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行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至于、不至于!何至于此!”他自怀中取出两粒蜡封的药丸,托在掌心,“我有一药,灵感源自‘悲酥清风’,名曰‘杰哥快乐丸’。服下之后,便会浑身绵软无力,八个时辰后药效自解。
我会告知朱颜阁,此药时效为十二个时辰。有此药物控制,他们多半不会再将二位捆缚,只会将你们关入地牢。二位需算准时辰,待八个时辰一过,功力恢复,便静待信号。信号一到,立即救出地牢中被关押的同伴,杀出接应于我。”
齐天行将药丸递前一步,目光扫过二人:“如此安排,二位……可愿助我?”
黎生毫不犹豫,伸手接过药丸,朗声道:“有何不愿?此计既能取信贼人,又能深入虎穴。这药,老夫吃了!”说罢,仰头吞下药丸。余兆兴亦紧随其后,慨然服下。
第105章 欧阳克体验卡即将到期
夜色初临,扬州城华灯渐起,朱颜阁前却一反平日喧嚣,显得格外肃静。
齐天行一席如雪白袍,步履从容踏上了朱颜阁台阶。他身后跟着两名女子,左边的韩小莹一身素白,薄纱覆面,右侧的程瑶迦也是一身素白,薄纱覆面……二女皆是侍女打扮。在他们之后,则是两个被粗绳缚住的男子。
吴老板早已候在门口,目光在齐天行身后二女身上一扫,想到前段时日欧阳克登门只带了一个侍女,如今却多出一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当即满面堆笑迎了上去:
“欧阳少主大驾光临,还带了‘厚礼’,敝阁蓬荜生辉!快请,阁主与诸位长老已在楼上恭候多时了。”
“有劳吴老板。”
许是阁主在此,这次遇到的守卫比之先前更显精锐。举目望去,三四个人中便有一个太阳穴微微鼓起的内家好手。这些人肃立如塔,目光如钩,齐天行恍若未觉,只与吴老板随口寒暄,神态自若地穿过回廊,登上楼梯。
顶层宴会厅,灯火通明。
齐天行抬眼望去,只见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面白无须、眉眼细长的华服公子。他心中微动,面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迎着阁主打量的眼神,大步走了进去。
阁主并未起身,只微微抬手示意:“欧阳少主,请上座罢。”
齐天行也不客气,径自在客座首位坐下。韩小莹与程瑶迦侍立两旁。黎生与余兆兴则是被守卫推搡到厅中角落。
此时厅内除了阁主,尚有霜风、赤狐两大护法分坐阁主两侧,昨日瞥见的吴、彭二位长老分坐下首,吴老板陪坐末位,另有数名身着甲胄的英武男子侍立周遭。
阁主细长的眼睛扫向齐天行,微笑道:“欧阳少主似乎一直在看本座。”
齐天行坦诚道:“我没想到,朱颜阁的阁主,居然会是阁下这般人。”
阁主冷冷道:“何等人?”
齐天行微笑道:“这般年轻……而且观阁主气象,显然内功已有内家宗师水准,加之阁下一双眼眸如风如刀,显然兵器一道也是炉火纯青。若在江湖,怕是只有五绝才能稳压阁下。”
阁主闻言一笑:“江湖人士以武功绝顶之人,列位五绝。但这五人,未必便是天下第一。”
齐天行微笑道:“自是如此。看来阁主并非江湖人。”
阁主道:“欧阳少主似乎很好奇。”
“第一次来,在座诸位大多不识,自然好奇。”齐天行摊了摊手,笑容不变:“比如在下就很好奇阁主的根底。不过……想来阁主也不会轻易告知吧?”
阁主微笑道:“欧阳少主若是加入我朱颜阁,这些东西日后自然知晓。又何必急于一时?”他见齐天行目光扫过下座数人,便顺势介绍道:“关于我阁架构,想必吴管事之前已向少主提过。四大长老中,钱、张二位在外地,今日筵席,只有彭、吴二位长老在座。”
他指向右边:“这位吴长老,想必欧阳少主早已见过。”
齐天行看向方面男子,举了举杯:“吴舵主,哦不,如今该称吴长老了。别来无恙。”
吴长老举杯:“欧阳少主安好。”
两人对视一眼,饮尽杯中酒。
阁主又指向那灰衣老者:“这位是彭长老,负责阁中内务。”
齐天行微微颔首:“彭长老。”彭长老也只是拱了拱手,并未多言。
“欧阳少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阁主举杯,“略备薄酒,为公子接风。”
“阁主客气。”齐天行举杯相应,一饮而尽:“能得阁主与诸位长老盛情,是在下荣幸。”
酒过一巡,气氛显得融洽起来。阁主与彭、吴等人只是简单问了些西域武林近况,齐天行来之前便做好了功底,自然对答如流,偶尔露出些许冷傲矜持,丕点人物,更显得符合人设。
酒至半酣,阁主忽而放下酒杯。
“欧阳少主,”阁主细长的眼睛缓缓扫过程瑶迦,又落回齐天行脸上,微笑道:“程家小姐在此,想来不日程家家主便会同意与我朱颜阁携手了。”
齐天行侧头望向身边的程瑶迦。程瑶迦躬身道:“小女子已修书禀明家父,其中误会,定会一一澄清。”
阁主满意地点点头,举杯向齐天行:“如此,前约已了。”
齐天行微笑颔首,举杯回应:“分内之事。”
二人对饮一杯,厅内众人也齐齐举杯,吴舵主笑道:“看来今日之后,我等该改口,称一声‘欧阳护法’了。”
“恭喜恭喜。”
“欧阳护法日后可要多多照拂!”
“且慢。”而便在众人纷纷贺喜之时,阁主忽而打断,众人见他开口,厅内霎时一静。
阁主指尖转向角落的黎生与余兆兴,语气平淡:“前事虽了,欧阳少主带来的这两人……又是何说法?”
齐天行道:“这二人一名黎生,一名余兆兴,在江南地界也算有些名头,乃是丐帮的八袋、六袋弟子。当日他们护持程府,在下便顺手擒来,权当一份入阁的见面礼。”
阁主微笑:“欧阳少主倒是有心。”
齐天行被他阴翳眼神看得一突,面上不动声色,道:“这二人武艺不俗,若能引入我阁,为一助力,想必……”
阁主微笑依旧,一双细长眼眸锁着齐天行的眼睛,玩味道:“可我若是要欧阳少主在此,亲手了结这二人呢?”
齐天行面上微笑一滞。
朱颜阁是个胃口很大的组织。朱颜阁连阿福这种小瘪三都要,按理说,黎生号称“江东蛇王”,得过洪七公赏识,武功不俗,名声不恶,对朱颜阁而言价值不低。余兆兴是他师侄,也算得力帮手。
齐天行原本的打算,正是让这二人以“俘虏”甚至“被迫入伙”的身份打入内部。
可这阁主一开口,竟是要他当众杀人?
投名状么?
讲道理,之前显露白驼山武艺和毒术,又成功掳来程瑶迦,这些难道还不够取信?
齐天行放下酒杯,眉头微蹙,反驳道:“阁主,在下已将程小姐安然带来,这难道还不够证明诚意?此二人一位是八袋弟子,一位是六袋弟子,在丐帮中并非无名之辈。杀之……除了与丐帮结下死仇,似乎并无益处,反为阁主大业平添强敌。”
他看向吴长老与彭长老,寻求支持道:“这两人,二位长老想必也认得。二位以为该如何处置?”
对于这等有武功、有名声的俘虏,朱颜阁鲜少直接打杀。要么吸纳为自己人,要么向对方师门宗族索赎,最不济也要逼问出武功秘要后再行处置。
而朱颜阁四大长老中,除却张长老,其余三位虽出身丐帮,武功却未必及得上黎生。若黎生真个加入,对他们而言,是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但反过来说,朱颜阁十三统领中,只有二人来自丐帮,阁中“丐帮系”的势力单薄,若能有黎生、余兆兴引为奥援,长远来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吴、彭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齐齐暗骂了一句这死太监,脾性真是乖张!
吴长老拱手道:“阁主,欧阳少主所言……确有道理。杀此二人,与我阁处置俘虏的常例不合。”
彭长老也缓缓点头,附和道:“留着活口,或更有用处。至少,也该先审一审。”
霜风赤狐依旧充当泥塑不发言,吴老板也开口附和,齐天行见此心中稍定,拱手道:“阁主若是不放心,将此二人囚于地牢,严加看管,徐徐图之便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道理分明。
其实他们不附和还好,阁主此刻眼看众人齐齐反对,面上笑意不减,眼神却是冷了下来,淡淡道:
“本座要欧阳少主杀了他们。欧阳少主……不同意么?”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甚至没有提高声调。
厅内的温度,却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众人面面相觑,尽皆沉默。齐天行右手边的吴长老,甚至用指尖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莫要硬顶。
齐天行陷入了沉默。
他抬眼对视阁主冰冷眼神,面上笑容依旧,心中却已了然。
如此看来,若不在此杀了黎生、余兆兴二人,莫说加入朱颜阁,便是想全身而退,眼前这位阁主,也多半不会答应了。
只能说太监脾性果真狠毒,这下便要让‘欧阳克’在此场合公开得罪丐帮,再无转圜余地。
而以‘欧阳克’身份和武功路数,他虽能稍压霜风一头,但即便全力施展,至多与霜风、赤狐联手二人旗鼓相当。加之实力深不可测的阁主、两位丐帮长老、此间两三统领、以及阁中内外上百名江湖好手。以他一人之力,想要全身而退,怕是难如登天……
齐天行长长呼了口气,面上沉凝良久,终是眼中略过一丝果决,道:“既然阁主执意如此……那在下遵命便是。”
他走到黎生与余兆兴面前。方才那番对话两人显然都听到,眼中闪过震惊之色。
齐天行抬眼扫了周遭一眼,厅中众人眼神都落在自己身上。旋即深深吸了口气,望着二人,淡淡道:“我本无意杀人,二位泉下要怪,便只能怪你们命不好了。”
话音未落,齐天行右臂倏然探出,“砰、砰”双掌连按二人胸膛,随着两声闷哼,黎生、余兆兴浑身剧震,双目圆睁,随即身子一软,颓然倒地,再无动静。
二人再无声息,身上不见明显伤口,但厅中皆是高手,眼尖者已瞧见他们胸膛处有点点血渍如红梅绽开,显然这位白驼山嫡传,竟是以阴柔掌力震碎对方心脉,杀人不见血,足见其内功修为之精纯。
“啪、啪、啪。”
阁主微笑抚掌,吩咐左右:“将这两具尸体拖下去,扔进地牢。”他转向齐天行,眼中冷意少了泰半,道:“从今日起,欧阳少主便是我朱颜阁的兄弟。尔等还不参见欧阳护法?”
“参见欧阳护法!”厅内众人齐声应道。
厅中气氛重新活络起来。齐天行盯着地上那滩血迹,令人清理干净,这才展颜举杯,与众人共饮。
宴席终了,已是深夜。
阁主屏退左右,只留霜风、赤狐、吴长老、彭长老四人,对齐天行道:“欧阳少主既已是自己人,有些事,便不必再瞒。随我来,带你看看我朱颜阁真正的根基所在。”
齐天行心中一动,与韩小莹、程瑶迦交换了一个眼神,欣然应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一行人离开宴会厅,穿过几重隐秘的廊道,来到一扇看似普通的墙壁前。阁主在墙上有节奏地叩击数下,机括声响,墙壁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石阶。阴冷潮湿的气息,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与药味,扑面而来。
沿阶而下,地势渐深。长明灯嵌在石壁,照出一条幽深通道。
“此地,乃我朱颜阁在扬州的中枢。”阁主的声音在甬道中回荡,“地上是销金窟,地下……才是命脉所在。”
通道尽头,是一处巨大的天然石窟,经人工开凿扩建,极为宽敞。石窟被分隔成数个区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石窟左侧一片精钢栅栏围成的囚室。数量不多,但里面关押的人,却让齐天行目光微凝。这些人中,并不只是气息悠长的武者,女子,文人墨客,甚至能看到十岁以下的孩童。
齐天行目光扫过,心中一股怒意骤然窜起,又被他强行压下,面上依旧古井无波。
“这些都是不听话,且有特殊价值的货色。”吴长老在一旁低声解释。
齐天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穿过囚区,是几间石室。有的摆满各种刑具,血迹斑斑;有的则放置着丹炉、药柜,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药味。彭长老略带得意地介绍,此处研制的一些秘药,一旦成功,变能借此控制人心。
再向内,是一间把守更加森严的密室。入内,只见四壁书架,堆满卷宗账册。中央一张巨大石桌,铺着一张极为详尽的舆图,上面以不同颜色标记着许多地点与路线。
“此乃我阁经营网络。”阁主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北至金国中都,南抵临安府,西连西夏、,东出海路。粮秣、盐铁、军械、情报、乃至人口……凡有利可图,无孔不入。”
齐天行诧异抬头,阁主见他反应,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傲然道:“我朱颜阁,自然不是江湖组织。在我身后,则有贵人扶持。”
阁主微微一笑:“先前欧阳护法对本座身份颇感好奇,想必……心中已有猜测?”
齐天行拱手,笃定道:“阁主应该是宫里的大人。”
许是他这声‘大人’,让阁主心情大好,加之此时并无外人在场,他尖细嗓音再无掩饰,坦然道:“欧阳护法猜得不错。在下姓宋,名十三。这姓氏虽非本姓,却是贵人所赐。”
齐天行微笑道:“想来宫中贵人,除了皇后、贵妃,便是各位殿下了。却不知是……”
“欧阳护法既已入我阁中,”宋十三神秘一笑,打断道:“便不必过问储位之争。安心办事即可。我家贵人能许给护法的荣华富贵,绝不会在区区一个金国亲王之下。”
齐天行眼中一跳。
宋十三见齐天行被震慑住,心下更是舒畅,自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置于桌上。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一个“敕”字,宋十三道:
“此乃我家主人信物。关于我家主人身份,诸位心中有数便可,涉及避讳,诸位不必问,问了本阁主也不会说。最好也不要打探……
我家主人贵不可言。而朱颜阁,其实不过我家主人布局天下区区一触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