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行感受着那双玉手在额角轻柔按压,鼻尖萦绕着佳人身上淡淡的体香,不由心生几分旖旎。可当他抬眼望去,却见穆念慈眉宇之间轻蹙,似有若无地凝着一丝黯然神伤。
齐天行心念电转,这才明白她这几日为何避而不见了。
齐天行按住她的手,温柔道:“念慈,我们出去走走吧。”
有些事情,还是说开了好一些。
第82章 先来后到(下)
齐天行牵过穆念慈的手,缓步走出。
冬日的阳光并不热,却也在湖面撒上一层金碎。微风拂过,水面荡漾起粼粼波光,远处几艘渔船缓缓而行,偶有渔歌隐隐传来。
两人并肩沿着湖岸漫步,一时无言,唯有脚步声轻轻落在碎石小径上。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一处僻静的湖畔小亭。亭子临水而建,视野开阔,能将大半湖光山色收入眼底。齐天行停下脚步,侧身望向穆念慈,柔声道:“就在这里坐坐可好?”
穆念慈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在亭中石凳上坐下。
齐天行并未急于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白里透红的皮肤,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眼中倒映的自己,低声道:
“念慈,这两日……你在躲我。”
穆念慈指尖微蜷,仍低着头:“没有的事,齐大哥多心了。”
“是么。”齐天行握住她的手,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抚着,望着她温润的眼眸,认真道:
“我觉得,有什么事还是直接坦诚一些。你看……你若是不开心,我也快活不起来了。”
“才没有不开心。”
“那反正我不开心。”齐天行握着她的手,手臂稍稍用力,将她整个温软的身子揽入怀中。
少女的发丝随风轻拂过他脸颊,带着一种茉莉般的幽香,齐天行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将下颌抵在她肩上,闷声道:
“这几日没怎么见到你,我心里空落落的,很不开心。”
被男人温暖的臂膀环抱着,感受着他的体温,穆念慈心下微微一软,顺势将脸颊轻贴他,温温柔柔道:
“你……你不是,三个月后就要和蓉妹妹定亲了么?人生大喜,怎么能说不开心呢?”
齐天行听她终于将话题引到桃花岛提亲之事,心中反而一松,心道这是打开心结的契机。他手臂环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温言道:
“定亲是喜事,但喜事若是以你的不快为代价,那这喜便要打个折扣了。念慈,你需明白,在我心里,不管是你、蓉儿,抑或鹤仙,分量都是一般重的。你们任何一个难过,我都无法真正快活起来。”
“齐大哥心意,念慈其实是懂的,这般道理,心里也是明白的。”
说到这里,穆念慈终于是抬起头看向他,眼中水光流转,声音带着点冬日风中的那种微颤:
“可是……可是念慈心里……大哥你知道么?就是有一种酸涩,它自己冒出来,我……我控制不住。有时念慈总会忍不住想,若是……若是最先遇到大哥的人是我,是不是就……”
齐天行凝视着她泪光点点的眸子,这番话如针尖轻轻扎在他心口。
他忽然想到,这个时代的女人虽然能接受三妻四妾,但爱一个人的本质,难道不是占有,全盘的占有,疯狂的全部占有吗?
心念电转间,他忽然又想,若一个人能坦然放弃独占的念头,除非是她拥有的已经满溢而出,再无需计较分毫。
这念头如一道光划过心头,让他瞬间有了方向。
他忽然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滚烫的耳垂,用一种低沉的语调说道:
“念慈,你可知,我与蓉儿虽有婚约,但我已决定,暂不与她圆房。”
穆念慈娇躯一颤,愕然抬眼望他,眸中满是不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齐天行指尖轻轻拂过她微湿的眼角,继续低语:
“蓉儿如今年纪尚小,身子骨都还未完全长开,这等事情不必急于一时。”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锁住她的眼眸:
“鹤仙与我,早已有过夫妻之实。而你与我之间,为何不能创造更多独属于我们的回忆?就像此刻,你我二人在这太湖之滨,清风为伴,碧波为证……往后,我们还可以有更多这样的时刻,更多只有你我知晓的亲密。”
他看着穆念慈渐渐染上红晕的脸颊,握紧了她的手,语气愈发诚挚:“念慈,我想与你共享这份独一无二的亲近。你可愿……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比现在更近一步?”
湖风似乎也在这一刻静止。
穆念慈心跳如擂鼓,羞意如潮水般涌来,却又被一股带着暖意的悸动缓缓推开。
她瞬间便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蓉妹妹’先定了亲,名分被她拿了,那么她这个做姐姐的,拿一些实质点的东西,也不是不可以的吧?
而且若是能够最先怀上……那以后请看今日之齐家,岂不是……
乱糟糟的思绪在心头荡漾,穆念慈垂眸良久,终于鼓起勇气,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迎上齐天行目光,轻轻应道:
“若…若是与大哥一起……念慈,愿意。”
夜已深沉,月色如纱。
“……”
齐天行房中,烛火并未如往常般早早熄灭,反而跳动着温存的光晕。里面似有极轻微的声,停顿片刻,继而门轴传来几不可察的转动声。
室内,烛影摇红,将两道贴近的身影投在窗纱上,模糊了轮廓,却勾勒出相依的形态。
“外面……好像有风。”一个轻柔的女声低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无妨,门已闩好了。”齐天行的声音比平日更为低沉温和,“冷么?”
“......有你在,不冷。”
“那我就……”
“我愿意……”
烛火被轻轻吹灭,月光悄然漫入室内,模糊了所有的轮廓,也掩去了未尽的话语。唯有窗外太湖的微波,依旧不知疲倦地,轻轻拍打着堤岸,诉说着夜的秘密。
与此同时,太湖的另一边,月色正明。
一座精巧的客栈傍水而建,二楼一处伸向湖面的露台上,悬着几盏防风灯笼,在微寒的夜风中轻轻摇曳,洒下温暖的光圈。
黄蓉与一位白衣女子正凭栏对坐。木几上摆着几碟菜和一壶烫得温热的黄酒。
两人已然聊了许久,从江南的梅雨时节,聊到北地的风雪扬扬,再从桃花岛的落英纷纷,谈到天见峰峰的险峻奇绝,越谈越觉得意气相投。
黄蓉心思机敏,妙语连珠,那白衣女子则从容淡定,有着齐哥哥般的广博的见识和奇思妙想,无论黄蓉提起何等稀奇古怪的话题,她皆能从容接续,且往往能一语中的,道出黄蓉都未曾想及的关窍,引得黄蓉一双妙目异彩连连,心中暗赞不已。
“姐姐真是妙人!”黄蓉端起酒杯,笑得眉眼弯弯,“当敬姐姐一杯!”
白衣女子莞尔,亦举杯相应。她饮酒的姿态极为优雅,纤指执杯,衣袖微褪,露出的手腕白皙如玉,与那温润的瓷杯相映生辉。
酒意微醺,谈兴正浓,窗外月色愈发皎洁。黄蓉单手支颐,笑吟吟地看着对方,烛光在她灵动的眼中跳跃。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呀”一声,放下手臂,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几分娇憨问道:
“对了对了!咱们谈了这么久,天南海北都扯遍了,蓉儿还忘了问,姐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呀?”
第83章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上)
齐天行从梦中醒来……
梦里他驾驭着一艘白玉龙船,龙神白皙温润,整艘船体透着滚烫的热浪。他双手紧握船身前端那对船叉,在汹涌波涛间奋力操控。
而后,他就醒了。
意识如潮水般缓缓回流。身下床垫柔软似云层,将他深深包裹。冬日的阳光斜斜透进窗棂,丁达尔效应下,在空中划出若有质感的光轨,就像情人温柔的手,深情地抚摸他的脸。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身侧,却见枕畔已空,只余下几缕青丝长发,细嗅之下,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暗香浮动。
咦?念慈这妮子,之前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今日怎就不见了?
莫非是害羞了?
算了,不管她了……
齐天行长长呼出口气,只觉浑身轻飘飘的,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以及藏在这极致的舒坦底下的一缕微不可察的酸软。
若是放在往日这个时辰,他定然早已起身在院中练武打坐。但此刻,却是懒意丛生,他实在贪恋这榻间的温存气息,索性闭上眼,准备再赖片刻。
而也就在他神游天外之际,房门轻轻推开,一阵细微脚步缓缓靠近。
齐天行虽闭着眼,却也能感觉到一道温软目光在脸上流转。
嗯?难道……
他想到念慈平日最是贴心温柔,昨夜却反而……
一念至此,齐天行此时倒有些好奇,想看看穆念慈会趁他‘睡着’的时候做什么,于是他不动声色,甚至呼出呼呼鼾睡声。
呼呼呼~
咫尺之遥,那道温柔目光似乎在他面上流连片刻,而后缓缓靠近,齐天行能感受到少女的吐息和身上香气慢慢靠近,越来越近,直到一种清凉的触感,蜻蜓点水般落在唇上。
一触即分。
齐天行心头一荡,再也装不下去,倏地睁开眼望去,正好捕捉到穆念慈受惊小鹿般退开的身影,以及脸上那抹被抓包的绯红和慌乱。
“好啊,原来有人趁我熟睡,行此轻薄之事?”见此情景,齐天行嘴上的笑意是如何也压不下去。
穆念慈立即撇过去头,不去看他,也不想让他看自己的脸,一双俏脸早就从脖颈红烫到了耳垂,跺脚嗔道:
“我……我不过是来看看你醒没醒!”
直到此时,齐天行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这一看之下,不由得又是一怔。
原来她已将一头如瀑青丝挽成了温婉的妇人髻,一夜之间,圆润的丹凤眼中波光流转,似潺着一汪荡漾春水,皮肤愈发细腻润滑,眉眼间更是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柔媚风韵。
齐天行一时看得有些痴了。
而穆念慈见他这般痴楞眼神,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羞涩,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婉笑意,轻声道:
“巳时都过了,大哥还不起身?早餐已经备好了。”
齐天行回过神来,心中爱极了她这娇羞带怯的小妇人模样,小孩子般耍赖道:“没有念慈妹妹亲亲,大哥实在起不来身啊。”
“哼,登徒子!”穆念慈脸颊更红,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却掩不住眼中的欢喜:“快些起身,我方才煨了骨汤,再不过去,面汤真的要干了!”
齐天行哈哈一笑,掀被起身,只穿着一条裤衩,露出一身线条分明的肌肉,跳下床来。
穆念慈眼见得大哥如此身材,“啊呀”一声,羞得连忙转身,耳根都红透了。
而齐天行哪里肯放过她,从身后一把将她搂住,温香软玉抱个满怀,忍不住在她颈窝脸颊处狠狠亲了几口,嗅着她发间颈侧的清香,只觉得心满意足。
“哎呀!大哥别闹!头发……头发都弄乱了!”穆念慈在他怀里轻轻挣扎,声音又软又糯,更像是欲拒还迎。
齐天行这才笑着放开她,看她手忙脚乱地整理微乱的发髻,心下柔情涌动,走上前,温声道:“别动,我来帮你。”
他小心翼翼地将如云青丝重新挽好,插上发簪。铜镜中映出两人相依身影,穆念慈也从镜中看着男子专注的神情,忍不住弯起了眉眼。齐天行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镜中,二人目光在镜中交汇,相视一笑。
一番耳鬓厮磨后,齐天行目光不经意扫过床榻,忽而注意到床单中央有一小块空缺,方方整整的,似是剪裁所致,心念微动,凑到穆念慈耳边,低声问道:
“念慈,这床中间……怎么好似少了一块?”
穆念慈闻言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道:“你……你这人!那般羞人的物事,难道还留着给人看不成?自然……自然是剪下来,仔细收好了!”
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不可闻,而齐天行见她羞窘至此,心中爱怜更甚,不再逗她,只笑着揽过她的肩,一同往外间走去……
此时厨房外的餐桌上,穆念慈早就备好了煎鱼和时蔬。齐天行在桌边坐下,顿觉有些百无聊赖。他转过头,望见穆念慈仍在里面忙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