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
齐天行动了。
齐天行足尖轻点,身形如白虹贯日,倏然化作一道残影掠至陆冠英身前数尺,右掌自衣袖间应手翻出!
他这一动,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陆冠英前一瞬还在为他那眼神心神不宁,后一瞬便见人影已至眼前,哪里来得及细想?只本能地右臂后拉护住胸前空门,左掌仓促拍出格挡。
啪!
齐天行本来就强于陆冠英,此时有心算无心,岂会让他轻易挡住?掌至中途,骤然化掌为拳,一式铜锤手中的“牧童指路”,一记凤眼拳精准点向陆冠英胸口!
他这一招手下留情,只用了莫约五成力,但齐天行何等神力,拳锋及体,陆冠英只觉如同被一辆千钧马车迎面撞上,瞬间气血翻腾,脸色煞白,满头黑发被劲风激得向后扬起,整个人噔噔噔连退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几乎就在齐天行拳劲吐实的同一息,上官鹤仙与穆念慈二女对视一眼,双双出手。
“看招!”“齐大哥小心了!”
上官鹤仙施展《登萍度水》轻功,身形宛若飞鹤掠波,衣袂飘飘间已悄然落至齐天行身后咫尺。左手莲花掌中的“八字连环”带起一连串嗤嗤破空声,疾点齐天行腋下要穴;右臂通臂拳的“孤雁出群”如刀劈斧斫,直斩其肩胛。
穆念慈则身形如烟,在齐天行侧翼数步外倏然闪现,带起一阵飞扬烟尘,拳、掌、指、腿翻飞如电,虚虚实实,难以分清。
很显然,毕竟这只是比武切磋。上官鹤仙没有用铁掌神功,穆念慈也没有施展灵蛇拳法,二女皆留有余地,便是存了教训夫君一二,但也不能真的伤了夫君的心思。
然而齐天行如今是何等功力?便是金王府四大供奉联手,他也能一串四。如今不过双姝合击,他心中瞬间闪过数十种应对之法。可问题在于,出手的不是别人,是他的媳妇儿。
那便只有一种应对方式了。
齐天行身形向后一仰,擦着上官鹤仙的双掌连环避开,随即足尖向后轻点,身形往后飞退!
开玩笑,他齐天行便真是天下第一,又岂有对自家媳妇儿下手的道理?
二人联手,便只有落荒跑路啦。
“小贼休逃,吃我一掌!”
上官鹤仙一声轻喝,身形随风而动,紧追不舍。穆念慈眼见大哥这般狼狈逃窜,心下好笑之余,也莲步轻移,如影随形。
那边陆冠英刚调匀气息,重整架势,眼见齐天行被二女追得满场飞窜,心中大感痛快,暴喝一声:“齐兄看招!”足下连点,身形骤然加速,直扑齐天行后退的背影,一招碧波掌中的“烟起云散”悄然而出,直拍后腰!
倏!
齐天行对二女避而不战,是怜香惜玉;可陆冠英又不是他媳妇儿,他打不了媳妇,难道还打不得这个浓眉大眼的陆小侠?
身后劲风袭至,齐天行不用回头便已感知。当即不再客气,半空中身形一拧,反手便是一招逍遥游拳法中的“无拘无束”,脚弓在地面一踏,借力腾空翻转,双臂一前一后,直上直下,反手点向陆冠英胸前腰下。
陆冠英心中一惊,急忙撤步后退,不敢托大,双手使出落英神剑掌中的“江城飞花”,掌影翻飞,格向齐天行点来双掌。
啪啪啪啪!
四掌相交,劲气迸发。齐天行凌空再击,陆冠英抬臂格挡。电光石火间,齐天行化掌为爪,借力身形一旋,不仅巧妙避开身后追来的双姝,更在半空中左脚后扬,如蜻蜓点水般在陆冠英肩背处轻轻一点。
踏!
陆冠英身形一顿,待他回首时,齐天行已飘然落于数丈开外,衣袂飞扬。
“陆兄,我们为你掠阵!”
眼见齐天行专攻陆冠英,二女对视一眼,瞬间心意相通。陆冠英方才见齐天行被二女追得满场飞窜,此刻也心领神会,当即朗声大笑:“哈哈哈哈,陆某明白!”身形一闪,便将二女护在身前!
!?
齐天行见此目瞪口呆,心道陆冠英你他娘的这浓眉大眼的,怎么今日这般无耻了,还未细想,上官鹤仙与穆念慈已不给他发愣的机会,双双娇叱一声,身形再度骤变!
倏倏倏倏!
上官鹤仙率先出手,直取中路。青衣翻飞间,一双如玉手掌翩然拍出,掌风如潮水奔涌,直袭齐天行中门。
方才的莲花掌与通臂拳奈何不了自家郎君,她存心要稍加教训夫君一二,出手便是铁掌神功中的精妙招式一招‘天罗地网’。此招在方寸之间掌劲变幻莫测,冲、劈、点、格环环相扣,但也不取齐天行要害。
而眼见上官姐姐出手,穆念慈自然也不甘落后,几乎同时从左侧掠出,逍遥游身法施展到极致,在齐天行周身游走,双手疾点如雨,专攻腰腹肋下,虽未及体,但掌影飘飘,已然足够让齐天行分心。
而陆冠英见得二女已缠住齐天行,当即一声长啸,身形倒掠而退,双足在院墙上一蹬,借力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竟从二女攻势的间隙中穿入,凌空双腿连环踢出,掌风呼啸间,‘狂风绝技’悍然出手!
一时之间,三人配合之默契。上官鹤仙直面中路,穆念慈游走灵动,陆冠英侧翼强袭,一时间竟将齐天行逼得连连后退、应接不暇。
齐天行心中暗惊。他原以为三人初次联手必有破绽,却不料上官鹤仙占据中路要位,一旦他分心对付穆念慈或陆冠英,她便立刻出手相救,逼得他不得不将大半精力放在她身上。而穆念慈与陆冠英心领神会,一人游击骚扰,一人侧翼强攻,配合得天衣无缝,逼得齐天行不敢托大,凝神应对。
他虽舍不得对媳妇儿全力施展,但见陆冠英再度袭来,当即身形高高跃起,双掌一前一后拍出一招‘见龙在田’。
轰!
陆冠英方才背后偷袭正自得意,忽见这狂猛掌风呼啸而至,心下骇然,眼见狂猛掌风呼啸而来,心下一骇,当即手掌并用连轰地面,急掠而退。
齐天行见此便要追击,上官鹤仙附骨之疽般的掌风已如影随形而至。他只得分心回身拆招,堪堪化解两式,穆念慈的侧面寸拳又至,同时足尖扬起,凌空点向腰腹。
齐天行心下大惊,灵蛇拳法中的‘柔蛇缠象’随即施展,身形如风中细柳擦身避过,眼角余光又见陆冠英已然重振旗鼓,再度冲来,当即是冷汗直流,狼狈至极。
齐天行身形连退,三人攻势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上官鹤仙掌法精妙,穆念慈身法诡谲,陆冠英虽稍弱,却专攻齐天行不得不救之处。
院中掌风呼啸,衣袂翻飞。阳光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交错,时而分离,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齐天行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竟有些应付不暇,毕竟对上官鹤仙和穆念慈两位媳妇,他不敢下手,只有拆招和闪躲的空间;对陆冠英,他虽无顾忌,但陆冠英狡猾得很,总躲在两女身后,让他无从下手。
这般束手束脚,竟让他这堂堂五绝之下的前三人,被三人逼得有些狼狈。
四人就这么过了二十余招,齐天行双臂格开上官鹤仙一记‘穿掌闪劈’,侧身避开穆念慈几乎同时点来的‘四海遨游’,陆冠英却从斜刺里杀出,一掌直取肩背。齐天行仓促间只得抬肘顶背硬焊,“砰”的一声,陆冠英身形微顿,齐天行却是往前踉跄数步。
“好!”陆冠英得意大笑,“齐兄,你也有今天!”
上官鹤仙与穆念慈几乎同时瞥了陆冠英一眼,二人身形再动,上官鹤仙掌法骤变,左掌‘八步连环’方寸间内劲猝然爆发,直攻齐天行胸前;穆念慈身形前倾,施展‘灵蛇拳法’,双臂如两道无骨软鞭抽向齐天行腰腹。
齐天行见两位媳妇攻势迅猛,心下一惊,抬手便要格挡,却见二人身形一触即退,似是被他逼退。他还未及细想,陆冠英身形已再度逼近,双掌拍来,齐天行被这接连变故搅得心神微乱,力道收束不及,本能地一记直拳应手而出,内劲透体
砰!
一击命中胸口,陆冠英浑身狂震,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原来,上官鹤仙与穆念慈见陆冠英一击得手后竟出言嘲讽,心下顿时不爽……说到底,齐天行是她们的情郎,她们教训一二也就罢了,陆冠英靠着她们才偷鸡得手,点到为止也就算了,还想嘲讽情郎,岂不可笑?
故而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在关键时刻撤招,让齐天行与陆冠英正面相对……
此刻见陆冠英落入下风,二女又交换眼神,再度左右夹击而来。
只能说女子之心思,千环百转,当真难测。
随着二女同时上强度,攻势愈发凌厉,齐天行左支右绌,心中叫苦不迭,心道再这样下去,否则真要阴沟里翻船了。
心念电转间,他忽然长啸一声,身形暴起,在上官鹤仙与穆念慈联袂点向他双肩时,他竟不闪不避,腰身一沉,任由四掌凌空劈下。二女见状心中骇然,哪肯真个伤他?当即变招撤手,急退而去。而齐天行趁此身形骤起,反身一记‘神龙摆尾’,一掌拍出
砰!
齐天行有心算无心,自然没有全力施展,只用了五六成功力,但毕竟是降龙十八掌,他的内功修为摆在这里,应手而出的一掌落在陆冠英肋下,陆冠英身形瞬间如弓背大虾般向后飞出,重重撞在院后树上。
双姝见状,哪还不明白自家这可恶男人使的是苦肉计?上官鹤仙脾气上来,再也按捺不住,双臂阴阳铁掌随身而动,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劲破空嗤嗤作响,直抽齐天行!穆念慈方才被吓得心惊,此刻也是气恼,不再留力,身形陡然加快,拳脚如狂风暴雨般攻来。
眼见陆冠英已暂时失去战力,面对两位媳妇儿的含怒联手,齐天行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游鱼般一扭,侧身避过上官鹤仙双掌,猿臂轻舒,竟一把揽住她的纤腰,在她脸颊上飞快地“啵”了一口。顺势抽身时,手掌在天见峰峰峦起伏处不经意间一触即离,惹得上官鹤仙浑身一颤。
与此同时,他左掌格开穆念慈踢来的玉腿,右手在她身后圆月轻轻一弹,动作快如闪电。待二女反应过来,面红耳赤之际,他已飘然退至数丈之外,负手而立:
“好了好了,再打下去,冠英真要受伤了。”
二女羞恼交加,却又无可奈何,毕竟此时陆冠英真的在院后地上哎哟痛呼,看起来伤的不轻。上官鹤仙咬着银牙,瞪着那气定神闲的色痞情郎,终是恨恨道:
“……那就到此为止。”
第88章 两个女人没水喝(二合一)
陆冠英的伤,其实并不重。
一来,齐天行下手时本就留了分寸,只用了五成功力,并且没有命中要害;二来,许是那套丐版九阳神功有些玄妙,疗伤效果出奇的好,陆冠英盘膝调息半个时辰,胸口的淤塞闷痛感便缓缓退去,待到傍晚时分,竟已恢复如初,行走间步履轻捷,看不出半点受伤的模样。
而方才那场比斗结束后,上官鹤仙与穆念慈便默契地一同进了厨房备膳。此刻,二人正并肩站在灶台前,一个备菜一个煮饭,此刻听得院中传来陆冠英与齐天行一边清扫、一边打闹的喧哗声,二女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透过窗棂望去,均觉得院外这两个男人说到底还是大男孩,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嘴角上扬,相视一笑。
方才两人联手对敌,便已经生出了些许默契,此时同时投入在厨房中,同心协作将一件件食材化腐朽为神奇,初见时的那些疏远隔阂,在此刻冰雪般消融。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
陆冠英选择留在这里蹭饭,齐天行索性又差人请了韩小莹与郭靖过来。不多时,六人便围坐在院中八仙桌旁,桌上菜肴丰盛,烛火摇曳,将一张张面容映得暖融融的。
韩小莹坐在齐天行正对面。
她今日换了身月白衣裙,裙摆处用银线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草纹样,她将一头青丝挽成个简短发髻,用素银簪子固定,几缕未能拢住的碎发温顺地贴在光洁的鬓边,比起往日江湖侠女的爽利模样,倒平添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只是她目光偶尔扫过齐天行时,眼底总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意味。
毕竟她袖中藏着某件衣服……某件墨绿色的、薄如蝉翼的亵衣。
这亵衣自那日阴差阳错收下后,便成了她心头一块挥之不去的疙瘩。
一来,辈分摆在那里,她是郭靖恩师,而郭靖与齐天行是平辈论交的兄弟,论起来,她怎么也算得上是齐天行妈妈辈的人物了;二来,她年纪也确实大了齐天行一轮,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与他不太适合成为道侣。
而既非道侣……这种羞人物件,她又如何能收?
所以她今日前来,除了吃饭聚会,更多的是想寻个独处的时机,将此物归还……可话到嘴边,却总是难以启齿。
“齐少侠,你上回送的亵衣,我不能穿给你看,所以还给你……”
这种话如何说得出口嘛!
光是想想,韩小莹便觉得脸上阵阵发烫,只得低头抿着杯中酒,假装专心听陆冠英说话。
陆冠英正殷勤布菜,嘴里还不住地夸赞穆念慈和上官鹤仙的手艺。郭靖则埋头苦吃,他练了一下午的拳脚,早已饿极,此刻只顾着将饭菜往嘴里送,脸上满满满足。
穆念慈与上官鹤仙一左一右,分坐在齐天行两侧。
二女举止得体,偶尔还会互相夹菜,看起来相处融洽。只是这般情景,落在外人眼中,倒真像是一对相处融洽的闺中密友,而坐在她们中间的齐天行,却总觉得今晚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酒过三巡,陆冠英兴致上来,拉着郭靖说起江湖上的趣事。郭靖不善言辞,大多时候只是点头称是。
而那边厢,韩小莹依旧话不多。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方丝帕包裹的物件,柔软的布料触感清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此行目的,可每每抬眼看向齐天行,到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罢了,再等等,总会有机会的……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待到撤席时,窗外已是月上中天。送别陆冠英、郭靖后,韩小莹本也起身告辞,但还是在穆念慈的挽留下,留宿齐天行的客房。
毕竟此时已经夜黑风高,要她去几里外的乡村小镇找家客栈留宿,实在是不便,而若是和郭靖一样,去归云庄住……那还不如留齐天行这里呢?
毕竟都是借宿男子家,齐天行显然更熟,而且还不用奔波……
厢房很快收拾妥当,韩小莹走进房间,将包袱放在床头,却无心思整理。
她往后一倒,瘫在柔软的床垫上,双手抱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呼了口气。
袖中的包裹总是找不到机会还回去,依旧没有找到机会还回去。
方才席间,她不是没动过饭后寻个借口单独留下的念头,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头,春节那夜无意间撞见的荒唐记忆便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那种火辣辣、羞死人的尴尬之后,变有一种出去找他,会有不妙的预感,让她瞬间打消了所有念头。
于是,此刻她只能独自躺在这里,心念百转,柔肠万结,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这件羞死人的衣服,必须尽快还掉……可是,到底该如何开口?又该在何时、何地开口?
她正自纠结,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旋即传来穆念慈温软的声音:
“韩姐姐,可是已经睡下了?”
韩小莹忙起身开门:“还没有。念慈妹妹有事?”
“嗯。”穆念慈点点头,浅浅笑道:“想着韩姐姐初来乍到,或许也一时睡不着,长夜漫漫,枯坐无聊……不如,咱们玩几局麻将?正好齐大哥和上官姐姐都在,四人一桌,岂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