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她之间,是你的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何必来解释?”
她这话说得傲娇至极,说是在赌气,其实撒娇的意味更多。
而齐天行虽然已经左拥右抱,但骨子里还是个大直男,听不懂这般女儿家的小情绪,见此就急了:
“怎么没关系呢,鹤仙,你是知道的,我……”
他手口并用,也顾不得厨房内的念慈妹妹会不会偷看过来,上前一步便要抓住她的手,便要抱住她,用自己的身体说话。
上官鹤仙却似早有预料,纤手一抬,微凉指尖轻轻抵在了他的唇上。
“我不想听。”
上官鹤仙气哼哼道:
“反正……反正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十句里有八句是都是骗人的,你这个大猪蹄子……”
她说着又觉气恼,双手齐上,掐住了齐天行的脸颊,揉面团似得左右一拉
“我哪有骗你!”齐天行双颊被她掐着,声音显得有些含糊:
“唔……我对尼嗦的美一嘴话抖似针的,纸似……执似由写丝,美赖得鸡全高速尼……”
“哼。”上官鹤仙收回手,别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高冷美艳的侧脸,如血红唇高高嘟起,又哼了声“大猪蹄子”。
她虽仍侧着身,那紧绷的肩线却已悄然放松了几分。
齐天行被她这声低嗔弄得哭笑不得,见此心里那点紧张倒是散了不少。
他此时便是再直男,也看得出她的气消了不少,只是面上还挂不住。
见她情绪渐稳,齐天行当即转移话题,道:
“那个……鹤仙,不说这个了。你这次来,天见峰那边一切都好么?
上回信里你说正在安置新收的流民,如今情况如何了?可还顺利?”
提到正事,上官鹤仙神色稍霁,沉吟道:
“尚可。按你之前议定的章程,组织人手开荒种树,这三个月,峰上已经安置了八百户人,只是……”她微微蹙眉,面色凝重,道:
“如今大宋并不太平,湘西匪患丛生,流离失所者众。
而天见峰能提供庇护与田地的消息传开后,四方投奔者络绎不绝,如今峰上屋舍、田地已近饱和,实在难以再接纳更多人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骤然聚集这许多户口,终究是引起了当地官府警觉。
一个月前,便有县衙的户房小吏带着几个衙役前来巡视,言语间颇多试探,盘问峰上人口来历、钱粮收支……”
齐天行听得认真,不知不觉间,已经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后来如何了?”他低声问,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摩挲,以示安抚。
上官鹤仙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回手,只是瞪了他一眼,道:
“后来,我找了本地丐帮分舵的人帮忙转圜,上下打点,使了些银钱,总算是将当地知府安抚住了,暂时压下此事。
只是……你也清楚,这般下去,终非长久之计。”
听到这里,齐天行才真正松了口气,拉着她的手一并坐下,自然而然地靠近些许,道:
“如此便好,辛苦你了,鹤仙。这些事,桩桩件件都不容易,你怎么没在信里告诉我?”
上官鹤仙飞快地瞥了他一下,又迅速移开目光,声音低了些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你被铁掌帮通缉,东奔西走,本就不易。我这边的些许琐事,能自己处置的,便不想再给你添乱,徒增烦忧。”
上官鹤仙向来是这样的,有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扛着。
当初扛着内伤也要先给他疗伤,如今执掌天见峰,背后诸多不易也是默默承担,从不诉苦。
齐天行心中一软,只觉自己当真混蛋,在外面吃肉喝酒,打架泡妞,她却独自在天见峰上面临着诸多的危机……
齐天行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上官鹤仙抬眸看他,那双清冷如雪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二人目光相接,上官鹤仙先前那点酸涩与恼火,终于在这无声的对视中悄然化去。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齐天行这才想起另一桩要紧事,沉吟道:
“鹤仙,天见峰周遭,若是再想想办法,勘探地形,能否再挤出些地方,或者搭建些临时居所,安置……约莫四五百户人家?”
“四五百户?你从何处寻来这许多人?如今虽流民不少,但要成建制,并且知根知底的,却极为难得。”
“你可知,金国使团出使临安,为了护卫使团中途不被盗匪侵扰,宋庭便拍了一只五百人的精锐卫队?”
“这……莫非你……你将他们……”
“不错。”齐天行点头,眼中精光一闪,沉吟道:
“金国使团南下途中,‘不幸’遭遇盗匪。那五百护卫‘忠心护主’,与贼人血战竟日,最终‘全军覆没’。
实际上,宋庭给这些人的待遇并不优厚,我用双倍俸禄便几乎将所有人收买下来。
接下来,我会设法将他们的家眷也悄悄接出,一并送往天见峰安置。
至于金国使团那边,自然有我安插的丐帮子弟,那可都是‘恰巧’路过,‘仗义出手’,将盗匪们击溃后,一路‘护送’他们平安抵达临安的英雄豪杰……
这五百人对宋庭来说不过弃子,一朝全军覆没,宋庭只会觉得折了颜面。
而丐帮这群‘江湖豪杰’出手护送,便挽回了朝堂体面。
金国那边,完颜康已被我控于掌中,自然也说不出什么。”
上官鹤仙听到这里,便已明白齐天行的打算。
加上这五百户军士家眷,天见峰上的人口将骤增至一千三百户。
这其中可是足足一千三百名军士,且内有五百精锐。
这般力量若整合起来,便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攻下几座县城都不在话下。
她又想起,齐天行曾提过,自将完颜洪烈府中机密卖出巨款后,便通过丐帮渠道采买了大批粮草、铁矿,乃至兵器甲胄……
所以他究竟意欲何为?
一股不容小觑的军备力量,盘踞偏远之地的根据地,屯集粮草兵器……
做这些显然不是为了开荒种田那般简单。
不过他不说,她便也不问了。
反正她与他早已休戚与共。
他若决意踏上一条荆棘遍布、乃至万丈深渊的路,那么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九死一生,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大不了便是一死,黄泉碧落,总能相伴……
谈罢天见峰诸事,上官鹤仙忽又开口道:
“公事说完了。你这段时日的经历,除了信里那些打打杀杀、阴谋算计,可还有什么……未曾提及的‘精彩’?
穆妹妹这般温柔解语的美人儿,信里可只是寥寥数笔。
却不知,那位‘越女剑’韩女侠,又是何等英姿飒爽的人物?”
齐天行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大的果然要来,哈哈打岔道:
“哪有还有什么精彩,奔波劳碌,无非那些事罢了。韩姐姐于我乃是前辈,多有指点照拂,鹤仙你可莫要误会。”
“误会?”上官鹤仙唇角微扬:
“我为何要误会?你的‘妹妹’‘姐姐’,看来着实不少呢。”
齐天行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道:“哪有……鹤仙你别听人乱说。”
“乱说?”上官鹤仙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道:
“我可没听别人乱说。只是前些日子遇到了蓉妹妹,听她亲口说了不少关于‘齐哥哥’的趣事呢。”
“蓉……蓉儿?”齐天行一愣,黄蓉那丫头,居然和鹤仙碰过面了?还聊上了?这俩姑娘凑一起……
“是啊。”上官鹤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悠悠道:
“蓉妹妹活泼灵动,很是讨人喜欢。她拉着我说了许久的话,从江南点心说到塞北风光,末了,还神神秘秘地凑到我耳边说……”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齐天行那副‘吾命休矣’的苦瓜脸,一字一顿道:
“她说呀,下次见到她的‘齐哥哥’时,定要给他一个……大大的、终生难忘的‘惊喜’呢。”
“惊……惊喜?终生难忘?”
齐天行嘴角抽抽,心知肚明,蓉妹妹怕是下次见面要给他来点惊吓了。
第86章 (二合一)啊打~!
“开饭啦~”
穆念慈将最后一道莲子板栗鸡端上桌,四人在餐房桌旁坐定。午间日头正暖,照得菜肴热气腾腾。
陆冠英埋头干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上官鹤仙姿态优雅,小口啜着汤,目光偶尔扫过右侧的齐天行。穆念慈坐在齐天行右侧,几度欲言又止。
“鹤仙姐姐,”穆念慈沉吟良久,终于好奇问道:“你和齐大哥……是怎么认识的?”
齐天行夹菜的筷子在空中微微一顿。
上官鹤仙眸光流转,夹起一口蔬菜,自然而然地送入齐天行微张的口中,这才抬眼望向穆念慈,清冷眼眸略过一丝追忆神色。
“说来话长。”她声音平静,却比平日柔和几分,“我逃出铁掌峰后,初入江湖便吃了亏,被三个混混用调包计骗走了半张藏宝图。”
穆念慈檀口微启,正要细问,齐天行已笑着接过话头:
“偏巧那三人撞到我手里……我那时在姑苏扮纨绔钓鱼江湖恶徒,顺手便将他们料理了,得了那半张地图。”
陆冠英从碗里抬起头,来了兴趣:“然后呢?”
上官鹤仙轻哼一声,回忆道:
“我追到官道上,见那三具尸首横陈路旁,而他正拿着我的地图细看。”她顿了顿,瞥了齐天行一眼,“那般情景,我自然当他黑吃黑,问他要图,他又不肯还,便动了手。”
穆念慈轻轻颔首,柔声道:“确是容易误会。”
“何止是误会。”齐天行苦笑摇头,“她那会儿下手可狠,招招夺命,我那时武功尚浅,差点儿被她一指戳穿胸口。但说来也怪……”他眼中浮现出回忆之色:
“我们打了二十余招,谁也奈何不了谁,打着打着,反倒打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穆念慈听得入神,身子微微前倾:“后来呢?”
“后来铁掌帮追兵到了。”齐天行道:“八个铁掌帮的精锐弟子,骑着马将我们团团围住。那领头的还问我,要不要帮忙拿下这个‘叛逆’。”
陆冠英脱口道:“你自然是不肯了。”
齐天行挑了挑眉,尚未答话,一旁的上官鹤仙已淡淡瞥了他一眼,轻哼道:“他答应了。”
“那……”穆念慈与陆冠英同时面露讶色。
齐天行解释道:“那时候我们都受了伤,加起来怕是连陆兄都打不过。我只好面上先应下来,待他们放松警惕时,使了招刀光术,和她联手杀了五六个人,而后石彦章就追来了,我们不敢硬拼,最后躲进了一个废弃的矿洞……”
齐天行说到这里,忽而便又想起来矿洞之内,两人孤狼般互相舔舐伤口,相互‘疗伤’的时光,不由得抬起眼望向上官鹤仙。
恰在此时,上官鹤仙也正望向他。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