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将煨好的骨汤盛入陶碗中保温,此刻正站在灶前,准备烫煮面条,旁边的案板上,摆放着备好的鸡蛋、香菇丝、木耳丝,葱末等物。
穆念慈做饭风格与黄蓉不同。黄蓉是天马行空,身形在厨房里噼里啪啦一阵令人操作后,一道道珍馐美馔便做好了。她则是对菜谱循规蹈矩,力求将每一处步骤都做到尽善尽美。
她的手艺虽然比不得黄蓉,但也算是小饭馆主厨级别了,此时衣袖挽起,露出一截如玉皓腕,专注地盯着锅中翻滚的汤水,侧脸在灶火映照下柔和美好。
齐天行看得食指大动,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颌抵在她肩头,看她忙碌。穆念慈身子先是一僵,随即软了下来,任由他抱着,只是耳垂愈发红润,搅动汤勺的手却更显轻柔。
正当屋内温情脉脉,面香四溢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陆冠英中气十足的嗓门:
“齐兄!齐兄!快开门!是我,冠英!有要紧事寻你!”
第84章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下)
“齐兄!快开门!是我,冠英!有要紧事寻你!”
齐天行正从背后环着穆念慈腰肢,下颌抵着她肩头,鼻尖萦绕着发香,闻声不由得眉头一皱,心中大为扫兴。
这陆冠英,十有八九又是来找他切磋武艺的。
说起来,陆冠英如今早已没了和他争太湖第一刀的执念。毕竟现在齐天行五成功力都能虐他,实力差距有些大。但自从得了桃花岛武学真传后,他的武功可谓进展神速,再加上体内那股源自九阳神功的护体内劲,如今实力,其实也勉强够得上宗师水准了。
这几日来,他与郭靖常常结伴前来寻齐天行切磋。两人联手之下,实力其实已略胜欧阳克一筹。齐天行用上八成功力与他们过招,双方都能在较量中获得不小的进益。
可此刻温香软玉在怀,齐天行哪里舍得放开怀中佳人,去与那糙汉子比武较技?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让声音带着几分虚弱,朝门外道:“陆兄,兄弟今儿个身子不太爽利,正在静养调息,有什么事不妨改日再说吧。”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陆冠英的爽朗笑声:
“齐兄今天身体不好么?这可巧了,小弟此番前来,便是专程为兄台诊治的。你便是得了天大的病症,兄弟我也保管药到病除,齐兄信是不信?”
齐天行自然不信。心道你陆冠英又不是陆妹妹,如何能治得了他?
正要找个由头将此人打发,却听得“吱呀”一声,院门居然被陆冠英推开。
齐天行顿时恼火,虽然此间江湖中人讲究不多,这般推门而入不算太冒犯,但齐某人方才可是……
咳咳,所幸他已将手从念慈妹妹衣襟里抽出,否则被此人看到,岂不是亏大了?
心念一转而过,齐天行愈发恼火,暗忖若真是来寻他比武,那等会可真的要故意不小心下点重手了,好好指点陆小侠一番!
他抬起头,正待开口邀战,目光越过正挤眉弄眼、一脸“惊喜不惊喜”的陆冠英,猛地定格在他身后那道悄然伫立的青色身影上。
霎那间,齐天行如遭雷击,整个人立在当场,方才的恼怒和算计顿时烟消云散,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陆冠英啊陆冠英,你这还真成了陆神医了。
我便是有再重的病,见了她,也当真好了。
因为陆冠英身后那人,一席青衣飘飘,身姿修长,面容清丽绝伦,精致的五官宛如造物主精心雕琢,眉若远山目若明月,嘴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是他齐天行日思夜想,梦绕魂牵的上官鹤仙,又能是谁?
原来,上官鹤仙一路风尘仆仆赶到太湖归云庄,在让手下确认庄内安全无虞后,第一时间便寻到了陆冠英,打听齐天行下落。
陆冠英和齐天行何等关系?他知道齐天行和上官鹤仙的关系,见状便自作主张,拍着胸脯说要带她去见齐天行,给好兄弟一个惊喜。
可当院门推开的那一刻,陆冠英目光扫过厨房门帘,瞥见齐天行与穆念慈亲密相依的姿态,再看穆念慈头上的妇人发髻和满面红霞,就算如何迟钝,也瞬间反应过来,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道怕是给不了惊喜,给成了惊吓了。
思绪一念而过,陆冠英想到他和齐兄二人年纪相仿,甚至他还大一两岁,怎么此人现在就左拥右抱了,而他却仍是形单影只了呢?
单说上官鹤仙这般身段窈窕、容貌绝丽,又是铁掌帮前任帮主千金,江湖人脉广阔,武艺高强的绝色女子,能得她垂青,已经是羡煞旁人了!
穆念慈这般温柔体贴的佳人被他收入怀中不说,便是自己的师叔黄蓉也要与他定亲,甚至听说郭靖小弟的师父韩小莹,也与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这小子如此多吃多占,让其他江湖少侠还怎么活?
一念及此,陆冠英那种‘惊喜变惊吓’的愧疚顿时烟消云散,反而暗戳戳希望某人翻船。
而也在陆冠英心思百转之际,却听得身后上官仙子道:
“天行,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她这般说着,视线扫过他身侧脸颊绯红、低头整理衣角的穆念慈,嘴角笑容依旧:“不为我介绍一下这位……妹妹吗?”
“妹妹”二字轻轻落下,听在齐天行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齐天行只觉得一股凉意从直冲天灵,头皮阵阵发麻。
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揽着穆念慈的手,却又觉得这般举动无异于心虚,况且当着上官鹤仙的面松开念慈,又将置念慈于何地?
可若不松手,当着上官鹤仙的面牵着另一个女子,又将鹤仙置于何地?
他喉咙发干,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有些变调:
“鹤……鹤仙?你……你何时来的太湖?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去接你……”
这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记耳光。
这简直是废话连篇,毫无营养,完全暴露了他此刻的心虚和慌乱。
上官鹤仙却仿佛没听出他的窘迫,依旧浅笑盈盈,目光在齐天行与穆念慈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齐天行脸上:
“若是提前知会,又怎能看到天行你……如此‘居家’的一面?”
她特意加重了“居家”二字,眼神瞟过穆念慈挽起的妇髻和齐天行的闲散模样,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上官鹤仙话音落下,穆念慈面上的羞赧迅速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早就听过上官鹤仙和自家大哥的故事,此刻不难猜出眼前这位青衣女子的身份。心中虽泛起酸涩,但更多的是不甘示弱。
她性子本就是外柔内刚,见这女子如此不客气地暗讽心上人,本就不愿屈居人下,此刻更是暗生恼意。
穆念慈眼波一转,主动抬起头,朝着上官鹤仙露出一个端庄得体的微笑,转头对齐天行柔声道:
“齐大哥,这位风姿卓绝的仙子,想必就是你时常提起的上官姐姐吧?”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实则意味深长。一个是‘时常提起’,暗示自己与齐天行关系亲密无间。一个口呼‘姐姐’,意味着自己暂时不想和她争先来后到。
上官鹤仙闻言微微颔首。齐天行在信中虽未隐瞒同行女伴,却也只是一笔带过。但她身为天见峰峰主,与丐帮素有往来,稍加打听便知情郎身边伴着两位师妹。所以此刻虽心中不快,却也早有心理准备,不至失态。
上官鹤仙听得这声“姐姐”,暗忖这妹妹还算上道。而后却听穆念慈又道:
“上官姐姐远道而来,定然辛苦了。齐大哥,你快请姐姐到厅堂用茶,我这就去再备些茶点,好好招待姐姐。”
她说罢转身回到厨房,轻轻将齐天行往外推,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让男主人招待宾客,自己则张罗膳食。
上官鹤仙虽然很直女,但毕竟是女人,如何不懂对方这点小心思?见此微微蹙眉。
陆冠英夹在这尴尬氛围中,只觉浑身不自在,忙寻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厅堂里顿时只剩下齐天行与上官鹤仙二人。
齐天行很想念上官鹤仙,日思夜想,天天想……在燕京的时候,想过如果她在会是怎样的光景,闯荡赵王府的时候两人四掌,会不会所向睥睨?在襄阳的时候,想过她和自己一起喝襄阳的早酒又会如何?见到独孤剑冢,上官又会如何反应?
此刻两人独处,百般思念,欲言又止,他便要上前,却听得上官酸溜溜道:
“齐大侠真是好福气!红袖添香,软玉在怀,看来我这个故人,来得不是时候?”
第85章 大猪蹄子(二合一)
穆念慈在厨房利落备菜,陆冠英‘肚子不适’去了茅厕。
此刻小院之中,冬阳寂寂,只剩下齐天行与上官鹤仙。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齐天行听得这句话,心中不由时宜地闪过了……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不过他可不是李大探花,能够左手小红右手表妹。
左手念慈还行,念慈多半羞羞哒哒地任由他抱着,但眼下的鹤仙看起来可不好惹,若强行右手揽她入怀……
怕不是上官仙子一怒之下,给他来个阴阳铁掌,纤纤玉手往腰上那么一贴,保准他酸爽无比……
妈耶。
压下心中的古怪念头,抬眼间,正对上上官鹤仙的目光。
她面上似笑非笑,眼中却古井无波,齐天行见此心念一闪,暗自想到:
她的这番样子……莫非是,真的生气了?
齐天行只觉得她这般姿态,反倒比直接痛打渣男更来得心头发慌,当即就想上前,试图双手抱住她,用‘齐哥哥’的温暖胸肌暖一暖‘上官妹妹’凉透了的心,却见她红唇轻启,幽幽开口道:
“方才那位妹妹,想必就是你信里提过的穆念慈,穆姑娘吧?”
上官鹤仙上下打量他,一副‘你真了不得’的样子,纤掌轻拍,语带赞叹:
“你信中提过几句,说是‘同行师妹’,性子温良。
今日一见,何止温良,真当是……体贴入微,宜家宜室。齐大侠好眼光,好福气!”
齐天行被她这般目光直看得头皮发麻,尔康式抬手,尴尬道:“鹤仙,你听我解释……”
“看来齐大侠这段时日,”上官鹤仙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说话的语调越来越‘敬佩’,满满的‘当真厉害’,竖起大拇指,赞道:
“不但武功精进,这居家修养的日子,过得也颇为……嗯,‘操劳’呢。”
“操劳”二字,她说得轻飘飘,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瞟过穆念慈那温婉绾起的妇人髻。
这几乎要溢出来的“你真厉害”,让齐天行额角冷汗狂流。
毕竟和上官仙子认识这么久了,他如何不知道,自家这位清冷傲娇的媳妇儿,此刻醋意是真真切切涌了上来……
“鹤仙!”齐天行心知不能再让她这么“赞”下去了,硬着头皮解释道:
“关于念慈……是我信中未曾说清。并非刻意隐瞒,只是……情之所至,有些事连我自己也未曾预料。我待她确有情谊,她待我亦是真心。此事是我错了,未曾提早与你分说。”
他这话说的坦荡,认错认得干脆。
上官鹤仙静静听着,面上那抹‘你真赞’的神情渐渐淡去。
她和齐天行之间何等关系?
两人数次共度生死,而后在面临裘千仞的死亡威胁下,不顾沦为寡妇的风险,决然身心尽付于他……
两人早已超越了寻常男女,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更是灵魂相契的道侣。
平心而论,齐天行若只是纳个端茶递水的妾室,以她身为“大妇”的格局,倒真不至于为此动气。
毕竟世道如此,三妻四妾本属寻常。
更何况,她亲身领略过齐大侠那“阴阳归一”的厉害,自知单凭一己之力,怕是要成了那被犁垮的田地。
自家情郎何等雄风,何等长久,她最是清楚不过,早巴不得有人帮她分担炮火,也从不担心穆念慈这般温柔体贴的妹妹能对她构成什么威胁。
她真正气恼的,其实是齐天行这大猪蹄子,说话行事太不老实。
这等要紧之事,竟在信中一笔带过!?
若非今日撞见,怕是还要被这花心蹄子蒙在鼓里!
而此刻齐天行这般坦白道歉,她心中那口气其实已消了大半。
但若就此轻轻放过,岂非显得她太好相与?
她日后还如何相夫教子,拿捏住这花心的冤家?
念及此处,她眼神依旧保持着那份清冷,撇过头去,哼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