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处机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睁大眼睛道：“你……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那孽障虽曾拜在我门下，可后来分明另有师长，定是被那些邪门外道教坏了心性！待我下山，定要寻到这小畜生，一掌毙了，清理门户！”接连便是些“非我管教不严”、“事出有因”之类的话。
众人见他窘态，皆哄笑起来，重阳宫内外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讲完往事，齐天行转而又向马钰、王处一请教《全真丹书》里的丹药心得。两人见他半年时间就在丹术上有了这般造诣，心中欣慰，便倾囊相授。刘处玄、谭处端对丹道也有研究，渐渐也加入讨论。丘处机一心钻研武道，对这些兴趣不大，就和韩小莹叙起旧来，只是韩小莹“不小心”提到郭靖近况时，又惹得他面皮发烫。
孙不二牵着程瑶迦的手，把她带到一边。对这个久别的小徒弟，她既想念又有些愧疚。一番考教下来，发现程瑶迦内功剑法都颇有根基，心里又惊又喜，低声细语，关切地问她别后种种。
殿内茶香袅袅，言谈晏晏，一派和乐融融。
就在这时，守门弟子快步进来禀报：“掌教真人，各位师伯师叔，古墓派林掌门在外求见，说有要事相求。”
第119章 哇！真的是你呀~（二合一）
古墓派掌门很快便在弟子引见下步入主厅。抬眼便见全真七子俱在，心中诧异，毕竟她往日登门拜访，至多见得其中三两位，今日这般齐聚一堂，倒是头一遭见到。
她目光扫过，见客座主位竟是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此人身形高大，样貌堂堂，眉浓如墨，一双眸子精光内蕴，甚是英武。林掌门当即想到，能让全真七子这般作陪的，莫非是金国太子，是宋庭的高官，还是哪里来的才子？
正自猜度，马钰已抚须笑道：“难得林掌门贵客登门，不知有何要事？贫道可有效劳之处？”
他自觉说得光明磊落，但抬眼对上齐天行投来的疑惑目光，眼中似乎还带着几分狭促玩味，哪里不知道这后辈定是想岔了，于是引荐道：
“林帮主，这位少侠姓齐，名天行。乃是北丐传人，丐帮的少帮主，更和我全真教有一些善缘。”
“齐少侠，这位是古墓派的林掌门。古墓派师祖和我师父……咳，颇有些渊源，我们两家，自然是……”
说到此处，却见齐天行用一种男人都懂的眼神，朝他很是调皮地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意思是说“我懂、我懂……”
你懂个……
马钰被他看得险些破功，心中连念三清道祖，转念又想到自家师父，确实好像和对方师祖林朝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所以马钰怒了一下，就没敢再怒了，反倒有些心虚起来。
那边林掌门已与齐天行拱手见礼：“洪帮主侠义之名天下皆知，齐少侠想必也是这般正派人物，失敬失敬。”
她这话一说出口，忽然发现场上众人都在用一种很是奇怪的眼神在看齐天行。
齐天行这人怎么说呢，出道至今，大义大节从来没亏，也确实是正义联盟的人。但是为了正义，伪造身份，下毒，偷袭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行事风格比起师父洪七公，反倒更像东邪黄药师……
齐天行被众人看得有些恼，只觉得自己的正直人格被人给小觑了，然后反思了下自己行径，也就怒了一下，就不好意思再怒了……
林掌门此时才道明来意，朝马钰作揖：“马掌教，你我两家为邻多年，虽非姻亲，却也和睦。今日有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不要请了啊。
齐天行一边心中狂吐槽，马钰却是个厚道人，笑呵呵道：“好说，好说。林掌门但说无妨，贫道若能相助，定不推辞。”
林掌门环顾马钰身后一众全真弟子，眼中露出几分羡慕：“说来，有时真羡慕贵教弟子，个个听话乖巧。”
齐天行心中吐槽，暗道你古墓派哪些规矩简直非人，哪里有人能真个遵守下去的？
他抬眼看去，马钰眼角微跳，丘处机欲言又止，其余五子也都是一副快绷不住的神情，显然全真七子对古墓派那些神经病规矩也是了然于胸，比全真教门规严苛了不知多少。见众人与自己想到一处，齐天行心中直乐。
马钰不好直言，只微笑颔首，示意她说下去。
林掌门道：“其实古墓门规森严，我也知晓。故而小徒往日偷跑下山，我常睁只眼闭只眼，装作不知罢了。只是她此番下山，已近三月未归……而往日最多不过三四日便回。”
她叹了口气，又道：“小徒顽劣，但为人师长，终究放心不下。此事本与贵教无关，贸然相求确属强人所难。只望马道长念在同为人师、牵挂徒儿这份心情，稍作援手。想来全真教作为天下第一道门，若能修书同道，提及此事一二，或有道友见过小徒，也能让她知晓师长正挂念着她，让她早日归来呢？”
她这番话情真意切，全真七子皆为人师，闻言皆有共情。韩小莹眼中已泛起同情之色。
马钰抚须道：“此事不难。贫道这便修书各地道友，请他们留意……说来，林掌门何不问问齐少侠？若有丐帮相助，寻人想必更容易些。”
齐天行听得这一番话，对这古墓掌门的印象已经有所改观，如今作为丐帮少帮主帮忙找个人，也不过一句话吩咐的事情，自然乐得相助。
虽说他找李青妹妹至今还没找到就是了……
齐天行微笑道：“好说。却不知令徒姓名相貌如何？有何特征？齐某记下，自会吩咐帮中弟兄留意。”
林掌门恍然，连声道谢：“多谢齐少侠！多谢齐少侠……小徒姓李，名莫愁，年方十六，平日里喜欢穿白衣，性子很是活泼狡黠，话多好动……”
齐天行早就对李莫愁的身份有所预料，倒也没有面露讶色，程瑶迦和韩小莹倒是很奇怪地对视一眼，总觉得林掌门所说的人，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不过林掌门忙不迭感激齐天行行礼，倒是没有留意到二人眼神。
……
回到长安，齐天行先去见了长安分舵舵主。
舵主办事利落，已经查出了眉目：“少帮主，根据材质和雕刻纹路，这枚玉佩应该是长安西街，‘玲珑阁’售出的。这家铺子如今还在开着，掌柜姓周，是个老人了。只是时隔多年，不知他还记不记得。”
齐天行点头：“有线索就好。我亲自去一趟。”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有些晚，却不见韩小莹和程瑶迦的身影。齐天行正自纳闷，却见有个白衣飘飘，神情却很鬼精的小丫头朝他使劲挥手：“李大哥，你可算回来啦？”
齐天行看她一眼，笑道：“如雪这话可不对，分明是你回来了。你韩姐姐不说，我都没注意你溜出去了。怎么样，亲戚探望得如何？”
李莫愁很是豪迈地摆摆手，笑嘻嘻道：“这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都是小事儿~”
齐天行见她打岔卖混，心中好笑，也不拆穿，又问：“韩姐姐和瑶……呃，和小莹去哪了，你知道么？”
李莫愁举手道：“这个我知道，她们去逛碑林和大雁塔了。”
齐天行奇道：“你不跟着一起逛吗？”
“我都去过好多遍了，早逛腻了。”李莫愁眨眨眼，道：“话说李大哥你吃了没，我让小二备了酒菜等你呢。”
齐天行心道这小丫头倒是会张罗，便和她一同坐下。酒菜上桌，李莫愁点了只葫芦鸡、两份水盆羊肉、一盘炒青菜，又要了壶果酒。
齐天行瞥了眼下筷如飞、又忙不迭啜酒、满脸美滋滋的小丫头，心想小姑娘果然喜欢甜的东西。他单手抬起木盆，羊肉汤淌过口齿滑过喉咙，又撕了片鸡肉，牙齿挤开鸡肉汁水，味蕾瞬间在口齿间爆炸，于是齐天行脸上也美滋滋起来了。
只能说，长安不愧十三朝古都，吃食确实有文化、有底蕴、有讲究……
齐天行边吃边想，还有事要问这丫头。心念一动，取出双鱼玉佩放在桌上：“如雪，你看这玉佩如何？”
李莫愁“咦”了一声，拿过玉佩对着摇曳的烛光细细打量，指尖抚过玉佩上的游鱼纹路，双眼亮晶晶的，满满的喜欢：“好漂亮的玉佩！好漂亮的花纹！摸起来也好舒服！这玉佩李大哥是哪儿得的？”
她就这么把玩了好一会儿才递回。
齐天行接过玉佩，心里叹了口气。
很显然，李莫愁很喜欢这个玉佩。但也很显然，她不知道这半枚玉佩意味了什么，身上并没有另外的半枚玉佩，不然早就拿出来问了。
想来也是，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就因为李青大哥和李莫愁都姓李，李莫愁就应该是李青的妹妹吗？而且，哪有自己奔赴长安找人，还没到长安，遇上的第一个人便是要找之人？
二人吃了几杯酒，李莫愁脸颊微红，凑近些许，齐天行能闻到她身上很好闻的那种小姑娘的体香，李莫愁终是压不住好奇，问道：“李大哥，你们此番去重阳宫，可有什么趣事？”
齐天行又撕了块鸡肉下肚，配了口甜甜的果酒，舒服地眼睛都有些眯起，畅快地呼出一口气，才道：“我和几个道长认识，所以叙了叙旧，倒也没什么寻常事。除了……遇见了一个稀客？”
“稀客？”
齐天行微笑道：“说来也怪，这人却是和我很像，在找一个人。”
李莫愁听此更是奇怪，给齐天行倒了酒，举起酒杯往他嘴边送，道：“别卖关子了，这人是谁？”
“古墓派的林掌门。”齐天行抬眼，似笑非笑看她，“你猜她在找何人？”
李莫愁心中一跳，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找……找谁？”
齐天行轻叹一声，道：“林掌门说，她门下有个顽劣徒儿，偷跑下山，三月未归。她担心弟子安危，所以放下身段，低声下气，去求平日不怎么往来的邻居帮忙寻人……”
“啪”一声轻响，李莫愁手中的酒杯落在桌上。
李莫愁低垂着头，看着桌上的酒杯，看着酒杯上的酒液，摇晃的酒液倒映着她低垂的眉眼，她低声道：“那……那人……很着急吗？”
“心急如焚。”齐天行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道：“她说往日徒儿偷跑下山，不过三四日便回了，所以便是一旬未归，她倒也不着急。可这次三个月都未曾回来，她很挂念徒儿，生怕出了意外。”
李莫愁喃喃道：“她那般的人，分明清冷地紧，如何会挂念人……而且她那般人，她的徒儿又岂能是寻常之辈，想出意外，也不容易……”
齐天行道：“如雪，你觉得……那小徒儿，若是知道师父这般挂念，该不该早些回去呢？”
李莫愁沉默片刻，忽然仰头灌下一杯酒，脸颊更显得红若桃李，有些呆拙地看着齐天行，问道：
“李大哥……若是一个门派，终日锁在暗无天日之地，不见外人，不许哭不许笑，要把人活活炼成一块冰……那徒儿只是想出去看看太阳，闻闻花香……她并非要叛出师门，这样……可以原谅吗？”
齐天行心中一动，想到神雕中古墓派那些严苛规矩，好像是终日不得离开，简直比后世的高三学生和996社畜还过分，不由得有些理解李莫愁为何经常偷偷跑出去了。
这几日接触下来，他发现李莫愁是个活泼灵动的姑娘，似乎和神雕里那个阴狠毒辣的赤练仙子不是一个人。想来若是没有遭受情伤，没有修炼古墓派那种不当人的功法，想必也是个开朗可爱的人。
齐天行心念电转，听得李莫愁怔怔问道：“李大哥，你见到的那位林掌门……是不是看起来性子很静，很冷？”
齐天行回想了下，这林掌门虽说没有表现出高冷姿势，但是话语内里的疏离感和内敛，倒是很难藏得住。
“似乎有些……不过我感觉得到，她对自家徒儿，是真切关心挂念的。”
“我听说……”李莫愁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碎碎的：“古墓派核心心法练得越深，修炼者的性情就会越冷。或许……她原本不是这样的。她不该这样的……
李大哥，你说我师父若是没有修炼古墓派心法，会不会原本是个性烈如火，仗义热情的人呢？”
齐天行怔了怔。
回想神雕剧情，似乎也是如此。哪有人天生就是小龙女那般的清冷之人，说来不过是功法导致的。而且古墓派功法太过偏激，违背人性，导致后面小龙女还走火入了魔……
不过，李莫愁是酒喝多了么，居然忘了自己现在是‘奚如雪’……
李莫愁又干了一杯酒，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小脸蛋红扑扑的，喊道：“我……我会回去的！等我逛够了，自然就回去！我又不是不要师父了！”
她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瞪着齐天行，气鼓鼓道：“装什么装！那婆娘找全真教的人找我，定是将我名字样貌都说了，你一听不就猜到了吗？”
齐天行恍然失笑：“小莫愁倒是聪明。”
“莫愁一点都不聪明！”李莫愁凑近他，带着酒气的鼻息抚过齐天行脸颊，揪着齐天行的衣领，怒道：“倒是李大哥，你这种人最精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你说你叫李修朝……我看是假的吧！”
齐天行倒没想过能一直瞒着她，微笑道：“莫愁现在才反应过来？”
李莫愁瞪大了眼：“原来你居然也是用了假名吗？”
感情你在诈我啊。
齐天行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终究还是被这小丫头给摆了一道，只好坦诚道：“道左相逢，还真有些不好亮出身份。不过这几日相处起来，我已将小莫愁视为朋友，却继续隐瞒，实在失礼。”
李莫愁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齐天行自罚了一杯酒，正色道：“我姓齐，名天行。是丐帮的弟子。”
李莫愁张大了嘴，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啊”地叫出声来：“哇！真的是你呀！”
齐天行挑眉：“你也知道我？”
“程姐姐跟我说过好多遍，说她最崇拜的就是齐天行齐大侠了！”李莫愁眼睛发亮，旋即意识到不对，哼道：“等等！既然李修朝是假的，那韩姐姐和程姐姐的名字……肯定也是假的！好啊，咱们四个人，居然没一个用真名的！”
齐天行莞尔一笑：“江湖行走，谨慎些总没错。”
李莫愁撇撇嘴，却又失笑，给自己斟满酒，举向齐天行：“那……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李莫愁，古墓派弟子，偷跑下山三个月，正在被师父寻找中！”
齐天行举杯与她相碰：“齐天行，丐帮帮主之徒，正在找一位故人之妹，顺便……帮一位古墓掌门找她偷跑的徒弟。”
两人相视一笑，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120章 裘千仞：你不要过来啊！
韩小莹和程瑶迦逛完街回到客栈时，齐天行和李莫愁还在对饮。
桌上杯盘狼藉。这两人一男一女，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分明差别很大，却偏生投缘得很，正磕着杯盏在那儿胡吹海侃。
远远便听得李莫愁大呼小叫，说自己曾一人一马一剑，端了百来号人的山贼窝子，而后便听得齐天行就在旁边撇嘴喊道：“那算什么？我还硬扛过五百人的建制兵团呢。”
此时见到两人，李莫愁连忙挥手，舌头却已经有些打卷：“韩姐姐、程姐姐，快来快来！一块喝酒！”
齐天行一张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喝了多少，叫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们不知道我和小莫愁担心了好久吗……得罚！你们要被狠狠地惩罚！”
韩小莹与程瑶迦对视一眼，皆是莞尔。
齐天行这话里面槽点实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