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内力已近大成,虽比不得五绝之雄浑,但和马钰这等内家宗师已然相去不远。此时一声长啸,如九天神雷轰隆坠地,又似下山猛虎狂啸山林,瞬间震得整座小楼簌簌作响。
冲在最前的几名丐帮弟子只觉耳中嗡鸣,气血翻腾,脚下一软便跌倒在地。后面众人亦是头晕目眩,阵势大乱。
便在啸声未绝之际,齐天行耳廓微动,已捕捉到后府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讶然惊呼。
那是女子的声音。
齐天行眼中精光一闪,整个人从窗口掠出,足尖在檐角一点,几个起落便飘过后院墙头,落入一处灯火通明的庭院。
庭院中,六名持剑少女结成剑阵,十余名持棍护卫环立四周,将一名身着淡绿衣裙的少女护在中央,想必这人便是程瑶迦了。
齐天行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见她皮肤白皙,面容清秀,倒也算得上是美人……
“在下还道扬州第一美人如何姿容貌美,今日一见,可惜,可惜……”
程瑶迦怒道:“可惜如何?”
齐天行指向她身后一名侍女,道:“还不如你家侍女好看呢。”
程瑶迦闻言眸光一转,拱手道:“既然失望,那阁下便请离去罢!我们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断然不会报官。”
不会报官?齐天行听得好笑,心道对欧阳克这等江湖恶客来说,官府通缉算得什么?
他耳听得前院剑风呼啸,知道韩小莹正与丐帮弟子周旋,虽知她武功高强,但终究怕她有闪失,当下不再多言,眼中精光一闪,身形骤动!
他这一动如白马过隙,竟从那严密的剑阵护卫间直插而入,瞬间已落在程瑶迦身前,微笑道:“得罪了!”
齐天行手掌探出,抓向程瑶迦肩头。
“贼子敢尔!”
“保护小姐!”
呼喝声中,剑光棍影齐至,六柄长剑飒飒分刺齐天行周身要害,十余根棍棒横扫竖劈,封死他所有退路。
齐天行身形急旋,拳、掌、指、腿齐出,几乎同一时刻,但听“砰砰”闷响不绝,七八道身影已然被他点中穴道,轻飘掠地倒飞而出。
众人惊骇之中,齐天行上前一步,探向程瑶迦肩膀,便也此时
倏!
一道剑光,一柄细软长剑,自程瑶迦身后,自侍女手中吐来!
这一剑来得毫无征兆,剑尖颤出三点寒星,直取胸前,使得赫然是全真剑法中的一招“浮生若梦”,剑势轻灵隐蔽,剑法精准迅捷!
齐天行心中一突,只觉一股锐风自身后席来,转身便见这一招‘浮生如梦’,仓促之间本能地一掌拍出!
轰!
一道狂猛劲气在方寸之间狂龙破海般汹然而出,齐天行下意识地全力一掌,一招‘突如其来’随手拍出,然而拳势猛烈,拳风狂啸之间,抬眼却见那少女鬓边发丝被吹得凌乱,再细看时,只见少女原本精致娇俏的面容大惊失色,一双水汪汪的眼眸吓得涟涟生波。
此时此刻,他也终于明白,原来这程瑶迦小娘子使了个李代桃僵之计。
心念电转间,他如何不知自己这一本能一掌足以重伤程瑶迦,不由得心中一叹。
“喝哈!”
齐天行一声暴喝,强行收住的掌力反震之下,瞬间胸膛擂鼓般的一震,眼中都燃起了丝丝红光,终于在仓卒之间收回降龙掌势,而也几乎同时,程瑶迦的剑尖已点在他胸前衣襟,“嗤”地划破一道口子,渗出一点鲜红。
“你……?”
狂风如卷之中,惊慌失色的程瑶迦却见对方骤然收手,任由她剑尖一捅,心中莫名。
齐天行没有给她思绪的空间,再度欺身而进,手指如电,已点在她胸前膻中。程瑶迦闷哼一声,浑身酥软,倒入他怀中。
“得罪了。”齐天行低声说了一句,将她往肩上一扛,足尖连踢,将逼近的几名护卫扫飞,足弓连点,身形大鸟般掠出庭院。
前院中,韩小莹白衣飘飘,在二十余名丐帮弟子围攻下犹自游刃有余,剑光飘飘,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挥来棍棒,偶尔剑背拍出,便有一人踉跄后退。她见齐天行扛着程瑶迦出来,胸前衣襟竟有血迹,眼神微凝,剑势一紧,逼开身前数人,飘然后退。
“来,接住她!”齐天行哈哈一笑,将程瑶迦向韩小莹抛去。
韩小莹伸手接住,顺势负在背上。齐天行则身形连闪,已提起被制住的黎生与余兆兴,一手一个,如提两袋米粮。
“诸位,今夜叨扰,改日再会!”
长笑声中,两人身形如飞鸟投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程府高墙之外。留下满院丐帮弟子,面面相觑,又惊又怒。
月光洒落,庭院中一片狼藉。
唯有那张信笺,依旧静静躺在程瑶迦闺房的桌上,纸上香气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而程瑶迦,此刻正伏在韩小莹背上,感受着夜风掠过耳畔。她穴道被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心中却如翻江倒海,思绪纷纷。
这人……为何宁肯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她?
怎么觉得……不像是登徒子?
第101章 迷妹程瑶迦
“动手之前,先听我把话说完。不然……吃亏的可是你们。”
齐天行推开密室的门,手里端着托盘,上头摆着一盘牛肉、一盘撕好的熏鸡、一盘炸好的花生米、一壶黄酒,以及三幅碗筷。他将托盘往桌上一放,随即伸手在黎生、余兆兴肩头各拍一下,解了二人穴道,如此微笑道。
烛光摇曳之下,黎生与余兆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戒备,又想到此人方才那手深不可测的武艺,念及他那一招狂猛无俦的降龙十八掌,双双怒目瞪着齐天行,却终究不敢动作。
黎生哼道:“阁下将我二人绑来,却是为何?”
余兆兴道:“若是妄想我二人与你同流合污,那就免开尊口,赶紧给个痛快。”
齐天行听得此言,面上笑意更盛,上下扫视二人,直将他们看得发毛,这才悠然开口,一张嘴便是让两人毛骨悚然的话:
“我是淫贼啊,你们说……我绑你们两个大老爷们过来,能干什么?”
???
黎生与余兆兴俱是一愣,旋即意识过来,立即夹紧双腿,往后缩了缩。
黎生老脸涨红:“你、你不要过来!”余兆兴梗着脖子吼道:“要杀要剐便是,何必折辱人!”
见场上气氛终于不再死沉,齐天行“噗嗤”一声笑出来,摊手道:“好了,方才不过说笑,活跃下气氛。”
齐天行推了推碗筷,道:“酒肉已经备好。来,吃肉喝酒!”
二人没有动筷,而是戒备地盯着齐天行,神色警惕。
齐天行也不勉强,自顾自夹了口牛肉,配了口酒,酒液烫入胸膛,很是舒爽地呼了口气,才道:
“我若真是欧阳克,二位已是死人了。”
黎生看着他的眼睛,沉吟片刻,道:“所以你不是欧阳克。”
齐天行道:“我自然不是欧阳克。”
黎生道:“所以你那招‘神龙摆尾’……”
齐天行微笑道:“我姓齐。”
黎生、余兆兴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惊呼道:“所以您是……”
齐天行点点头:“看来二位知道我是谁。”他提起酒壶,给二人的酒碗斟满,随即举碗道:
“事出有因,不得不假借欧阳克之名行事。今夜多有得罪,还望黎老前辈、余兄弟海涵。”
黎生连忙举碗,语气恭敬:“少帮主的人品,我们自是信得过的。今夜之事,岂敢怪罪。”
三人对饮几碗,酒意微醺。齐天行放下碗,忽而问道:
“二位此番相助程府,除了程大小姐与我师父那层渊源,恐怕……还有别的原因吧?”
黎生叹了口气:“不瞒少帮主,近一两个月,我帮弟子在此附近失踪了不下十人。我二人暗中调查,便想着借这宝应最大的家族程家之力,去调查此事。”
齐天行道:“看来你们和我是在做同一件事。”
余兆兴脱口道:“看来少帮主也信不过本地分舵?”
黎生瞪了师侄一眼,忙向齐天行解释:“少帮主,我二人并非信不过本地兄弟,只是此事蹊跷,不得不谨慎……”
齐天行却是摆摆手打断他,坦然道:“无妨,二位其实和我想一块去了。”
余兆生眼光一亮。
齐天行提起酒壶,给二人碗中再次斟满,笑道:“那现在……我齐某人的酒肉,二位可还吃得?”
“吃得!喝得!”
黎生与余兆兴齐声应道,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韩小莹的房间内。
月色如清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烛火摇曳,韩小莹托出齐天行同款酒食,款款推开房门,烛光映着她蒙面的白纱,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眸子,望向被点了穴道的程瑶迦。
眼见来人并非刚才那个生的很好看的淫贼,而是他身边的白衣蒙面女子,程瑶迦心中稍松,试图说服对方改邪归正:
“阁下同为女子,当知清白之于女子何等重要,岂能与那淫贼沆瀣一气?”
韩小莹将木盘放在桌上,微笑道:“程大小姐莫怕。请你在此小住几日,待此间事了,我们定完完整整送你回去,可好?”
程瑶迦听得“小住”二字,心中又急又气。她一个清白女儿人家,如何能在淫贼窟里待着?名节岂不毁了?更何况这淫贼同伙的话如何能信?
“阁下、阁下若要强逼,小女子纵然无能为力,也只好……一死以全清白!”
她人虽生的娇弱,声音也细细,但这般话说来,一双眼眸圆瞪,显得很是坚定。
韩小莹心道,若那臭小子真敢欺负你,你就算愿意,我还不答应呢。
此时她已取下面纱,露出一张温婉秀丽的脸,烛光映着她柔和的眉眼,显出几分令人安心的温柔:
“程姑娘放心,此间无人会为难、轻薄你。你且安心,好吃好喝歇着,事情一了,定送你安然归家。”
而程瑶迦只当她是为了让自己放下戒心,暗道这酒菜定然有毒。不是蒙汗药,便是那等不堪的虎狼之药……反正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她哪里会信淫贼同伙,淫贼小妾的话,自然是摇头如拨浪鼓,道:“你、你吃吧,我不饿。”
“你不吃我吃了。”
韩小莹也不劝,自顾自夹了片牛肉送入口中。说来也怪,自打认识了某人以来,她竟也学了他几分惫赖性子。
程瑶迦自收到那封‘欧阳克’的信笺后,心绪不宁,晚膳只用了几口。此刻见对方吃得香甜,腹中饥饿感阵阵袭来,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
此时寂寂之中,程瑶迦的肚子咕噜声响便显得有些震耳欲聋。
韩小莹心中暗笑,不过他们今夜掳来程瑶迦,本就是理亏,本就是对不住她,自然不会张口取笑,而是夹起一片牛肉,递到程瑶迦唇边,声音放柔了几分:
“饿了吧?你看,我都吃了这许多,若真有问题,也是我先倒。吃一点,好不好?”
程瑶迦心道,若是春药,你与那淫贼正好成其好事,岂会怕?女儿家家清白重要,饿肚子算得了什么?
她当即别过脸:“我不吃!你把我放了,否则我宁可饿死,也不碰你们的东西!”
末了,她顿了顿,又咬牙补上一句:“小女子宁愿饿死,也绝不……绝不受那淫贼欺辱!”
韩小莹本来有些心虚,虽说她平日没少腹诽那‘臭小子’、‘小色贼’这类话,可外人这般贬损,她心里却不痛快,当即撇了撇嘴:
“哟,程大小姐好大的口气。那人何等人物,寻常女子想入他的眼,还不够格呢。”
程瑶迦莫名其妙被掳来,又遭这女子连番戏弄,再好脾气也忍不住了,当即怼道:“哈!想来是有些人年纪大了,没人要,见了男人便觉得千好万好,连……连淫贼都当个宝!”
???
老女人!!?
韩小莹一听如何能忍,俏目一瞪,叉腰道:“好!你既一口一个‘淫贼’,等他回来,我便让他真做一回淫贼,叫你好好尝尝他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