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姓陆,名展元。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我欺。”陆展元心下自语,唇角勾起一个自以为潇洒的弧度。
陆展元勒马环顾,只觉北地风物尽入眼底。他出身江南陆家,族中确有几个在宋庭为官的远亲,他平日一手书卷一手剑,自诩文武双全的官宦子弟。此番游历北上,正是为了增广见闻,为之后的科举积累阅历。
正志得意满间,忽见前方街角人影一晃,一道身影瞬间撞入眼中,陆展元心中一震,立在当场。
那是个白衣少女。
那少女侧对着他,站在糖画摊前,正举着个刚做好的蝴蝶糖画,对着阳光细看。少女面若桃花,肤若凝脂,一双大眼睛更是灵动至极,宛若精灵。
只一眼,陆展元便觉心头一跳。
万万想不到,北境蛮荒之地,居然能生出这般气质上佳的美人。
想来此番北上历练,最大的收获便在于此了。
他陆展元风流倜傥,文武双全,正该认识这般轻灵婉扬的少女。
陆展元想着,脸上挂出一抹潇洒的笑容,折扇“唰”地展开,正待上前搭讪……他看到少女转过身,将糖画举到身旁高大男子面前,笑眼弯弯地说着什么。那男子低头看她,嘴角噙着笑,伸手揉了揉她头发。
陆展元笑容僵在脸上。
他这时才注意到少女身边有个男人……
那男人生的高大,长得也……也算有模有样,但比他陆少侠差多了!此人眉目虽又黑又浓,但可那嘴角总挂着笑,笑得轻浮!笑得浪荡!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这种货色,如何配得上那仙子般的少女?
陆展元自幼受圣贤书熏陶,最见不得女子所托非人。眼前这少女分明是初入江湖、不谙世事,定是被这浪荡子花言巧语骗了!
他打定主意跟踪查探一番,定要揭穿这浪荡那人的下作把戏,将那少女从恶徒身边解救出来!
心念一定,陆展元当即翻身下马,将缰绳拴好,整了整衣冠,昂首挺胸跟了上去。他自觉步伐潇洒,气度不凡,显然已引起那少女注意。
说不定她正偷偷回头看他呢。
前方,少女拽着男子袖角,蹦蹦跳跳走着,不时指着路边摊贩新奇物事叽叽喳喳。男子由她拽着,脸上那笑……啧,越发轻浮了!
两人穿过半条街,拐进一条稍僻静的巷子。
好机会!陆展元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跟上。刚拐进巷口,却猛地顿住。
巷子里空荡荡的,哪还有人影?
他心头一慌,正欲后退,忽觉头顶光线一暗。
陆展元抬起头,才发现是那高大男子的身影遮住了巷口的光。
陆展元霍然转身。却见那高大男子不知何时已到了他身后三步处,抱着胳膊,斜倚墙边,阳光从巷口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跟了半条街……”男子似笑非笑道:“小子,偷东西偷到你齐爷爷头上了?”
什么偷东西?陆展元一愣,随即大怒:“你放肆!”他自诩江南士族子弟,如何看得起这般惫赖人物,竟然还敢将他当做窃贼,简直不可饶恕。
陆展元挺直腰背,努力摆出世家子弟的威仪,怒斥道:“你是什么人?对那位姑娘说了什么花言巧语,竟将她蒙骗至此!”
蒙骗?
男人听到这话,怔了怔后,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子,你戏文看多了吧?”
那人眼珠一转,又嘻嘻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本大爷就算是坑蒙拐骗,你又待如何?”
“好哇!你竟敢欺骗无知少女!吃我一剑!”
陆展元等得就是他这句话!听此怒急拔剑,长剑刺出!
他已看见自己一剑刺入此贼人肩膀的场景了……却不想剑势一顿。
陆展元定睛一看,剑刃竟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他用力抽剑,剑身纹丝不动,像被铁钳锁死。
那男人也不说话,只拿一双嘲讽的眼睛瞧着他。
陆展元怒急:“恶贼!狗贼!要杀要剐,放个话来!”
“天行哥哥!”
便在这时,清脆的女声从巷子另一头传来。那少女小跑过来,看到陆展元僵立的模样,愣了愣:“这人是谁?”
齐天行松开手,陆展元踉跄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齐天行懒洋洋道,接过李莫愁伸过来的小手,二人十指相扣,齐齐歪头好奇打量目眦欲裂的陆展元。
“嗯,这样么?”李莫愁眨眨眼:“那也没必要听他叫什么了……”
她“哦”了一声,果真看都不看陆展元,只仰脸对齐天行道:“那边有卖糖葫芦的,我要吃!”
“刚吃完糖画,又吃糖葫芦,牙还要不要了?”
“我不管,就要!”
两人说着话,李莫愁忽然从身后抱住齐天行,整个人挂在他背上,像骑马般晃了晃:“背我过去!”
齐天行笑骂:“多大人了,还让人背。”
他话虽这么说,却真就背着她转身要走。
陆展元呆呆看着这一幕。
那少女趴在男子背上,笑得眉眼弯弯,哪有半分被胁迫的模样?分明是乐在其中,甘之如饴!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自己分明好心相救,这女人竟然不知羞耻,枉费生得一副好皮囊,竟与这等浪荡子厮混!
“等等。”
齐天行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陆展元一眼。
就这一眼,陆展元瞬间后背湿透。
“小子,”齐天行淡淡道:“你觉得我家丫头好看,我谢谢你的欣赏。这证明我眼光不错。”
齐天行顿了顿,微笑道:
“可你若敢起什么不该起的念头,我劝你最好憋回去。我最近心情好,很少杀人,但不代表不杀。听懂了?”
陆展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背着少女,慢悠悠走出巷子,消失在街角阳光里。
巷子里只剩他一人。
长剑还躺在地上。陆展元慢慢弯腰捡起剑,手指触到剑身时,抖得厉害。
陆展元收剑入鞘,整了整凌乱的衣衫,走出巷子。白马还在路边等着,见他出来,轻轻嘶鸣一声。
他翻身上马,扯了扯缰绳,调转马头,朝城外疾驰而去。
再没回头看一眼。
第125章 嘿!你这老娘们!(二合一)
晨光熹微,早市刚开,摊贩们正忙着摆弄货物,行人稀疏,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和早点香气。李莫愁趴在齐天行背上,手里举着刚买的糖葫芦,一边小口啃着,一边轻晃双脚,笑得眉眼弯弯。
李莫愁凑到齐天行耳边,声音软软甜甜的:“天行哥哥,刚才那个傻小子真有意思,居然以为你在骗我。”
“谁让你长得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你好骗。”
李莫愁不依,捶了齐天行肩膀一下:“我哪里不谙世事了?我聪明着呢!“
“是是是,我家莫愁最是聪明了。”
李莫愁撇了撇嘴,眸光一转,捏着嗓门道:“嘿!兀那小贼,居然敢敷衍本女侠,吃俺老孙一棒!”
她说着,竟顽皮地将啃了一半的糖葫芦捅进齐天行嘴里。
“唔……”
少女的吐息在耳边萦绕,少女的笑声风铃一般清脆,少女软软香香的身体压在背上,这本是酸酸甜甜的糖葫芦,齐天行却只吃出来丝丝缕缕的甜味。
“好啦,别闹了,也不看看在哪……嗯??”
二人正嬉闹间,齐天行忽然抬头,目光定在前方街角。李莫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前方不远处的街角上,有道素白身影僵立着。
齐天行和李莫愁也于是都僵立不动弹。
原因很简单,这个人他们都认识。而能让两人同时不动的,也就只有林掌门了。
古墓门规森严,禁止弟子私自下山,但吃穿用度,显然做不到完全在山吃山,林掌门今日一早下山,正是为古墓采购物资。
莫愁偷跑已三月有余,林掌门寻徒无门,前几日甚至不得已求助全真教,却一无所获。此刻她采买完毕,正沿熟悉街道返回,一抬头,竟撞见这骇人一幕
她那失踪了的徒儿,那一手带大,近乎女儿的小莫愁,竟趴在一个男人的背上,二人笑语嫣然,显然关系匪浅!
而那男人,竟然是前几日在重阳宫有一面之缘的齐天行!
林掌门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万万想不到寻找多日无果的徒儿,竟然就在眼皮底下,在山下的长安,在和男人厮混!
感情你个眉清目秀的李莫愁,原来不是下山偷跑,而是下山偷吃男人了!?
她是林朝英的侍女,亲眼见证过自家小姐和重阳道人的爱恨情仇,见过小姐被负心人伤得如何肝肠寸断。
她自此将男人视为洪水猛兽,从小耳提面命,要自家心爱的小徒儿远离男人,古墓门规更是森严,不准女子和男人靠得太近……
可眼前这一幕,分明是二人你情我愿,你侬我侬,这两人,一个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另一个前几日还在重阳宫答应帮忙寻人,转头就和被找的人腻歪在一起!
你就是这么找人的吗!
她原以为齐天行是洪七公的高徒,看着端正,想来人品也和他师父一样端正,却不想他竟是勾搭别人徒儿的小淫贼!
见到了她,莫愁喊了句“师父”,从齐天行背上滑下来,手足无措站在那里,怯怯看她。
林掌门冷眼看着自家这个顽劣徒儿,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说不出话来。却听对面那个小淫贼竟开口道:“那个...林掌门别来无恙啊...您用过早饭了吗?”
说着,小淫贼竟将咬过半口的糖葫芦递了过来,示意她也尝尝?
林掌门像看虫子般瞥了齐天行一眼,不再理会这个荒唐之人,目光重新锁定在李莫愁身上。
李莫愁瞥见自家天行哥哥尴尬得慌不择言、正自挠头的模样,再抬眼对上师父那要吃人般的眼神,轻咬下唇,忽然张开双臂,毅然将齐天行护在身后。
“师父...都是弟子的错,与天行哥哥无关。”
哟,还知道认错。
林掌门听徒儿认错,心中冷笑,还要讥讽一两句,但抬眼见徒儿面色怯怯,眼眶微红,一副可怜模样,心下忽然一软。又想到此时正处热闹街市,若真当众训斥,自家徒儿颜面定然挂不住,反倒让人看了笑话。
她于是压下火气,淡淡道:“你既然知错,那就随我回去罢。”
她对齐天行已失望至极,看都懒得再看一眼,只想着赶紧带徒儿回古墓。心道自家徒儿还是太过顽皮,此后定要严加管教,再也不许下山……
算了,瞧她那模样,还是关三年吧,三年内不准下山,好生磨磨性子。
若是三年后,她还真个忘不了这男人……
那也罢了,随她去吧。
李莫愁和她如师如母,如何不懂师父眼神意味,眼眶瞬间一红,很是不舍得看着齐天行一眼:“天行哥哥……”
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齐天行诱拐人家徒儿,原也心虚地紧,才会做出将嘴里糖葫芦递给对方的离谱操作,此刻见林掌门真要带走他的小莫愁,又见莫愁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如何还能忍耐?当即一把将李莫愁拉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