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瑶迦又羞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你这老女人!恬不知耻!”
二人正斗嘴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齐天行迈步走了进来。
一进门,便听见自家韩姐姐在那儿大吹,说什么“他在太湖之上,御舟横波,于苍茫水天之间,连御数女,什么官家小姐、江湖女侠、女捕头、女宗师,连那合欢宗的妖女都算上,统共七人……”
只能说,某个大龄处子,对于某种事情的想象能力,当真有限。
而她这一番添油加醋,直把程瑶迦吓得小脸煞白,仿佛眼前这淫贼当真是什么“看一眼就能让人怀孕”的绝世魔头。
此刻见齐天行满脸黑线地走进来,程瑶迦抬眼对上他那打量目光,登时吓傻,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是戒备又是害怕,活像只浑身绒毛都炸起来的兔子。
齐天行瞧她这模样,心中竟觉得这程大小姐……又可爱,又让人有种想再欺负一下的冲动。
不过韩姐姐趁自己不在,这般胡编乱造,若不小小惩戒一番,家庭地位何在?
齐天行当即上前,一把拉住韩小莹的手腕,挑眉道:“韩姐姐这般懂行,莫不是早就想与我‘讨教’一二?来来来,左右无事,咱们这就去隔壁房间,好生‘大战三百回合’!”
韩小莹编排得正起劲,见正主突然出现,本有些心虚,可听他竟当场拆台,又觉委屈。毕竟自己分明是在替他竖立“伟大”形象,这人怎地恩将仇报?
她眸光一转,瞥见吓得几乎缩到墙角的程瑶迦,当即一把拍掉齐天行那只顺势滑向自己身后圆月的贼手,嗔道:“小贼,这妹妹交给你啦,姐姐我累了,要回房歇息!”
程瑶迦在韩小莹面前尚能强撑,是因心知对方同为女子,不至于真轻薄自己。可方才被灌了一耳朵齐日天的“雄伟”事迹,此刻见这老女人转身要走,留她与大淫贼独处一室,登时慌了神,急声道:
“别、你别走!有话好说……我、我不要和他单独待着!”
齐天行与韩小莹对视一眼,皆觉这娇怯姑娘着实有趣。二人交换了个眼神,极有默契地同时转身,一左一右在程瑶迦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施施然摆开碗筷,吃起酒菜来。
“嗯,这牛肉好吃,你吃吃看。”齐天行给韩小莹夹菜。
“嗯嗯,不错~别光吃菜,喝口酒。”韩小莹给他添酒。
这对狗男女便在程瑶迦面前吃起酒菜,卖起狗粮起来。
程瑶迦又饿又怕,怒目而视。
不过此事终究是齐天行二人理亏。几杯酒下肚,齐天行放下筷子,起身朝程瑶迦郑重一揖,正色道:“程大小姐,此番唐突,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且放心,我们绝无冒犯之意,毕竟我……”
“毕竟你不是欧阳克,对么?”
程瑶迦轻声打断他。
齐天行愕然抬眼。
烛光下,程瑶迦看着男人诧异的神情,嘴角微扬,竟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说也奇怪,饶是被这人绑来,她心中对他的观感却并未坏到哪儿去。
他明明可以随手将她打伤、令她失去反抗之力,却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她分毫。这般体贴女子的人,想必……坏不到哪里去。
而且,此人生的面如冠玉,目似星辰,皮肤不像那些小生般白皙阴柔,反而是阳刚的古铜色,身形挺拔,显得英武又俊朗。任谁看了,只怕都要暗赞一句:这人生的,当真是很有道理……
念及此处,又想到他至今未曾有过半分轻薄之举,程瑶迦心中那份恼怒与惧怕,不知不觉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与疑惑。
她心中虽已转过千百个念头,可本人实是个见到男子便羞赧内向的性子。此刻面对齐天行这般英俊人物,更是面颊发烫,脱口而出的话便不自觉软了三分:“公子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小女子分毫……小女子便知道,你不是坏人啦。”
她嗓音本就娇柔,此刻说来细细软软,隐约竟透出几分撒娇的意味。韩小莹抬眼,见她脸颊绯红,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直勾勾望着齐天行,眼中分明映着他的影子,心中顿时泛起一丝吃味。
自从昨夜,这臭小子一番按摩,按得她浑身酥软轻颤之后,心中对于某人的界限便已模糊起来。
以前只想照顾齐天行,现在还想照顾齐天行。
心念一闪而过,韩小莹点了下身旁的男人,道:“瞧见没?江湖上就没有傻子。”顿了顿,她又道:“既然在程姑娘这儿都瞒不住,保不齐……旁人也会看出破绽?”
什么叫连我都瞒不住?
程瑶迦怒瞪老女人一眼,却见对面那白衣公子再度拱手,坦然道:“既然瞒不过程大小姐,那便不必再瞒。在下齐天行。这位是江南七侠中的越女剑,韩小莹韩女侠……”
“齐天行”三字入耳,程瑶迦一双眸子倏然亮了起来,后面那“韩女侠”姓甚名谁、何等来历,她竟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齐天行出道不足一年,从无败绩,江湖上的迷妹自然是不知凡几。
程瑶迦……恰是其中之一。
此刻偶像就在眼前,先前那些害怕、担忧、恼怒……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悄悄打量齐天行身旁那位女剑客,见对方约莫三十上下年纪,心道这般年岁,想来不可能与齐大侠是一对儿,多半只是携手同行的前辈侠女罢了,不足为虑。
在偶像面前,程瑶迦自然格外注重形象,当即起身,朝韩小莹盈盈一福,道歉道:“原来是韩女侠。方才小女子多有冒犯,还请女侠海涵,莫要往心里去。”
韩小莹本是大气性子,见她这般知礼,便摆摆手示意无妨。可一抬眼,却见这姑娘嘴上是对自己说话,一双眸子却仍黏在齐天行身上。她心中顿时明了,不由得撇了撇嘴。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让这小妹妹知道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齐天行忽然伸手,轻轻拉了拉她和程瑶迦的衣袖,示意二人噤声。
门外,有人。
第102章 无能的韩小莹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距卧房约十步处,倏然停住。
两道呼吸声极轻极缓,若非齐天行内功造诣已接近内家宗师,只怕也难以察觉。
这二人,脚步极轻,呼吸绵长,显然有不俗的功底。
烛火摇曳中,齐天行与韩小莹目光一触,极有默契地同时伸手,指尖蘸了杯中残酒,在桌面上飞快书写。
齐天行写道:门外有江湖小贼,我出去看看?
韩小莹回:先观察一二?或许是朱颜阁的眼线。
笔锋一顿,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
他们自宝应掳来程瑶迦三人,安置于此,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若朱颜阁的眼线已尾随而至、通风报信,又折返窥探……这等效率,实在令人心惊。
齐天行写:要不……演一场戏?
程瑶迦尚在发愣,韩小莹却已会意。她眼波流转,忽而抬高声音,语气娇媚带嗔:“公子~您这般瞧着程妹妹作甚?莫不是……又想怜香惜玉啦?”
齐天行轻佻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自当如此!”他说着,踏踏朝程瑶迦走近两步,伸手挑起她垂落肩头的一缕青丝,很是骚包地朝她挤眉弄眼,说:“小美人儿,春宵苦短,你我有缘在此,何不更进一步,共赴人生极乐之境?”
程瑶迦不知道什么是人生极乐,却也听出绝非好话。她娇嗔地瞥了有些本色出演的齐大侠,虽知在演戏,可被他这般调戏,仍禁不住霞飞双颊,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发烫的脸庞,羞恼道:“登、登徒子!休想轻薄我……我、我宁死也不从!”
“哟,小姑娘儿还挺倔呢。”韩小莹掩口轻笑,嘻嘻道:“程大小姐,你呀,就是没能尝试过那般天人化生,人生极乐之境。若有机会体会一番,只怕是赶都赶不走哩。”
她这般说辞,显然是从话本小说中的桥段中学来的,齐天行听得嘴角微抽,只觉得这老处女简直理论知识不要太丰富,而程瑶迦听得耳根发烫,心中暗啐,道这老女人,当真不知羞!
屋内两人本色出演,外面隐约传来交谈:
“嘿嘿,人生极乐……看来这欧阳少庄主,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下流。”
“西域门派,想来有些秘法……啧,真想学学。自从上了年纪,家里那婆娘……”
“嘿,可不是嘛……”
外面声音压得极低,在韩小莹、程瑶迦二女听来,只如风吹叶响,细微难辨。齐天行内力精深,却听得真切,见二女面露茫然,指尖蘸了杯中残酒,在桌面上疾书起来。
程瑶迦凑近一看,顿时面红过耳,而齐天行和韩小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毕竟门外二人还没走,那么只好继续演戏下去。
韩小莹眼波一转,又换上那副娇媚腔调,伸手虚虚点了点程瑶迦的鼻尖,朝齐天行吃吃笑道:“公子你瞧,这程大小姐就是太端着了,要不让奴家帮你按住她~”
程瑶迦虽然清楚在演戏,可听她这般露骨,仍觉羞恼,瞪了已经有些放飞自我的老女人一眼,啐道:“你这老女人,要去那什么……就自己去!不要拉别人下水!”
“嘻~既然程妹妹这般说,公子,”韩小莹眼波媚得能滴出水来,“不如……咱们就在程妹妹面前,好生‘极乐’一番?说不定她瞧着瞧着……便想加入了哩~”
“你!你这老妖女,恬不知耻!”
齐天行在一旁听得好笑,心道韩姐姐这话里怕掺了点私人恩怨,抬眼见她目光瞪来,忙轻咳一声,帮腔道:
“哎呀呀,既然好徒儿有此雅兴,为师岂能扫兴?程大小姐,你且瞧好了,看本公子如何施展妙法,带我这乖徒儿一起飞升……”
原来欧阳克的侍妾,都是以拜师为名,侍奉左右的。不得不说,作为古代人,此人淫商极高……
韩小莹似笑非笑地横了他一眼。程瑶迦听得这般露骨说辞,轻啐一口,别过脸去。
而此同时,门外呼吸声依旧平稳,隐隐又传来声音,齐天行听得挑眉,指尖疾书,将话语录于桌面:
“里头光打雷不下雨啊……”
“是啊,说了这半天,怎么还没动静?”
“该不会……这欧阳公子只是嘴上功夫?”
“不对啊,老板不是送了那些助兴的药么?他若真想成事,早该用了……”
“莫非……他就喜欢这般慢慢调情?”
齐天行心中暗叫一声糟。
出发前朱颜阁吴老板确实塞过几瓶‘助兴’药物,什么“阴阳合欢散”、“烈女大力吟”、“佛欢喜”……
依欧阳克那急色性子,若真有心,怕是早就下药成事,哪会这般温存调情?
他抬眼看向韩小莹,对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节,面色微变。
程瑶迦早已双手捂脸,表示“不听不听”。
不过,已经做戏到这个程度,哪有中途而废的道理?齐天行心念电转,忽而伸手,揽过程瑶迦纤腰。程瑶迦“呀”地轻呼,身子一僵,下意识便要挣扎。
“程大小姐,你难道不觉得……在下身上的气味,颇好闻么?”齐天行扬声说道,手上稍稍用力,将她带进怀里,同时低声道:“得罪了,门外人生疑,戏得演真些。”
程瑶迦本就是齐天行迷妹,闻言竟真的下意识轻嗅。齐天行身为男子,虽然没有抹香露的习惯,但平时打扮的很干净,又有一股练武男子的,混杂着阳光和汗味的男人气味……竟当真有些好闻?
这念头一生,她顿觉羞耻万分,整张脸埋进他肩头,耳根红得滴血。
齐天行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轻轻抚过她后背。
韩小莹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咬牙切齿。
这小娘皮!方才还一副宁死不从的贞烈样,男人一抱,便软成一滩水了?
哈,身为女子的矜持呢?
你倒是反抗一下啊!
便是做戏,你程大小姐奋力反抗‘欧阳克’的轻薄,岂不更合常理?
还有那臭小子!说好是做戏,手放人家小姑娘腰上作甚?还、还摸得那般自然!
韩小莹一双眸子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此刻,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她还得笑。
“嘻嘻,看来那药……果真有些神效哩~”她故意抬高音量:“公子您瞧,程妹妹方才还一脸不情愿,这会儿……可不就跟那醉了酒的小猫儿似的?”
齐天行抱着程瑶迦,咫尺之距,将她细密睫毛、羞红欲滴的脸颊、小兔般水汪汪的眼眸看得分明。少女气息萦绕鼻端,虽是做戏,他心中也不由一荡,竟未留意到韩小莹那酸溜溜的小表情。
程瑶迦被他搂在怀中,鼻尖满是男子气息,心跳如撞鼓。虽是演戏,这般亲密接触仍令她浑身酥软。至于那老女人说了什么,她是一个字也没听清。
二人贴的很近,齐天行心道按照程序来,应该发出点动静了,于是轻声在程瑶迦发烫的耳垂上吐息道:
“程姑娘,得罪了。你得……发出些声音。”
程瑶迦茫然抬眼:“什、什么声音?”
“就是……被轻薄时的声音。”
“我、我不会……”
齐天行无奈,转头看向韩小莹:“韩姐姐,要不你……教教她?”
韩小莹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