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行拿起令牌细看，入手冰凉沉重，雕工精湛，心中猜测更甚，面上却适时露出贪婪兴奋之色，拱手道：“阁主带在下来此，应当不只是为了让在下知晓朱颜阁的来历吧？”
“欧阳护法快人快语。”宋十三微笑点头：“我家主人志在天下，西域通路至关重要。欧阳护法背靠白驼山，若能助主公打通此路，将来裂土封侯，亦非虚言。金银美人，更是唾手可得。”
齐天行很是配合地呼吸微促，眼中放光：“却不知在下……具体需要做些什么？”
“很简单。”阁主取出一份清单，显然是早就做好计划，道：“西域关节，在于各地权贵的关系网络。白驼山经营西域多年，与诸国权贵必有往来。我们要借的，便是这条人脉。”他手指在清单上划过：“西域的香料、美酒、宝石、乃至美人……只要能源源不断运来江南，便是金山银山。江南这边的销路，我们已经打通。”
宋十三拍了拍桌上厚厚一摞金票，微笑道：“这是些许辛苦费。待得事情谈妥，自是和欧阳护法按比例分成。此事若成，更可引荐公子，面见我家主人。”
齐天行拿起金票数了数，这一叠轻轻的纸票加起来便有十万两。这朱颜阁出手之阔绰，背景之通天，当真令人心惊。这一出手，连他都快要忍不住起了真正加入的心思，也怪不得丐帮那么多中高层弟子被对方渗透。
齐天行一脸满意地收入怀中，慨然道：“贵人与阁主如此看重，在下必竭尽全力！”
宋十三微笑颔首。
最后，他们来到石窟最深处的一个隔间。这里更像一个陈列室，摆放着一些兵器、古玩。而在最显眼的位置，横放在一个紫檀木架上的，赫然便是齐天行那柄一百二十斤重的玄铁刀。
齐天行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此刀重得很，无人能用，便搁在这里了。”吴长老随口道。
齐天行走到刀前，伸手轻轻抚过冰冷刀身。触手沉重，寒意透骨。
参观完毕，众人沿原路返回。宋十三心情似乎不错，与齐天行谈论着未来合作细节。
齐天行又不是真正的欧阳克，哪里真懂这些门道？好在他当了这些时日的丐帮少帮主，与大商队谈判的经验倒有一些，便信口拈来，倒也似模似样。
重新踏上一楼坚实地板，夜风从未完全关闭的窗隙吹入。阁主停下脚步，看向齐天行，郑重拱手道：“欧阳少主，从今往后，你我便同舟共济了。”
齐天行拱手道：“自当如此。”他面上微笑，心中思绪如电，却不知此时此刻，阿福那边进展如何？
黎生与余兆兴事先服下的龟息丹药，药效……可曾过了？
第106章 掌风刀影
死牢深处，死寂被两道压抑的闷哼打破。
黎生与余兆兴几乎同时睁开眼，瞳孔在瞬间适应了昏沉的光线。鼻尖闻到一股混杂着霉腐的血腥味。抬眼望去，发现躺在一堆尸体群中，里面有穿着破败衣裳，面貌还有些熟悉的丐帮弟子、有绫罗绸缎裹身，面目发福的富商、有穿着夜行衣的江湖盗匪。
这些人生前轨迹永无交集，此刻却平等地躺在阴冷的地面上，再无分别。
“咳……咳咳！”
余兆兴捂着胸口，齐天行方才两掌没有带走二人，但为了将二人击晕，力道着实不轻，此刻胸口仍隐隐作痛。
余兆兴低声道：“师叔，我们……”
“嘘。”
黎生从衣襟内摸出一枚药丸吞下，余兆兴会意，也依样服下。丹药入腹，一股暖流散开，迅速游走四肢百骸，原本滞涩的经脉渐渐通畅，气力重新涌了上来。
原来临行之前，齐天行想起阿福说过阁主性格多疑狠辣，便料想到阁主有可能让他当场杀死这两名丐帮弟子，充当投名状。
所以两人事先服下龟息丹，此丹能令人呼吸停滞、气息几绝，维持数个时辰。又让二人在胸前涂抹猪血，故而方才厅上才能一掌将他们震得‘心脉破碎，溢血胸前’。而此刻服下的，正是齐天行趁挥掌之机，悄然送入他们衣襟的“杰哥快乐丸”解药。
二人屏息凝神，侧耳细听，感受到最近的呼吸声息在百步之外，心下稍安，当即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阴影移动。不知何故，死牢这一片的守卫竟踪影全无，静得令人心悸。
黎生号称江东蛇王，余兆兴亦非庸手，二人武艺不俗，这区区死牢，不多时便被他们摸清门路，脱身而出。
“按少帮主交代，先去地牢救冯师傅，其他人……能救则救，顺便造些动静，搅乱局面。”
二人辨明方向，身形轻巧地宛若狸猫，借着廊柱、杂物投下的交错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关押着冯默风的地牢深处潜去。
踏、踏、踏。
地面守卫的脚步声如擂鼓般敲在心头，二人刚转过一个拐角，头顶上方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前所未有的恐怖巨响！
“轰隆隆！！！”
头顶上传来一声狂暴龙吼之声，随之是雷霆般的骤然爆响，剧烈震动自上而下传来，连他们脚下的石板都在震颤。紧随其后的，是梁木断裂、砖石崩塌的连绵碎响，以及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嚎！
黎生与余兆兴骇然抬头，只见朱颜阁顶楼栏杆瞬间被破开一边，一道人影裹挟碎石断木直坠而下，“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两人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待烟尘稍散，二人定睛看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摔下之人血肉模糊，口鼻溢血，呼吸孱弱，已然面目全非，但他们毕竟还是认出了此人。
这人，赫然便是丐帮净衣派四大长老之一的彭长老！
顶楼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迫。
“快！不能再耽搁了！”
……
先前时候，朱颜阁顶楼。
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厅中数名身着轻纱的舞女正翩翩起舞，亦有舞女娇柔依偎在宾客怀中，素手殷勤劝酒。吴老板与彭长老这对翁婿各自搂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低声调笑。齐天行含笑婉拒了凑近的舞女，只将自家侍妾韩小莹揽在身侧。程瑶迦则乖巧立于他身后，一双纤纤玉手正替他揉按肩颈。满堂宾客，除却有心无力的阁主宋十三，几乎是人人怀拥温香软玉，饮酒谈笑，好不奢靡。
……其实也不对，阁主身边虽然没有女人，但不代表没有男人。此时他身侧立着两名面目极为俊俏的少年郎，正为他捏肩捶背，伺候得细致周到。
这朱颜阁的日子，着实是纸醉金迷，穷奢极欲。
厅内烛火通明，映得人人面上带笑。
‘欧阳克’既已是阁中一员，余下不过走个过场，签一份所谓“契约”。此物并无律法效力，用意无非是将彼此利益彻底绑死，一旦朱颜阁这艘大船倾覆，名单上的‘欧阳克’也休想独善其身。
对此，阁主宋十三提都未提，只安然享受身后少年的服侍，浑不在意。齐天行见状洒然一笑，接过吴老板递来的契约，看也不看，反手便塞给身后的程瑶迦，顺势在她那浑圆翘臀上拍了一记，发出“啪”一声轻响，吩咐道：“去，替为师签了。”
程瑶迦瞪了他一眼，悄然离去。
他对此浑不上心，注意力全在怀中佳人身上，手掌不安分地上下游走，引得怀中韩小莹娇躯微颤，低声喘息。齐天行又俯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韩小莹听得耳根泛红，轻跺莲足，转身便往前厅方向去了。众人瞧见，皆露出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暗道这欧阳克果然名不虚传，这般急色，怕是差遣侍妾去取什么助兴的玩意儿了。于是也都放下心来，各自与怀中美人调笑嬉闹，享受起来……嗯？
便在众人沉溺温柔、满室娇声喘息之际，厅中通明灯火骤然一暗！
齐天行手腕猛地一抖，杯中滚烫酒液被他以内力激射而出，泼向了厅顶悬挂的数十盏明灯！
“嗤嗤嗤！”
滚酒遇火，瞬间爆开大片白茫茫的炽热水雾与飞溅的灯油！
整个宴会厅顶部被一片灼热的雾汽笼罩，光线骤暗，刺鼻的酒气与焦糊味弥漫开来，视线在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而变故，就发生在这白雾升腾的一刹那！
齐天行动了！
便在这片混乱的白雾与光影摇曳之中，齐天行身形猛地踏地弹起，穿破重重雾气，闪至正搂着怀中美人亲热、面颊泛红的霜风身前
“吼！”
一声暴喝，宛若平地惊雷！
“轰隆隆！”
齐天行一招有心算无心的‘亢龙有悔’，右掌划圆，衣袍鼓荡，内劲肆虐疾走，宛若无数道细小龙形气劲，随着右臂破空而出，带出一道暴虐龙吼，直轰霜风胸膛！
齐天行这一招亢龙有悔几乎是降龙十八掌中威力最大的招式，此刻骤然发难，厅内光暗骤变，众人又被那声雷霆怒喝震得心神一滞，霜风哪里反应得过来？只觉眼前一花，一股磅礴巨力已如怒海狂涛般狠狠撞在心脉之上！
砰！噗！
霜风连哼都未哼出一声，还未意识到什么便失去了意识，身躯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直直撞向主座上的阁主！
齐天行一招得手，毫不停留，顺势抄起霜风桌上那柄长刀，身形再度疾闪！
“飒！”
龙吟声未绝，一道凌厉如风雷的破空声紧随而起！
齐天行夺刀在手，浑身气劲于方寸间悍然扭转，刀随人走，人借刀势，一招追魂刀法中凝练到了极致的‘千里追魂’，斩出一线白光，直追左侧赤狐咽喉！
一掌一刀，不过瞬息之间！
第107章 你是不是傻？
齐天行发动的时机，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次。
酒过三巡，半个时辰已过，厅内诸人酒意正酣，防备心正是最松懈的时候。齐天行虽然也喝了不少，但他是山东人，酒量本就压过场上这些南方人，神志依旧清明。
此刻场中，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不过宋十三和霜风、赤狐三人。
宋十三坐主位，距离最远。而霜风离他最近，加之两人曾交过手，其人武功路数齐天行最为熟悉，自然是最佳的偷袭目标。更何况……霜风是刀客。
他有刀。
而此刻，刀在齐天行手中。
长刀在手，齐天行胸中豪气顿生，只觉天地莽莽，却再无一人能让他心生畏惧！
刀光如匹练般斩出，直取赤狐咽喉！
他这一刀虽衔接如流水，但较之袭杀霜风那毫无征兆的一击，终究是慢了半息。
赤狐终究是赤狐。
这人说到底，也是和欧阳克一个层次的高手。而欧阳克何等水平？纵观射雕五绝之下，除了裘千仞和恢复双腿的梅超风，便几乎无敌手。
饶是主角郭靖，喝了蛇血内力大增，学完降龙十八掌都不是欧阳克的对手……一直到后面上桃花岛学了九阴真经才有胜算。
对付这等高手，这慢了的半息，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早在厅内光线骤暗的瞬间，赤狐心中警铃已然大作。夺命刀光电射而至的刹那，他瞳孔骤缩，抬手却是一剑自袖中刺出！
锵！
赤狐反应不可谓不快，一把甩开怀中女子，剑出如虹。他在漠北搏杀出赤剑之名，剑法便如煌煌烈日，剑意炽烈无匹，此刻一剑刺出，隐有昭昭煌煌、一往无前之势，竟是要以这光明正大、避无可避的剑势，强行格开齐天行劈来的快刀！
齐天行虽不深悉赤狐路数，但方才饮酒时，心中早已对此场景推演过数次。见状毫不意外，刀尖轻巧一抖，贴着剑身滑过，身形再进半步！
方寸之间，齐天行刀锋偏转，直钻赤狐胸前空门！
“嗤！”
赤狐后手出剑，本就慢了半拍，此刻空门大开，刀锋瞬间没入胸膛，带起一溜刺目血花。与此同时，齐天行左掌如锤，重重印在赤狐腹部！
“呃啊砰！”
场中众人只觉眼前一暗，继而被那声怒喝震得耳膜生疼。待回过神来，只见霜风已经身形软倒在角落，而赤狐被一拳轰在墙角，左手死死捂住不断冒血的胸前伤口，右手长剑脱手坠地，脸色惨白如纸，气息急促，一双眼睛怨毒至极地死死瞪着齐天行，显然已彻底失去战力。
一掌一刀，左右不过两个回合，朱颜阁左右护法一死一重伤！
“给我死！”
咻！咻！咻！
宋十三的厉喝与破空尖啸同时响起，三点乌黑寒星呈品字形，带着凄厉尖啸，分射齐天行上中下三路！
齐天行早已领略过阁主骇人暗器，见此手腕一转，刀光泼洒，如金蛇狂舞，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电网！
叮！叮！叮！
三声脆响几乎连成一线，在刃身上撞出重锤般的声响，火花在刀身上接连炸开，阁主射来暗器被齐天行长刀尽数格挡，弹射在周遭梁柱墙壁上，留下深深孔洞！
直到这时，厅内其余众人才如梦初醒。舞女惊呼着四散逃窜，侍卫们刀剑出鞘，迅速聚拢。彭长老、吴长老与三名统领交换眼色，身形闪动，已默契地将齐天行合围在中央。
“护法！”
“保护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