咳咳……”
上官鹤仙终于忍不住,发出一连串压抑的低咳。
齐天行手臂仍护在她身前,两人在黑暗中靠得极近,从对方压抑的呼吸与身体的微颤中,感受到同等的警惕与冰冷的绝望。
近在咫尺,齐天行隐隐地从她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一片死寂中,唯有对方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一刻钟......或是半个时辰?
终于,隔着石壁,一道苍老而雄浑的声音传来,似乎带着一丝疑虑:
“东面有马蹄印记,莫非这两人不在这里,往那边逃了?”
踏、踏、踏。
话音落下,便传来靴子踏地的声响,声音逐渐变弱,好像洞外之人正快速远去。
齐天行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正要开口,一只冰冷的手指却按上了他的嘴唇。
唇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与生死一线的紧张感交织,激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
他倏然抬眸,撞上她凝重如冰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绝对的冷静和一个清晰的指令:
“等。”
齐天行看懂了她的眼神,于是静息凝神,沉静片刻,洞外的声响果真去而复返!
“罢了,老夫也没耐心与你们耗下去了......
既然不肯自己出来,那便永远别出来了!”
那道声音顿了顿,继续道:
“来人!取火油来!将此地方圆百步,给老夫烧个干干净净!”
声音仿佛就在头顶岩石之外炸响,震得碎屑簌簌落下,每一个字重锤敲在天灵盖上。
绝望的黑暗中,齐天行的心猛地向无底深渊沉去,同时能感觉到,靠在他手臂上的上官鹤仙,身体瞬间绷紧。
出去拼了?
他望向上官鹤仙,眼神示意。
上官鹤仙眼神迟疑了一瞬,终究是缓缓摇头。
齐天行左臂依旧护着她,右手已悄然紧握刀柄,全身筋肉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屏息静听洞外每一丝动静。
不管上官鹤仙怎么想的,他自有决意。
若事有不妙,便冲杀出去。
拔刀迎向强敌战死,总比窝囊地被一把火烧死好。
此时的洞穴中,寂得只听得见彼此按捺不住的心跳声。
然而,等了许久,洞外除了风声,预料中搬运火油、泼洒液体的声响却迟迟未至。
一道声音轻轻地从外面再度传来。
“看来这两人是当真不在此处。”
“走!”
马蹄声再次响起,似乎这次才是真正的,渐行渐远的离去。
但此时此刻,不需上官鹤仙提醒,静谧的甬道里,二人对视着彼此平静的眼眸,默契地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