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加起来,若真细论,此番交易中真正占了便宜的,恐怕反倒是全真教。
不过他倒也没计较这么多就是了。以他现如今的层次来说,资源已经不是稀缺品,人情反倒才是稀缺。
说起来,随着齐天行这段时日武功修为突飞猛进,身边小红的成长,也称得上脱胎换骨。
许是天天被齐天行取血炼药,她的复原能力越来越强。或许因为天天被投喂高级食材,灵智越来越高,除了不会说话,智商已经和正常人差不多了……这些变化虽令人称奇,倒也还在情理之中。
最令人惊奇的是,齐天行发现,她在模仿齐天行运转《阴阳无极劲》的呼吸法门!
是的,一条蛇,在模仿内功的运转,在吸收天地灵气!
不知不觉间,小红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虽然不敢真个伤害齐天行和他的伙伴,但切磋之中,齐天行发现小红如今真实战力,怕已不输江湖一流好手……
对上韩小莹不过略逊一筹,稳稳胜过李莫愁、程瑶迦的这种战力。
一条蛇练到这般地步,也算天下奇闻。
此刻小红躺在齐天行身后的竹篓里,赤鳞在晨光下流转着暗红光泽,蛇信轻吐间,竟有几分宗师威压。
到了重阳宫,齐天行倒也没有直奔炼丹道场。
李莫愁没有来过重阳宫,对此自然是有些好奇。齐天行问了问马钰,在确认除了禁地外一切场所皆可后,便开始逛重阳宫。
李莫愁跟在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的,全真诸子见她乖巧,倒也任之由之了。
逛完重阳宫上下,恭恭敬敬地给王重阳的雕像上了柱香,齐天行便去了丹房。马钰诸事繁忙,则由王处一作陪。
齐天行一边炼丹,一边和他探讨丹术。李莫愁对于炼丹全无兴趣,很是乖巧地没有打扰齐天行二人,而是寻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抱起竹篓,一边撸小红,一边练起古墓心法。
这天的午饭是在重阳宫吃的。全真教禁荤膻,吃得是炒素面,但意外地好吃。
吃完饭后,二人便分别在客房中休息。等李莫愁睡醒的时候,便听得外面风声呼呼,循声寻去,果然在演武场中,看见了正与长春子丘处机切磋的齐天行。
齐天行现如今已经算得上天下武艺最高的一簇人了。
若真个论说天下高手,不提少林的斗酒僧、大内皇宫的前朝太监、还有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灵鹫宫传人……若是以明面上的天下第一五绝作为天花板,那么他齐天行还真是天下前十的高手!
他的内功《阴阳无极劲》是一流的内功,在他的勤练不辍下,已然接近大成。
他学了铁掌帮的《登萍度水》和白驼山的《瞬息千里》,也都是当世一流的身法,前者撑起‘轻功水上漂’的名声,后者原著中欧阳克无数次靠着这门身法跑路。两门功法都也练得接近大成。更不用说还学了脱胎于《葵花宝典》的顶级身法《葵花幻梦》。
虽然因为身体没有缺陷的缘由,无法深入修炼,练不出个精髓,但若真个拼命,他也能拼着经脉受创的代价将这门鬼魅身法催发到极致。
内功轻功配置已经是顶级,外门功夫更是多得令人眼花缭乱。单说一流以上的功夫,拳掌有降龙十八掌、铁掌神功、九阴白骨爪、灵蛇拳法、三花聚顶掌、落英神剑掌……剑法有七星剑法;刀法是春秋刀法和斩龙诀;枪棍有打狗棒法;奇门有沙通天的怒蛟棍法,彭连虎的分水连环刺;暗器有朱颜阁主的阴溟星落和洪七公的漫天花雨……这些还是在少了黄药师的玉箫剑法和弹指神通的前提下……
单论所学之繁、涉猎之广,怕是《天龙八部》里的慕容复,都不一定比他更杂。
但武学一多,便出现了杂而不精的问题。
就比如现在。
此时丘处机施展起《三花聚顶掌》来,登时面红如潮,双掌拍出轰轰声响,掌势连环,掌法精妙,身法飞快,爆发的气劲如海啸般汹涌不绝,直向齐天行奔涌而去。
丘处机痴迷武道,属实的全真二代弟子第一人。如今他的内外功夫,轻功拳法剑法,皆已炉火纯青,其造诣之深,尤其是齐天行一介学武不超过一年的江湖新人可比?
齐天行胜在所学太杂,丘处机每一招出手,他都能找到对应的破解招式。但招式虽妙,丘处机几十年的全真内功和拳法剑法底子在此,何等熟练?一招一式简直如本能反应,以快打快之中,如何会落入下风?
所以噼里啪啦一阵对招拆招,齐天行居然连连后退。丘处机拳势连绵不绝,越打越顺,几乎要将齐天行逼出演武场边沿。
“丘道长,小心了!”
齐天行被逼的无路可退,只得以力破局。左手一击铜锤手中的‘牧童指路’,凤眼拳点向丘处机顺势拍来的右拳。拳掌相碰,齐天行借势侧身拉开距离,右手顺势画圈,一招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呼啸而出!
“来得好!”
轰隆隆!
丘处机还以三花聚顶掌中威力巨大的一招‘三阳开泰’。
拳掌相撞,气劲四溢。空地中央瞬间爆发出一阵剧烈风浪,气浪交缠如两道狂龙互相撕咬,中间土地被轰出一道不住向四周蔓延的龟裂圆坑。
风暴过后,齐天行后撤一步,丘处机后退两步。
“齐少侠好功夫!看来还是贫道略逊一筹。”丘处机稳住身形,倒也不恼,抚须笑道。
齐天行收掌抱拳:“好说,好说,晚辈其实还是占了功法的便宜,真个论起拳法造诣、内功修为还是逊色道长一筹的。”
丘处机抚须微笑。
齐天行这话说得谦虚,但潜台词也是指明自己的拳法功夫比全真教高明,占了功法的便宜。但一来丘处机是出家人,本就不该有过多的好胜心……虽然他也确实是当真有些争强好胜的。二来丐帮拳脚功夫本就冠绝天下,若真说全真的拳脚不如丐帮,也并非是什么折贬。三来,他丘处机直来直往惯了,可能和齐天行一样,都没意识到这话的潜意思……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一旁观战的李莫愁则看得心驰神摇。她虽知齐天行厉害,却未亲眼见他与丘处机这等高手全力相搏。此刻见他掌出如龙,刚猛霸道,又变化万千,心下又是骄傲,又是钦慕,那双眸子亮晶晶的,只黏在齐天行身上。
切磋既毕,丘处机邀齐天行入内喝茶论武。
齐天行婉拒道:“今日叨扰已久,晚辈还需回长安城,与同伴汇合。改日再向道长请教。”
丘处机也不强留,亲自送二人出山门。
下山路上,李莫愁挨着齐天行走,小声问:“天行哥哥,你和丘道长谁更厉害些?”
齐天行方才用降龙十八掌就能稳压丘处机,更不用说用上玄铁重刀,使出《斩龙诀》了。其实胜负已经明了。
齐天行微笑道:“若只比掌法招式,我不如他。”
李莫愁“哦”了一声,显然也是听出齐天行话中意味,忽然道:“那你教我武功好不好?我也想像你一样厉害。”
齐天行侧头看她,见她眼中满是期待,不由莞尔:“你们古墓武功已是顶尖,好好练便是。贪多嚼不烂。”
李莫愁撇撇嘴,却没再纠缠,只悄悄伸手,拽住了齐天行一片袖角。
齐天行装作不知,任由她拽着。
夕阳西下,将两人身影拉得老长,缓缓没入山道林荫之中。
第124章 明明是我先来的(二合一)
灯火将长安的街道照得白昼般明亮。
程瑶迦换了身鹅黄襦裙,外罩蜜桃色披风,韩小莹则依旧是青衫佩剑的打扮。两人并肩走在街上,一个书香大小姐装束,一个女剑侠装束。一大一小,一个英姿飒爽,一个娇俏可人,一路自然惹来不少目光。
街道上车水马龙,正是花街最热闹的时辰。抬眼望去,尽是一对对携手同行、低声说笑的男男女女。韩小莹和程瑶迦走在其中,对视一眼,心中都莫名升起一股形单影只的冷清。
总觉得什么少了什么似得。
逛过半条街,程瑶迦终是没忍住,轻声开口:“韩姐姐,你……是怎么认识齐大哥的?”
韩小莹脚步未停,目光略过前方一对共提花灯的少年夫妻,淡淡道:“在金国的赵王府。”
“那时我们兄妹六人,千里追踪掳掠良家女子的欧阳克,一路追到燕京,追到赵王府,远远便看见一人……”
程瑶迦侧耳倾听。
“那是个高大的刀客,两只手都持着刀,一把长刀,一把重刀。”韩小莹说着说着,嘴角悄悄浮起一抹笑意:“那刀客神兵天降,杀进金兵阵中如入无人之境。鬼门龙王沙通天和千手人屠彭连虎好大名头,二人联手攻他,他竟能不落下风……我当时就想,这人是哪路豪杰?好生威风!”
程瑶迦听得眼睛发亮:“原来齐大哥还有这般故事!”
“那是我第一见到他。”韩小莹眉眼弯弯,道:“后来才知道,他叫齐天行,是去救王处一道长的。那时候齐天行对我,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他当我是靖儿的师长,还挺客气的,一口一个‘韩前辈’……我还道是个有勇有谋、知礼守节的晚辈。”
程瑶迦听到这里,心中奇怪,暗道当时齐大哥对韩前辈没什么特别的?莫非现在……
韩小莹瞥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古怪,微笑反问:“那你呢?程妹妹,你明明之前没见过他,怎么一见到本人,非但配合他扮演侍妾,被他……占了便宜,还愿意跟着他北上?”
程瑶迦脸一红,见四下无人注意,才小声道:“齐大哥生得英武正气,一看就是好人,很值得信赖……而且他当时分明是为了朱颜阁之事,我辈江湖儿女,只要是义之所往,那点儿接触……其实算不得数、算不得数。”
其实她当时想的是,既然那是齐大哥,那么谁吃谁的豆腐,还难说呢。不过这般少女心事又是如何能说得出口?
韩小莹见她脸上又红了,只觉有趣,调侃道:“是真的算不得数?”
程瑶迦羞涩不语。
两人说了会话,却又陷入沉默了。想来也是,一个已经闯出些许名声,三十余岁的成熟女性,一个十八上下,初出茅庐的少女,若非中间连着个齐天行,又哪有什么话题?
可那个人此刻偏偏不在身边。
二人继续逛街,进了一家衣铺,各自挑了新衣裳换上。等从试衣间出来,两人在铜镜前照面,互相瞥见彼此娇艳的面容,一个清丽如出水芙蓉,一个英气中透着妩媚,都是难得的美人。
可这般美貌,此刻却无人欣赏。
二人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一缕遗憾。
却不知那人此刻在做什么?还在重阳宫与道长们论武吗?还是说……
又想到某人身后那个狗皮膏药般黏着的少女,顿觉此间热闹与自己无关,有种莫名的抽离感。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走回了客栈。
韩小莹让伙计温了壶酒,二人对坐小酌。几杯下肚,酒意让身体升起暖意,韩小莹面色微红,说话也随意了些:“说起来,莫愁那鬼丫头,简直是自来熟,根本见不得生……”
程瑶迦深有同感,敬了她一杯:“是啊。她才认识齐大哥多久,就这般黏着他了,也不知羞……”
话说到这,她忍不住瞥了韩小莹一眼。
其实刚开始同行的时候,她倒没觉得韩小莹和齐天行有什么不对。毕竟辈分和年龄摆在这里。但随着这段时间和齐天行的接触,渐渐熟悉自家偶像性子的她,如何不了解齐某人?那人行事向来随心,哪会将辈分、年纪这些世俗之见放在眼里?
想来这位韩前辈……不,该叫韩姐姐的,怕也和他……
程瑶迦没往下想,只低头抿了口酒,酒液微辣,烧得心头那点说不清的情绪更旺了。
她起初还以为齐天行和上官鹤仙是一对儿,后来这段时日时常听韩小莹提起,才知齐大哥身边还有黄蓉、穆念慈……乃至某个现在正在磨牙瞪眼的女人。
而既然她们可以,她程瑶迦又为何不能加入呢?她分明也该牵着齐大哥的手逛这热闹花街,为何偏要在这里,陪着这女人对饮独酌?
而此时,李莫愁说不定正陪着齐大哥在某个街角携手闲逛呢……
一念及此,程瑶迦心中郁郁,酒杯搁在桌上,发出声响。
韩小莹看她一眼,忽然笑了:“怎么,心里不痛快?”
程瑶迦慌忙摇头:“没、没有……”
“还说没有。”韩小莹给自己斟满酒,一口干掉,呼出一口气,叹道:“那臭小子,倒是会招人。黄蓉、穆念慈……现在又多了个李莫愁。我们俩在这儿喝闷酒,人家说不定正逍遥快活呢。”
这话简直说到程瑶迦心坎里了。程瑶迦嘟嘴道:“莫愁妹妹……也太不讲究了。”
韩小莹又兀自喝了口酒,喃喃道:“感情的事儿,哪有什么先来后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批判臭小子招蜂引蝶,一个批判李莫愁不讲武德,后来插队,同仇敌忾地说了一阵,说到最后,却又同时沉默了。
良久,韩小莹忽然轻声道:“程妹妹,你若真对他有心,何不让他知道?”
程瑶迦诧异抬头。
韩小莹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轻声道:“天行对你,绝非没有好感。否则以他的性子,不会让你一路跟着。你若总是这般藏着掖着,将来错过,岂不可惜?”
程瑶迦怔了怔:“韩姐姐为何……告诉我这些?”
“喜欢一个人,”韩小莹微笑道:“总希望他能过得开心。你若因怯懦而错过,他或许不会知道,但知道他错过什么的人……他心里不会好受。”
程瑶迦彻底愣住,呆呆看着韩小莹。
“那韩姐姐……你呢?你明明也……”
韩小莹笑了笑,没接话,只举杯:“喝酒。”
两个女子这番坦白局后,只觉彼此关系更近了一分。酒壶渐空时,已姐姐妹妹地称呼起来。
时间到了第二日。
一匹马、一个人、一柄剑、一个剑客、一个俊美的少年剑客驾着马进入了长安。
少年剑眉星目,俊朗不凡,脸上挂着淡淡的矜傲之色。